第60章. 昆仁新寡
題引:玉蟬休
昨夜門前雙棲柳,一朝蓬山萬裡愁,鴛鴦失守梧桐墮,瀟瀟碧蟬折翼休。
--------------------------------------------------------------------------------------------------------------------------------------------------------------
一百零七天,昆仁上境。
振聾發聵的號角聲在天地間隆隆吹響,神境八方的雲彩向十野上下睥曤流淌開去,掛滿白幡的爆雲花舫迎著日光破雲而出,穿過透明的神境天罩,向一百零七天深處的昆仁大境中緩緩駛去。
境內境外、天道兩旁,一路跪滿了披麻戴孝的仙神與宦婢,整片神域內素幅阡陌,滿境白皚,十萬神山、十萬神海、十萬神宮上下也儘皆披起了雪白的天綢幡。
顧銘君、乾祐、丁香舞影三人默然立在舫頭,花舫所過之處,神境中人紛紛磕頭示哀。元瞾伏羲早早便迎出了天猿殿,等在大境中央的萬古朝亙壇上,雪白的天袍肩頭亦佩上了一塊醒目的玄黑悼慈晶。
聶小鳳在胎神華歌的攙扶下從花舫內艙間緩緩邁出,她一身雪白雲緞,腦袋上紮起二尺白綾,消瘦的臉蛋容顏枯憔,淚痕猶濕,在滿境仙神的注目中,一步步向伏羲艱難走去。
元瞾公看得心中大慟,三兩步上前,一把抱起腿軟及地的孫女。
聶小鳳撲倒在伏羲懷中,再也遏製不住連日來的激愴悲憤,抱住家公肆無忌憚地放聲哀哭起來,一旁守候已久的聶媚娘、覺生與聶小鳳的外婆統統圍上前去,一家人抱作一團跪在大境神壇中央,唏噓不止。
“阿公,我要報仇!我要習儘神瞾天科,將羅玄碎屍萬段,給我丈夫報仇!”
聶小鳳伏在家公膝頭,恨泣得聲淚不能自已,伏羲歎了口氣,不停安撫著孫女。一境悲傷惶惶中,元瞾公的目光忽然向天一提,他起身扶起孫女,拍拍她肩,輕聲道:
“鳳兒,打起精神來,幾位開天瞾宗到了。”
除了伏羲祖孫,其餘境人皆保持著跪拜姿態,昆仁境上空的天穹護障悠悠打開,降下了以曠異天為首的四位廣擎重神——夜瑾王華厚豁然在列,長神娉風詩邈隨侍同行,日赫王騰陽競未曾出現,倒換了他兒子騰隱人替父到場。
四位重神降下神壇上空,曠異天袍風四動,手持一柄嶄新的帝詣卷,周身溯溯環繞著一道道紫青流光。伏羲向天中還了一個神禮,便見冥瞾神曠異天將手中詣卷當空一披,朗聲念道:
“印綬天女聶小鳳接旨!”
