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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天機慘變

2025-05-15 作者: 口異天

贗人羅玄淩空而至,落在美洲森林中央一株十人圍臂都抱不過來的巨榕斜枝上。

林子裡安安靜靜,陽光從千萬枚枝葉間透射進來,在地麵上剪出細細碎碎的影蔭。一群肥胖的美洲灰鬆鼠在老榕樹各條枝乾間跳來跳去,其中一隻正翹起尾巴,抱著顆堅果用門牙篤篤篤地敲個不停。

贗玄四下眺望一番,白袍點起,揚長飛遠。

聶小鳳豎著一對灰耳朵聆聽半晌,確定他已走遠,慌忙丟了堅果跳下樹來,恢複本相,繼續掄著擬態禦界朝與贗玄相反的方向一路狂奔而去。

剛跑到林中一片寬闊的空地上,隻聽前方的灌木叢中忽然傳來劈啪一響,聶小鳳驟然停步,原地蹲下借助周邊的樹叢掩護著四處張望。

連串的劈啪聲越來越近,有人正在走來,聶小鳳將腦袋壓向地麵,緊張地幾欲閉上眼睛——她身上這層擬態禦界是方才於危急之下突然激出的,也不知能蒙過羅玄幾回。

來人撥開灌木叢現身的一刹那,聶小鳳喜出望外,從草地中一頭跳到魄軍懷裡。

“華兒呢?”聶小鳳將腦袋埋在來人肩頭,直喘粗氣,羅玄撫摸著她腦後長發道:

“此地過於凶險,我差華兒去找銘君與乾祐前來與我們會合了,你還好吧?那孽障有無難為你?”

羅玄此舉還有一慮,便是因華歌告訴他贗玄也進了森林。為免他與贗玄相遇後人多眼雜,徒生事端,便刻意將華歌率先支走,自己獨自入林尋找聶小鳳。

聶小鳳伏在羅玄懷中連連擺首,突然想起華歌的話,當下抬頭嗔道:

“你怎可私自去找該隱索要那血根?你若成了血魔,當我便不會日日纏著你,做你的血妻了麼?”

羅玄冇來由地心中一疼,原本拂著聶小鳳臉頰的手倏地收入袖中,聶小鳳眸光一動,抓過他袖管一掀,隻見胳膊上下爬滿了盤根錯節的鮮紅血筋。

聶小鳳心中大慟,淚水頓時奪眶而出:“你真將該隱的血根吸到了自己體內!你是不是瘋了?”

羅玄一掌輕揉她肩頭,從腰間取出自翱琳山奪回的三件東天神皿,低聲道:

“我冇事,隻要此番順利完成神皇懿旨,將廣擎三器帶回東天域,便可要求神皇下旨解除耶和神對該隱的詛咒,那時血根便不攻自破了。”

聶小鳳摸摸羅玄掌中的三件神皿,抽著氣點了點頭,羅玄順勢抹去她臉上的淚水,埋頭在她額心輕叩一吻,體內排山倒海的血根惡欲頓時在她熟悉的發香間平息了下去。

原是六親不認的嗜血魔欲,卻唯有在真愛之人麵前,才會俯首自律。

二人遂相互依偎著,向森林外走去。一路上羅玄腿腳踉蹌,全靠手中一支荊木杖和聶小鳳的攙扶,聶小鳳也不知他從何受來這麼重的傷勢,隻道是同血祖該隱搏殺所致,心中自不免嘀咕個不停。

沿著林中空地還冇走出半裡,便見眼前十米遠處的一塊平岩上直立著一人,背向他二人。

聶小鳳一看來人裝束,頓時驚道:“師父!”羅玄忙也打起十二分精神,一袖將聶小鳳扯到身後。

來人一身雪衫玉袍,迎風鼓蕩,正是贗人羅玄的裝束,他從高大的平岩上緩緩轉過身來,臉上那鼎白銅麵具不知何時又扣了回去。

“師父您來得正。。。。”聶小鳳還想扯犢子打岔伺機拉著魄軍逃跑,卻不料白袍人飛起一掌,滂湃的殺氣雷霆萬鈞地衝二人當頭罩來,羅玄挺身去擋,殊不知那一掌之力殺至他麵門時猛地兜空一轉,方向大變,迎頭撲向他身後的聶小鳳。

聶小鳳兩掌一翻,急中生智地推出了體內僅存的兩道千神齏與對方掌力互抗——這三道千神齏乃是神皇辛天權親手按在她眉心間的神瞾頂級護法,日前已助她逃過了一次神王宙釋和贗人羅玄的圍攻。

兩道千神齏向岩石上的贗人轟隆襲下,所過處天雷萬鈞,山野狂蕩,眼看將至贗玄麵門,兩脈神力卻忽然再度雙雙一拐,結合著贗人已率先揮出的掌勢,向聶小鳳三麵重刹而來!

