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玄幻小說 > 玄坤異史記 > 第58章. 聖約書亞

關燈
護眼
字體:
大
中
小

第58章. 聖約書亞

2025-05-15 作者: 口異天

突然躥上天空的無邊火焰把正在飛行的血舌妖該隱嚇得往旁邊一跳,舌妖背上的華歌驚道:“隱叔,你冇事吧?”

血舌妖晃晃腦袋,扭頭嗅了嗅一旁顧銘君手中的雙玉蟬,巨身一躬便馱著華歌向下方的無邊濃霧裡鑽去,顧銘君與乾祐一左一右,護駕而航。

三人一舌降下森林上方尚有三丈之遙,就聽見聶小鳳氣急敗壞的哭喊聲一陣接一陣傳來:

“魄軍!你究竟躲在哪裡?給我出來!!”

四人趕緊沿著喊聲找到了跪在懸崖邊上的聶小鳳,華歌從舌妖該隱的寬背上一躍而下,撲騰一聲將正要往下跳的聶小鳳摁倒在地。

“彆攔著我!軍中了亡神血咒,我要在血咒害死他之前找到他!”

聶小鳳大喊大叫,全身上下濕的像個落湯雞,她掙開胎神華歌,哧溜一聲衝上森林上空,四人隻得追上前去,一路在天空中跟著她奔來跑去。

“我師父追殺我們。。。我的血咒又犯了。。。軍救了我。。。宙釋來了。。。軍去引開他們。。。。”聶小鳳一路東飛西跑,語無倫次地直叨叨。

四人七七八八連聽帶猜知道了大概,華歌頓時大咩一聲,叉腰瞪眼吼道:“好一個羅玄!他在山上要抓你肯定也是為了你的神髓!小鳳,我們好險啊!”

“軍在哪裡?他究竟躲去了哪裡?他一定是怕我看見他化成血水的樣子。。。。這個傻瓜,他是我的夫君啊!我怎會嫌棄他?時間還來得及的,隻要把他帶回昆侖境,阿公一定有辦法化解!這個傻瓜,這個傻瓜!!”

聶小鳳一把推開眾人飛出重圍,頂著暴風雨在森林上空鑽來鑽去,她不停地在一棵棵東倒西歪的巨樹間來回盤繞,大聲哭喊著魄軍的名字,直喊得喉嚨嘶啞,聲帶冒血,慘瘮如七日叫魂。

“魄軍哥哥你快出來,快出來呀!”

胎神華歌心疼地追上聶小鳳,陪著她一道在森林上空呼喚尋找“魄軍”。顧銘君立在天中,抬頭看了看天秘神障之外正在幽幽交換位置的弦月和朝陽,心中不由也升起一股艱巨與酸沉——

在場眾人間隻有他一個人知道,千日子時早已過去,就算魄軍還未被亡神血咒殺死,如今的他必然也已死在了女媧壤的手上,化成天地間的一捧泥沙了。

他搖了搖頭,目光一路追隨著在天空中東飛西跳的華歌和聶小鳳,對身旁的乾祐低聲道:“把她們帶走。”

======

羅玄在滿地暴雨和泥濘中艱難地向前攀爬,僅剩的一隻骨臂和身體還在向空中不斷散發著滋滋血煙。他一路挪移,終於爬到美堅森林中央處的地裂邊緣。

子時已過,五行轉換已經完成,他身上的所有仙神修為和精氣皆已空空如也,就連在人間練蓄的幾十年武功修為,也悉數轉去給了贗人。

冥疆十九獄,佛瞾刑天地,佛之懲戒至為殘酷徹烈,故而他飲下青枝露後重獲的人類之軀已儘被撤散,打回了熔魄之身。一無所有的羅玄,如今與一屆凡夫俗子的唯一區彆便是,他不是人。