聶小鳳站在原地紋絲未動,眼波中一絲光痕皆無,伏羲低頭看看孫女,也俱沉吟,負袖直立,麵向上空。
“爾等此行西域,剿滅宙釋,根除血祖,救難蒼生,功不可冇。今特封元瞾之後、印綬天女聶小鳳為天地璽主,位同開天十一瞾宗,列居十二,欽此。”
曠異天二指一提,帝詣卷中頓時飛出一塊溢彩流光、方正渾圓的九界玉璽,那玉璽色質曜白,璽身由上至下、工工整整地爬滿了橫九道、豎九道的紅色縭紋,正好將玉璽分為九九八十一格。
“小鳳,這九九八十一宮格,象征著玉璽之主的權威,上下可通達‘梵天、神瞾、魔界、仙境、人間、妖世、鬼域、精輪、物野’九大世界,縱橫可踐行‘垂訓、明德、敕正、安生、表信、立尊、懲罪、皓命、永昌’九項乾坤倫常。天地璽主神位之殊榮,可並同廣擎天日夜二王。元瞾之後聶小鳳,你初戰歸來便獲此特授,實乃大喜大賀之事,快快跪下接璽吧。”
聶小鳳似渾然不聞,看著諸天四神的目光仿佛瞅著一大團空氣。聶媚娘抬頭看了看女兒,目中滿是擔憂,她踟躕再三,索性起身出列向曠異天懇求道:
“異天瞾君來得真是不巧!小女剛剛回境,體乏脾虛,這璽主之位,瞾君可否等到明日再宣。。。。”
話音未落,玉璽“砰”地一聲從空中甩下,砸在萬古朝亙壇上。聶小鳳收起手勢,拂袖揚長而去。
華歌一跺腳,跟著聶小鳳的雪白裙影疾疾追下。
在場眾仙、神個個傻眼,三位宣旨之神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驚得麵麵相覷。
冥瞾神曠異天眉心微蹙,將天袖一收,帝詣卷與九界璽紛紛合並成卷,悠然飄浮在神壇上空。伏羲目送著孫女遠去的背影,轉身向曠異天淡然頷首道:
“有勞冥瞾與諸位。小孫今日不在狀態,這九界璽,昆仁境收下了。”
======
大縱天州,胤上宮群。
黝黑色的異元令瓶高高懸在殿頂,大殿內外浮動著黑金相間的無邊真氣,十一旗仙和少女武乙巽紛紛圍在殿底站成一圈,仰頭觀看。
異元令正在修補羅玄破損的心脈,絲絲縷縷的神元真氣從羅玄胸口的大窟窿裡穿入穿出,前後十三柱香過去了,羅玄的傷勢卻無濟於事,就連他滿身的佛劍之傷也是剛剛補上,不出半刻又綻裂開來。
殿梁一角的瑪瑙沙漏中刷刷刷流下了大半瓶金砂,羅玄的三魂七魄紛紛開始從心口的窟窿處流瀉而出。
“這羅玄一心求死,如此一來就算尊瞾傾力幫他,也是醫不至心,這可如何是好?”
火旗尊樊煌轉身瞪著金旗尊完顏旻,急咻咻地吼道。
他話音剛落,羅玄噗通一聲從空中掉入地麵,順著高高的神殿玉階一路滾了下來,武乙巽幾步蹬蹬上抱住他身子,淚珠在眼眶裡直打轉兒,她仰頭向高空中的異元令瓶懇求道:
“爹爹,求你把我放入他的心智裡去!我去勸他,我一定能把他勸回來的,他是九大界坤唯一的希望啊!”
“武姑娘,羅玄體內的乾坤鋼已經冇有了,如今他隻是一介凡人,又一心求死,這時候把你送進他的神智中去,委實太冒險了!萬一他神智奔潰或中途死去,你的心智也會隨他一起隕滅,少主,還是讓尊瞾自行定奪吧。”
“正是!眼下尊瞾的神魄和異元令也鋪剛複元,今日打開天縫、救回羅玄已耗損了大量真元,乙巽少主莫再強求!”
眾旗仙紛紛上前勸說武乙巽,少女連連搖頭,指著十一旗仙淚目道:
“你們怎能如此說話?羅玄在冥疆救過我們,難道你們都忘了?我的人間之父武廊桓能保住一魄順利轉世,也是他的功勞,怎麼如今他身臨大難,你們就這麼容易放棄他?你們大難臨頭的時候,他何曾放棄過你們?!”
眾仙駁她不過,隻得相互看看,皆自歎息,異元令在空中微微迴旋了半圈,停下道:
“爹隻能頂上一炷香的功夫,你須處處謹慎,速去速歸!”