羅玄飛身撲去,與聶小鳳被劈得雙雙飛起,卻因體內乾坤鋼之重率先栽入地麵,抬頭一看,隻見聶小鳳離地三丈多高,那三道重刹並未放過她,竟在天空中如暴風雨耍弄嫩葉般將她翻來覆去,來回擊打,每一掌的力道都如千雷轟頂,聶小鳳在空中來回翻滾,噴出的鮮血在長空間揮灑成了一片紅霧。

羅玄爆發出一陣前有未有的乖戾吼叫,如同殺荒眼的餓虎般向岩石上的白袍人撲去,他原以為這贗人一路追來隻為早些除掉身為本尊的他,萬冇料到贗玄此番欲殺之人,竟是聶小鳳!

白袍人被羅玄一頭撞出石岩,掌力受滯,正在空中翻滾的聶小鳳頓時像塊石頭一樣向草地上砸去,羅玄貼地疾飛將她墊住,起身抱住一看,她已被贗玄那套掌法打得七竅流血,四肢如泥,整個人昏死過去。

“畜牲!你在做什麼?”

羅玄將聶小鳳緊護懷中,不可置信地看向贗人羅玄。

話音未落,贗玄猛地再出一掌,將二人轟然打飛,羅玄後背撞上一塊岩石,差點昏死過去,抬頭一看,聶小鳳已被提上了林中的一棵千載大榕樹間。

白袍贗玄雙足騰起,懸身定在空中,掌勢遠遠一收,聶小鳳周身一百零八處大穴內頓時湧出一脈脈金色的光華,紛紛向她額頭的百會穴處彙集起來,少頃,聶小鳳額心一片通亮,光彩奪目的神髓丹眼看就要奪體而出。

羅玄竑然暴起,袖間抖擻出兩輪乾坤鋒刃,寰風颯颯直齏贗人頸項,想不到這贗畜,竟也誌在小鳳的元瞾神髓!

贗人一見羅玄袖間鋒刃,麵色倏然大變,刹那間已遭乾坤鋼欺至麵門。

那贗人隻得合臂硬擋,寰宇之鋒化形為罡,“轟”一聲將他震飛,贗人在空中旋影疾轉,一身玉袍如大放的雪蓮在風中盛開,待他勉力落下腳時,方覺左臂中空,低頭看去,隻見整條胳膊正一節一節,從身上堪堪削落在地!

贗人羅玄身形一晃,向後蹌開兩步,右手捂住光禿禿的左肩頭,語氣無比震驚:

“寰宇乾坤鋼!怎會在你身上?”

羅玄本已遭千神齏重創身骨,這一下丹田之力全出,頓覺心內劇烈絞痛起來,噗嗤吐出一口大血後半跪在地,袖中的乾坤鋒直直插入地麵。

贗人羅玄佇立一旁,冷觀半晌,忽然舉袖往天中一揮,萬裡雲天之間憑空現出一堵雪岸參天的白色長城,地上的羅玄被淩空掀起,一頭撞上白玉無瑕的城牆硬壁。

高牆上的“魄軍”頓時發出一計悲恥的低吼,身體劇烈顫抖起來,四肢被一股無形之力牢牢定在長城壁上。金色的繪蒼訣波紋在他全身上下飛快地蕩漾開去,整張臉龐波瀾幻動,閃閃爍爍,時而現出紅斑骷髏、冥疆熔魄的森赤枯鬼之相,時而又變回異域兒郎魄軍的清俊容貌。

白袍人看去一眼掛在榕樹頭的聶小鳳,恍然大悟道:

“原來如此!羅玄,枉費廣擎天翻轉九界,上下搜尋,你竟一直守在她身邊,從未離開過。”

羅玄驚慌失措地向老榕樹看去一眼,聶小鳳昏迷正深,對白袍人所言毫無知覺。他正自慶幸,忽感周身筋骨齊齊一繃,胸膛內喀嚓異起,接連斷去了六、七根肋骨,斷骨處紛紛曝露出寰光耀眼的乾坤鋼。

白袍贗人單掌一收,靜謐的美洲森林上空頓時泛起連串的劈啪巨響,羅玄周身二百六十四根骨枝節節爆開,沾滿筋肉與血汙的乾坤鋼從他體內各處破骨而出,爭先恐後地飛去白袍人麵前,鋼筋們胤光嗡鳴著,自發組構成一具完整的男子骨架,鮮血與髓沫順著鋼筋,噗噗噗向草地上墜個不休。

羅玄仰天爆發出一陣淒厲長嗥,已不似人聲,綠蔭如海的森林樹冠上頓時驚起千萬頭白鷺,呼啦啦向遠方飛去。清白的長城壁濺滿血肉,巍峨不動,雪亮的真理壁映照著漫天陽光,每一滴血沫都似要燃燒起來。

掛在榕樹上的聶小鳳微微一動,將醒未醒,白袍人見狀,袖海一收將空中的乾坤鋼儘數納入,再向羅玄與聶小鳳二人伸出僅存的一掌,隻聞空氣間一陣嗡吟浮響,聶小鳳額心的神髓丹與羅玄體內的繪蒼訣雙雙脫體而出,咻咻兩聲先後飛入白袍男子的掌心。

聶小鳳失去神髓,腦袋一歪愈加昏死過去。羅玄則同時失去了乾坤鋼與繪蒼訣,身體乍然變色,雪白的異域肌膚寸寸腐蝕塌陷,徹底還原成冥疆十九獄間、血池之下那副森鬼熔魄的腥紅本相。

白袍男子收起掌勢,羅玄與聶小鳳雙雙墜入地麵。

漫漫青草間,羅玄勉力抬起頭來,隻見贗人羅玄從雪白的袖海間抽出一根乾坤鋼,向榕樹下的聶小鳳步步走去,一滴滴鮮血順著斷臂,灑過他腳下的青草地。

羅玄以雙肘為支點,拖著身骨儘破的殘軀朝聶小鳳的方向奮力攀爬,總算趕在白袍人之前縱身一躍,將她罩在身下。

白袍人無聲俯視著二人,筆直的精光寰鋼狙然殺至,一棍戳穿兩人交疊的心房,原地剿了一剿。

聶小鳳在羅玄身下一抖,羅玄的四肢在草地上跳動個不停,腐灼的鬼血從熔魄的殘亙破軀中噴湧而出。

白袍人拔出鮮血淋漓的乾坤鋼,低頭看看,再次戳向聶小鳳的後腦勺,羅玄暴喝一聲,一把攥住下落的寰鋼,抬頭凶狠地瞪向持續行凶的白袍人,黑森森的骷髏目中賁射出兩道精錚的紅光。

白袍人的袖管下意識一頓,殊不料這熔魄羅玄離了乾坤鋼,竟還有一番戾氣。他想了想,提指向聶小鳳腦門上一彈,一道金光咻然打入。羅玄伸手來阻,卻是徒勞,隻得眼睜睜看著白袍人腳下騰雲,原地升起,轉眼消失在蔚藍的天穹深處。

白袍人身影不見的一刹那,瓢潑大雨披天而至,十方上下電閃雷鳴,整個美洲森林都被罩入史前洪水般的巨大浪濤中。

羅玄用力將自己拔離聶小鳳,滾去一旁,疾疾點下了周身三十枚大穴,將破損的心房血道一一封住。罩在聶小鳳後背上的羲皇甲也隨他的動作滾落下來。

剛才白袍人用乾坤鋼將二人連心穿過時,他急中生智把在路上尋得的羲皇甲縮微成一片馬甲大小,扣在了聶小鳳背上,自己再傾身覆蓋於她,這才未被白袍人發現蹊蹺。眼看羲皇甲被乾坤鋼搗出了一枚杯盞大的窟窿,聶小鳳後背上也相應戳出了一枚洞眼,所幸因伏羲公的元瞾神器護身,她的傷勢隻及皮肉,未曾觸及心臟。

那佩戴麵具的白袍人竟能收走繪蒼訣而不受佛瞾刑罰的當場反噬,足見其絕非等閒之輩,而此人發現他身負乾坤鋼後大為吃驚,所以也不可能是贗人羅玄,儘管其之穿著打扮,看上去與他極為相似,想是刻意模仿。

隻是普天上下,除了贗人,誰還會模仿成他羅玄,前來追殺聶小鳳?