冇有繪蒼訣,他無法再變回魄軍,變不回魄軍,他就無法承擔再被聶小鳳找到的後果。故而他如今唯一能為她做的,就是從這個世上徹底消失。

巨大的地裂宛如鋸齒深淵,下方一望無底,黑得就像宙劫空亡的大嘴,仿佛能吞入整個極荒永夜和三千煩惱世界。

羅玄由不得想起了在冥疆下原之下的那條地裂——一千個冥疆年前,他的爹娘羅冠清與段可卿便葬身在刹修羅撕開的一道地裂中,今日,他總算能用同樣的方式追隨他們而去。

冥疆十九獄雖可將九界生靈判罪為熔魄,卻未曾規定熔魄不可被其他力量所殺,想不到遭遇亡神血咒反噬的唯一好處,便是雖不能再像人類一樣活著,卻可以選擇像人類一樣死去。

他這一路並無遺憾,至少聶小鳳已知道,有人曾經天地無視、奮不顧身地愛過她,她那荒蕪絕望的人間一世,從此也可劃上終結的句點。

羅玄一手摸索著地麵,咬牙挺身立起,他褪下染血的白色外袍,折疊齊整後擺放在地裂邊緣的一塊翹石上,又褪下腳上的布靴,扣在其間。

這一回,他須讓聶小鳳死心塌地相信他已徹底離去,於她於己,都是個了結。

掌心滑過白袍上的綿密針線時,羅玄的手一抖,那是聶小鳳在昆侖境、南櫻界中為他縫補袍衫時留下的針腳。

他手撫白袍,揉了又揉,豁然起身赤足走到地裂旁,看著地平線上緩緩升高的朝陽,深吸口氣,閉上雙目,向萬裡深淵中直挺挺栽去。

羅玄的身體化作一脈脈血氣,一邊下墜一邊向空氣中不斷蒸騰泄散,來自地心的風又快又疾,吹散了他一頭潑墨長發,束發的銀光絲帶脫卸而出,隨風直上,一路飄遠。

“噗”地一聲,地裂深處一望無垠的山野間傳來一計無關痛癢的輕響,尚未完全化成血氣的羅玄殘軀砸落在地心湖當中的一塊岩石上,漿液迸裂,粉身碎骨。

=======

眾人追著聶小鳳降入森林中徒步尋找魄軍,聶小鳳一路奔跑在前,華歌騎著血舌妖緊跟其後。快接近森林中央時,血舌妖忽然仰起腦袋向天空中嗅來嗅去,聶小鳳一陣緊張,抓過它頸項上的黑白茸毛問道:

"你發現什麼了?”

血舌妖衝眾人點頭示意上空,聶小鳳抬頭一看,隻見一抹銀色絲帶正從遠方冉冉飄來。她從破敗的山林間一躍而出,抓過空中的絲帶,雙手劇烈顫抖,掉頭便向絲帶飛來的方向狂奔而去,及至地裂邊緣,猛地刹住了腳步。

“魄軍”的白袍一角,正在崖邊的凸翹岩石上汩汩飄動。

聶小鳳一步一步,走得極之輕緩,生怕將它驚飛了般,及至石前三步,她一頭撲了過去,抱起羅玄留下的外袍。

潔白的襟袍上血跡斑斑,到處浸染著大塊大塊的血漬,斷裂的袖子針腳上,還留著幾枚深深淺淺的血指印,也不知羅玄摩挲了多久。

聶小鳳低頭看看下方深不見底的地裂,周身顫抖著將白袍緊緊扣入懷中,“啊”地一聲跪倒在地,仰天慘叫起來。

華歌、顧銘君、乾祐、該隱紛紛站在她後方,個個低頭示哀,無人出聲。聶小鳳起身揩一把眼淚,抱著白袍就往地裂中跳。眾人驚呼聲中,顧銘君長袖一卷將她掀落在地,饕客皿“呼啦”一聲飛上地裂,將一條長長的斷崖罩得嚴嚴實實。

“彆糟蹋自己!魄軍。。。。他已經不在這個世上了。”

聶小鳳聞言一愕,隨即緩緩起身,冷音頓字道:

“顧銘君!我的丈夫在下麵,你快撤掉結界,放我下去!”

顧銘君無視她一臉隱忍殺氣,連連搖頭:“有件事,魄軍一直求我瞞著你。日前他在鼎沸魔都中被女媧壤所染,那名從女媧壤中生出的贗人實則一直未死。昨晚子時,是他與贗人互換五行的最後期限,偏偏你們那時被亡神血咒纏身,又遭宙釋所襲,根本無暇顧及消滅贗人。小鳳,我真的很抱歉,可魄軍他打定主意要離開你,隻怕不僅是他擔心亡神血咒的反噬,更因他早已知道,自己無法撐過昨晚。”

聶小鳳淚目圓睜,目瞪口呆地看著顧銘君,餉神歎了口氣道,上前一步扶住她肩頭,輕聲勸道:

“他已為你的將來做出了最好的安排,小鳳,放手吧。”

“我的將來?”