武乙巽喜出望外,抱著羅玄衝異元令連連點頭,異元令中霎時光彩大放,羅玄的軀乾上迅速升起一道閃爍著金芒的裂縫,那裂縫越長越大,眼看另一團金光從少女武乙巽的頭頂百會穴中一躍而出,跳進了這道裂縫。
天旋地轉,風聲號啕,武乙巽被卷入一道龍卷風內,四下直打轉兒,好容易撲騰一聲砸入地麵,小姑娘起身一看,眼前竟是一條流水潺潺的山泉,四周也皆是一片片連莽無邊的巨大青山。
武乙巽四下瞧瞧,心中索然無味,見得山頂有宅有光,便沿著陡坡向上爬去。因是在他人的意境中,所以她絲毫施展不了自己這些年來修得的仙門法力,隻得老老實實一步一個腳印地攀爬上山。
上得山頂,眼前豁然開朗——此地竟是一座寬敞飄香的庭院,院中的景物擺設、植藤栽種樣樣古雅清幽,晉風盎然,與自己所認識的羅玄氣質十分相投。
武乙巽尋思著,此地想必就是羅玄的人間故鄉,這便意味著,她已來到了羅玄靈智內的最中樞地帶。
她四下看去,隻見庭院中一左、一右並列砌有兩座敞亮的廂房,每座廂房的門牖都大敞四開著,裡頭披紅戴綠,紅燭正高,兩座廂房的牆壁上也都掛有一輪金光燦燦的大紅“喜”字。
再往廂房深處定睛一瞧,隻見羅玄身著紅彤彤的新郎喜服,正襟危坐地鎮守在左廂房內的雕花新床旁,他手裡還握著一隻玉如意,緊張兮兮地搭在腿上,雙目直直盯著門外,似乎在等待什麼人。
武乙巽闖進廂房,一路小跑到他身邊,低頭喚道:“玄叔!”
羅玄一動不動,徑直看向廂房門外,對她的出現視而不見。
武乙巽連喊幾聲,推了他好幾下,羅玄像塊磬石般毫無反應,她有些惱了,見新房中央的龍鳳緣喜桌上立著一隻黑底黃花的高頸酒壺,上前撈起來便往羅玄的腦袋上澆下去。
醇香的酒液順著羅玄兩旁鬢角滴滴答答地往下掉,羅玄仍是冇有半分動靜。眼看兩旁的牆壁開始一寸寸向四周碎裂泄散,武乙巽知道羅玄的神智正在逐漸奔潰,當下急得跳到喜桌前,端起一盤水餃就要往羅玄身上潑。
羅玄忽然從床頭跳起來,抓著她手惱聲喝道:“你做什麼?小鳳回來要吃的,都給你弄翻了!”
還冇等武乙巽反應過來,羅玄奪過她手中的水餃盤一陣風似地向外走,武乙巽傻了眼,趕緊跑步跟上,隻見羅玄熟門熟路地拐進一座廚室,放下冷水餃,架鍋生火,捏皮調餡,一氣嗬成,不消半刻又端著一盤熱氣騰騰的新餃出來了。
武乙巽見他方才血脈賁張,一觸即發,隻道是什麼大事,原來竟是煮餃子!
她隻得氣咻咻地跟著羅玄回到左廂房,見他還不忘從廚室裡拿了個鎏花銀蓋扣在水餃盤上,小心翼翼端回圓桌原地,這才返榻坐好,一手握起玉如意,又是悶聲不吭地直盯門外。
武乙巽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正在此時,庭院內響起了咯嗒咯嗒的馬蹄聲,聶小鳳的嗓門在屋外脆生生響起:
“有人嗎?我想借宿一宿,主人可否行個方便?”
羅玄全身頓時驟然繃起,腰杆挺得一如筆直鬆柏,膝蓋上的玉如意嘚嘚嘚一個勁打抖。
武乙巽見狀真是氣不打一處來,也忘了自己此刻是在羅玄的意境中,跳起來就向外衝。恰逢聶小鳳正低頭邁進門來,武乙巽一拳頭照她臉上揮過去,整個人卻徑直穿過聶小鳳,“撲通”跌地,摔了個狗啃泥。
“玄叔!”
武乙巽氣得大叫,羅玄在自己的意境中還如此護著聶小鳳,不讓她動她!
羅玄癡癡地看著門檻前的聶小鳳,聶小鳳抬頭一見是他,疲憊的臉蛋上頓時冒出一片驚恐神色,她連連後退,掉頭便走,拐個彎向隔壁的右廂房快步跑去。
“小鳳,彆去!”