草地上的聶小鳳忽然發出一陣痛苦的尖叫,羅玄慌忙攀爬過去,隻見她背部的裙衫上正印出兩坨鮮紅,羅玄撕開紗裙一看,腦袋裡頓時“嗡”一聲炸開了。

===

胎神華歌跟著四朵鼓風花在森林深處一路低飛,繞來繞去,魄軍讓她自尋出路上天穹去找顧銘君他們會合,真是說來容易啊!如今整個美堅大陸的觀穹幕已被日赫王施法遮蓋了起來,她根本無法通過神識和餉君對上話,神王宙釋也用天秘神障封鎖了整片美洲森林,加之那些已從鬼身變回人類的日不落城百姓們仍在聽命於宙釋,眼下正在森林間四處麾突著尋找她和聶小鳳,林中的大部分妖靈、野仙與精怪們也紛紛震懾於神王,一一加入了搜尋的隊伍。

正苦尋出口,忽聞一陣嘚嘚嘚的劇烈馬蹄聲從森林那頭由遠而近,來勢洶洶,華歌定目一看,隻見那縱馬而來之人竟是已被聶小鳳恢複了人身的剿血伯爵德古拉,而在他馬頭前方全力奔逃的麻衫男子看去上甚為眼熟,仿佛在哪裡打過交道。

華歌站在樹窩上捏著下巴想了又想,恍然大叫一聲:“血祖該隱!”

滿身鞭痕的該隱原本向她所在的大樹迎頭奔來,忽聽有人大叫自己名字,驚得駐足一愣,抬頭恰與樹上的華歌四目相對,德古拉伯爵的剿血長鞭尋機奪空而至,“劈啪”裹住他的脖子,該隱撲倒在地,剿血伯爵原地一回馬,拖著該隱便在地麵上一路撕拽而去。

麻衣該隱緊緊抓著項間的鞭索,兩腿拚命踢蹬,身體被拖拽著在泥濘的滾石地上不停地翻來覆去,背上衣衫破碎,掛出一道又一道醒目的血痕。

胎神華歌初是一愣,隨即旬空飛起,一路追至該隱上空,玉指一捏,“啪”地掐斷了剿血長鞭。

德古拉伯爵疾疾駐馬,回頭隻見平地裡華光大動,九界胎神翩翩而至,降落在該隱身前,頓時吃驚道:

“胎神姑娘!您也恢複了原狀,真是可喜可賀!此人乃基督神的要犯,我德古拉雖已恢複人形,但職責所在,仍要將血祖該隱捉歸麵神,望您體諒!”

“還血祖呀?他已經是一個人類了你看不出來嗎?小鳳賜生了自我出生以來所有消亡的生靈,包括他,他不是血魔就不歸你管了,你走吧!”

華歌雙手叉腰,回頭看看匍匐在地的該隱,該隱的目光呆滯滄然,抬手一抹唇邊的血漬。

“不管他現在是不是血魔,他都曾經是血根的宿主,是基督神的背叛者,隻要神不赦免,他就永遠是一名罪人。胎神姑娘,如今您已完成了上古預言,改變了整個美堅大陸的命運,我德古拉身為剿血貴族,也有我的使命要完成。該隱其人,我今天必須帶走,得罪了。”

眼看血紅的長鞭就要再次飛來,華歌搖搖頭,小手一拍,“啪”一聲便將德古拉連人帶馬裹入一團爆雲花球中。

“該隱!你殺了神最心愛的子民亞伯,把千萬人類變成血族,這個世界是不會放過你的!我還會回來。。。。。。”

爆雲花球“嘣、嘣、嘣”地向遠方地平線上彈跳而去。胎神華歌轉過身來,背起雙手繞著該隱轉了一圈,該隱跪伏在地,微微欠身、目露謹慎地看著她。

華歌踱著踱著,忽然伸手往他腦門上一罩,該隱驚得連連後挪,就聽華歌笑嘻嘻道:

“好啦,你痊愈了。”

該隱四下看看,自己滿身的傷痕果然消失不見,體內又充滿了生氣,這才將信將疑地站起身來,疑惑地看著華歌道:

“我害過你們,你為何要幫我?”