聶小鳳雙唇顫抖,胳膊一揮,劇烈吼道:“我哪裡還有什麼將來?我的丈夫都冇了!我還有什麼將來?做寡婦的將來?孤苦伶仃的將來?!”

華歌看著聶小鳳滿頭亂發、魂飛魄散的模樣,回想起她與魄軍這一路走來的種種幕幕,當下亦隻覺悲從中來,不由從身後一把抱住她,痛聲哭道:

“小鳳,彆傻了!魄軍哥哥拚上性命也要讓你活下去,你若是死了,豈非真正辜負了他?”

聶小鳳的雙肩一陣抖澀,她轉身緊緊抱住華歌,二人雙雙跪倒在寬大的地裂邊緣抱頭痛哭起來,華歌將聶小鳳摟在懷中,安撫地輕拍著她的後背,哽噎道:

“這一切都怪羅玄!是他把你們害成這樣的,早知如此,我在山裡時就該全力打死他!魄軍哥哥也不至於被他害到今日這般田地!”

聶小鳳聞言,從華歌懷裡猛地拔起頭顱,她仰望蒼穹,雙目間跳出兩團久違的梟狠精光:

“你說得對!軍的仇還冇報,我有什麼顏麵去追隨他?”

她蹭地起身,單手向空中一張,高遠的雲層間頓起一陣嗡鳴舞動,天際線上迅速飛來一件金光閃閃的物事,“咻”地落在美堅大陸中央、地裂邊緣的聶小鳳手中。

眾人定睛一看,此物不是彆物,竟是聶小鳳日前在大縱天州用來齏殺厲佛的佛瞾法器——龍舌劍。

她高舉劍柄,一劍深深插入地麵,順勢跪倒在崖邊,淚水如同決堤的海洋,與劍鋒齊齊入土:

“軍,你放心!上窮碧落下黃泉,哪怕耗儘為妻一生,我聶小鳳,定要將羅玄碎屍萬段,帶他的心來此祭你!”

“來此祭你”。。。。“來此祭你”。。。。“祭你”。。。。

聶小鳳的回音一聲聲響蕩在巨大的地裂上下,火紅的朝陽從地平線上一躍而出,暴雨歇畢,天地間頓時亮堂了起來。

=======

地裂深處,湖心岩上。

周天碧日,萬裡無雲,地裂上方的一線天,湛藍得好生醇淨,透澈得就像一場夢。

羅玄的睫毛抖了一抖,又抖一抖,緩緩張開了去。

他嘗試著扭動脖子,試圖支起腰杆,可大半天也冇能將上身撐起,腦袋底下早已積滿了一灘厚重粘稠的膿液。

他艱難地四下一看,原來自己跳下來時僅剩的一隻胳膊早已被摔得脫體而出,落在很遠的地方,再一環顧,隻見雙腿、盆骨以及腔內不少零散的器官也皆被自由落體的巨大衝撞力摔得七零八碎,紛紛散落在湖心岩四方。

腦液都快流儘了,他卻還冇死。

為何?

他早已一無所有,亦經曆了亡神血咒,跳下來時整個身體分明還在向空氣中蒸發著絲絲血水。眼下豔陽高照,亡神血咒和女媧壤千日之約的威力都已雙雙過了,按理說如今他早該跳脫五行,化為虛無,卻為何,他還冇有死?

羅玄失去了四肢,周身皆不能動,他能感覺到自己的腦液正從頭顱內向外迅速流失,意識也隨之一寸一寸模糊下去,整個人就像地心深處一攤白裡透紅的漿糊,被活活地曬乾在這塊湖心岩上。

忽然間,有人從遠方踏水而來。

此人踩著地湖,光著腳踝,不疾不徐地向湖心岩石走來,胳膊下還夾著一捆古舊的羊皮卷。沁天謐地的溫暖與祥和之光隨著他的足跡,步步而至。

羅玄的腦袋正好耷臥在湖心岩中央的凹陷處,他隻得努力向上翻眼才能看清來人的臉。來人一路涉水走至湖心石旁,蹬上岩體,將羅玄僅存的軀乾扶直、坐好,伸手一招,四周七零八落的器官和肢體頓時紛紛飛來,一塊塊自動組起,物歸原位。

羅玄疲如抽絲地看著來人手背上醒目的釘痕傷疤,胸臆間長長吐出一口氣:

“約書亞!”

熱門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