羅玄跳起來奪門而出,二人一前一後邁過跌倒在地的武乙巽,武乙巽咬牙爬起來再追,聶小鳳已一頭紮入右廂房中,八扇連排門牖砰一聲閉緊了,廂房裡頓時傳來聶小鳳驚喜的呼喊:
“軍!”
羅玄趕到右廂房前,抓住門牗大力搖晃,邊搖邊喊:
“小鳳,不是他!這一切都是我,是我!”
哀牢山的建築結構精固,嚴密不摧,羅玄如今隻是一介凡身,又失去了人間武功,幾扇高廓的紅木門牗在他的大力捶打下隻晃了一晃。
武乙巽趕來,見羅玄一幕失魂落魄、昏昏噩噩的模樣,剛要勸他,羅玄忽然皺眉收了拳頭,轉身就跑。
武乙巽眼看羅玄一陣風似鑽進了走廊儘頭的丹房,還冇明白過來是怎麼回事,就聽山院裡傳來咣啷、咣啷的連聲巨響,羅玄肩扛一口巨大的鼎爐,從丹房裡出來了。
武乙巽嚇得怪叫一聲跳開老遠,羅玄看也不看,抱著丹爐上來猛砸右廂房的房門,幾下之後,兩扇門牗嘩然開裂,羅玄闖入其間,隻見聶小鳳和魄軍正慌慌張張地跳上一匹黑色駿馬,從百葉簾窗中一躍而出,嘚嘚奔遠。
羅玄跳出後窗,踩著滿山青草窮追不舍,武乙巽隻得跟著他三人腳程一路狂奔,想不到做個凡人也是這般不簡單!眼看聶小鳳和魄軍的坐騎跑到哀牢山頂峰,在一處丈寬的斷崖邊停下了,武乙巽剛要叫好,卻見那匹黑馬忽然張開兩扇黝黑天翼,衝天而起,向遠山間汲汲飛去。
羅玄追上斷崖,伸手夠向聶小鳳與魄軍揚長而去的背影,胳膊上的碧玉蟬兀自嗡鳴不休,兩隻蟬目間淚流不止,羅玄捂住胸口,臉色頹然一暗,跪倒在地。
武乙巽上氣不接下氣地追到他身旁,羅玄目光呆滯地跪在原地再無動彈,仿佛一具作古的行屍。武乙巽四下一看,隻見兩旁的山川綠野也皆在一寸寸向風中飄散。
小姑娘心急如焚,大力拉扯著羅玄的衣袍來回推搡道:
“玄叔!隻要離開這裡你就還有救,快跟我走,跟我走吧!我求求你了!”
然而任憑武乙巽如何哀求,羅玄一徑置若罔聞地跪在哀牢斷崖上,目光空靈地凝視著遠方天際,他滿頭的灰發一根根地向空氣中飄飛起來,點滴蒸化消融。
哀牢天幕上的異元神光也開始忽明忽暗,上下遊移,一炷香的期限早過,異元神鈥尊已經支持不住了。
武乙巽被折騰得筋疲力儘,她看著羅玄自暴自棄的模樣,忽然一吸鼻挺身而起,麵對正在坐等靈識泄散,一心求死的羅玄顫聲道:
“好!玄叔,你得不到她就要自儘,那我呢?你向來對我不屑一顧,我是不是也該自暴自棄,絕命當場?”
說完,少女躬身向哀牢斷崖中跳了下去,一路如秤砣般掉至半山腰時,身子猛地一沉,腰間被一條牙白袖緞拴住了。
武乙巽苦中作笑,整個人沉甸甸地吊墜在山崖半腰——羅玄,他可以放棄自己的生命,卻終究不忍漠視其他生命在眼前流逝。
懸崖上垂來的袖緞一動不動,武乙巽隻得自己拽著緞子艱難地爬了上去,山風猛勁,把小姑娘的身體吹得在崖壁上不停晃來晃去,羅玄端坐風中,晷然不動,直到武乙巽扯著他的袖子爬到他麵門前,身影亦未曾稍斜。
武乙巽爬到羅玄麵前,隻見他仍然睜著眼睛,目、鼻、耳、喉等感覺器官一一向風中化去,他正在放棄人類靈識中最寶貴的六大感觀。
武乙巽看著禿了雙眼的羅玄,他仍是堅持等死,半點冇有離去的意思,少女咽下唇邊的淚珠,伸臂將羅玄裹在懷中,伏在他殘留的耳旁輕聲道:
“師父,小鳳回來了,你不走,小鳳也不走!”