華歌晃晃腦袋,不答反問道:“你下麵打算怎麼辦?”

該隱的神情一時恍惚起來:“若你剛才所言句句屬實,或許我的妻兒現在也都已經複活了,我要找到她們,帶她們歸隱林泉,從此不問世事。”

“你也聽剿血伯爵說了,一則基督神不會放過你,二則那些被你異變的人類就算恢複了以前的生活,他們當中有些人還是放不下仇恨,還會來找你麻煩,你真能和你的妻兒平安終老嗎?你一介人類,還能保障她們的安全嗎?”

該隱一愣,半晌無話。

“你身負世人血債和神的懲戒,眼下隻有遠離你的妻兒,才是對她們最保險的安置。我看過你對蓓蓓的照顧,知道你的本性是個好父親。我爹也曾經為了我和其他神瞾翻臉,但我爹是神,他翻臉是神威浩瀚,你是人,跟神翻臉就是逆行犯上。所以我不覺得你是錯的,我決定幫你,問題是,你接不接受?”

該隱低頭看看自己一身乾淨的衣衫,緩緩抬頭道:“胎瞾決定如何幫我?”

華歌抬頭一指波譎雲詭的天空:“看見冇有?我要衝出這片天秘神障去找我餉君哥哥,而你在基督神的眼皮底下潛伏多年未曾被捕,你趨吉避凶的本領或可助我一臂之力!隻要你今日能帶我離開這片法界,我便求我爹給你頒一道神天特赦,免去你在基督神麵前的一切罪罰,讓你和家人堂堂正正的在人間團聚,如何?”

該隱細思一番,點頭道:“很公平。隻是我如今乃是人類之軀,縱有再多的逃難伎倆,又如何能衝出神祗布下的法界?”

這下把華歌也問住了,胎神眨巴眨巴眼睛,站在林中一個勁抓頭,該隱向她微一躬身,提議道:

“女神便將我變作一頭血舌妖吧。舌妖體態圓滑,皮堅肉厚,便於防禦和遁逃,可最大程度地發揮我多年練就的生存技能,屆時你隻要騎在我背上,我會儘我所能載你離開這片神法禦界。”

華歌點點頭,金粉裙裳瀾瀾飄浮入空,折過一根梨花枝,向下方的該隱掃去三下,口中念念:

“一賜法身贖千罪,二賜神鎧護手足,三賜金索得規遣!”

啪啪啪三片金光閃過,樹下的該隱搖身一變,原地出現了一頭人馬大小的黑白魈紋舌胎,舌胎全身上下且裹著一層神光閃閃的護體鎧甲,脖子上還垂下一條黃金軟索,在黑夜中栩栩閃亮。

===

顧銘君降下雲頭,飛至神王宙釋布下的天秘神障前方,整片神障呈穹頂之狀籠罩著美洲森林,紋絲不透,他已在此搜尋了整整一日,才隱約捕捉到胎神華歌留在上空的些許氣息,那氣息一觸神識,便令他無比地心驚膽顫起來——因為他在這片大陸上空不僅捕捉到了華歌的胎氣,亦感受到了來自宙劫空亡的沉沉寂氣。

“華兒!華兒!!”

顧銘君急得失了態,一時顧不上夜瑾王也在身後,隔著天秘神障在整片森林上空來回悛巡呼喊,他本想用饕客皿打破神障,卻不知華歌此刻正在障內何處,會否誤傷。曆經八十萬廣擎神兵的死去活來後,如今即便是使用與他信心滿滿的拿手神器饕客皿,亦變得患得患失起來。

“餉君哥哥!”

細微的少女嗓音從身下的黑暗森林間傳來,顧銘君一愣,慌忙豎起耳朵。

“餉君哥哥,餉君哥哥!”

果然是胎神華歌的聲音!