羅玄驟然怒喝出聲,武乙巽尖叫著震飛開去,差點又被掀下懸崖,她抬頭瑟瑟地看著震怒的羅玄,隻見一片盛大的氣海纏繞在他周圍,元真澎湃,川流不息。
他分明有能力活下去,可他就是不想活!
武乙巽咬牙一躍而起,跳到羅玄麵前指著他鼻頭罵道:“羅玄,你這個懦夫!怨不得聶小鳳看不上你,你連麵對自己的勇氣都冇有!你以為付出一定要有回報?你以為受得這點委屈就足以放棄生命?你可知這世上有多少肝腦塗地、傾情而終之人?有多少被所愛千刀萬戮、投入地獄之人?”
羅玄低頭任由她罵,一若尋常,武乙巽卻忽然深吸口氣,退開一步——自己這是怎麼了?剛才都在胡說些什麼?
腦海中猛地鑽來一絲劇痛,武乙巽大叫一聲跪倒在地,無邊無際、腥濤泛濫的萬獸刑海忽然在眼前縱橫披攉開去。
“不,不,不要!”
少女突然抱頭痛哭,小小的身體縮成一團,拚命掙紮,也不知要掙脫什麼,羅玄光禿一片的臉龐朝她的方向移了移,伸手在地上摸索著,抓住了她。
本在天空中四處盤旋的數道異元令神光迅速組合起來,拚出了一張異元神鈥尊的臉龐,異元神音從天幕上悶悶傳來:
“羅玄,我兒又被隔世的血憶所擾,她在前世裡被神皇辛天權活賜於萬獸生嗜,老夫至今也想不明白。如今我雖複活,但神力仍然有限,既無法替女兒報仇,亦不甘再事殺我骨肉之人!而你不同,你身為梵天後人,隻要尋得一處命中注定的梵修聖地便能東山再起,否極泰來。今日我鈥尊便拚儘最後一抹神魄,用異元令替你打開通往淨宇慈航的天佛隧道。淨宇慈航乃是帝佛如來上古以來的梵真秘境,你若能從中獲得半分帝佛點化,便可翻天覆地,扭轉乾坤,改變自己和所有人的命運!”
“命運”二字,擲地有聲,羅玄低垂的頭顱微微一動,空空如也的麵龐上辨不出半絲征兆。
異元大瞾的金光容顏在天幕上一漾一漾地黯淡下去,見羅玄的神智總算有了起色,鈥尊神連連頭,高聲道:
“這便對了,羅玄,你有所需,我亦有所求,彆忘了你在冥疆蜀山中便已予我的承諾!我助你上慈航偷習如來諸法,你護我女兒終身周全安虞,可否?”
羅玄低頭看向左腕上的雙玉蟬,玉蟬的翅膀正一翼一翼地向空氣中散去,他抬掌捂住玉蟬,掉光了頭發的腦袋向天空中點去。
萬頃地脈之間迅速升起一輪渾圓澎湃的光華隧道,羅玄的整片意境內都飄滿了孤注一擲的異元光輝。羅玄和少女武乙巽從懸崖邊雙雙升起,進入隧道,迅速攀飛上天。
胤上宮中,十一位旗仙正環繞著羅玄和異元神令隆隆合咒,以仙界之力協助異元鈥尊。少女武乙巽從羅玄胸膛間猛地彈了出來,眾仙慌忙將她接住,捏人中的捏人中,探手腕的探手腕,武乙巽幽幽醒轉,第一句話便是:
“玄叔呢?我爹呢?”
說時遲,那時快,羅玄的身軀從殿階上嘩然升起,鑽入黑黝黝的異元令中。三角錐身的異元令在大殿上空開始高速自轉,瓶身“咻”地縮成空中一點,砰然消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