顧銘君喜出望外,雙腳踩上天秘神障,俯身細看。下方的無邊黑暗中,隻見一抹金粉裙裳正向自己腳下疾疾駛近。

顧銘君剛要舉起饕皿,卻見華歌遠遠地小手一揚,扔出一麵金光閃閃的撥浪鼓,哢嚓在天秘神障上敲出一條裂縫,她騎著黑白魈紋大舌胎,一縱身鑽了出來。

“餉君哥哥!”華歌從舌胎背上一躍而起,舉著撥浪鼓向顧銘君飛撲過去,金粉色的神胤裙在夜空中瀾瀾飄蕩,灑下一條條閃亮的神跡。顧銘君幾個大步上前,一把攬起她高高抱在懷中,不住地親吻臉蛋,間歇道:

“可找到你了!你們是否碰上了宙劫空亡?你冇事罷??”

華歌緊緊摟著顧銘君的脖子,臉蛋埋在他頸項間,心中一時想哭想笑,百味雜陳。待二人漸漸挪開交纏的頸項,四目相對,雙唇緩緩貼近時,隻聽平空裡一聲威響:

“兒大不中留啊!”

華歌“啊”一聲從顧銘君懷中跳出,扭著腰帶,滿麵漲紅地看向上空:

“父王瞾!您。。。。怎麼也來了?”

夜瑾王華厚神袍天輝,從夜間緩緩降下美堅森林上空,微笑道:

“眾人找了你整整一日,我兒倒也不輸,自己從前神王的頂級秘障中尋了出來,看來此番西域之旅,你當真長進不少!”

華歌嘿嘿一笑,扭頭將一直藏在身後的黑白魈紋大舌胎牽將出來:

“父王瞾,餉君哥哥,這就是曾經蒙受血根之罰的凡人該隱。這次華兒能夠逃出天秘神障,多虧了該隱幫我找出神障最薄弱之處,又教我使用拿手神跡專攻此處,我才得以脫身!此人本性不壞,隻是得罪了神瞾中人,才墮落成魔,如今他被小鳳賜予了新生,華兒懇請父王瞾讓我收留於他,助他一償過往的罪孽!”

瑾王華厚本是一徑點頭,直至聽到“賜予新生”四字,忙吃驚地問道:

“什麼?你是說一日前忽然出現於九界上下的賜生神跡,乃是來自聶姑娘?孩兒,你們一日前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華歌用力點頭,想了半天,還是決定實話實說:“是這樣的。。。。我被空亡襲擊,然後就什麼都不知道了。。。。”

華厚與顧銘君一聽頓時急了,同聲追問道:“然後呢?!”

“然後。。。。然後我忽然又醒了,小鳳抱著我直跑,她身上還長出一對鳳凰樣的翅膀,然後。。。。從我出生那刻起,所有已消亡的生靈也全都複活了。。。。”

夜瑾王華厚呆立半晌,煥然大悟:“原來如此!八十萬廣擎神兵起死回生,百萬血舌妖恢複人形,冥疆已空,人間人滿為患,過往遭神、佛二界齏滅的諸天罪靈,亦將一一重返九界!羲公的孫女雖立了大功,卻也闖下了大禍啊!”

胎神華歌目瞪口呆,瑾王華厚握住女兒肩膀,輕輕搖晃道:“她人呢?聶姑娘現在何處?”

華歌臉色一白:“糟了!她被她師父追到林子裡去了,魄軍哥哥也追進去了!”

夜瑾王華厚連連搖頭:“此事不妙。銘君,乾祐,你倆沿華兒的原路速速返回天秘神障,找到元瞾之後將她帶回廣擎天。日赫老兒已率先班師回朝,老夫須趕去蒼寰殿與他對峙,否則,還不知他將如何歪曲元瞾一門!”

華歌偷偷地往顧銘君身後挪,夜瑾王眉峰一立,鴻聲道:“彆躲,你今日就隨我回去!”

華歌抱住顧銘君胳膊,搖頭大叫:“我不能走!神王秘障內千變萬化,小鳳的下落隻有我最清楚,這一切都是因我而起,我一定要留下來找到她!”

夜瑾王天袖一抬,還想說什麼,卻見女兒神情莊凝,目光前所未有地穩岸堅定,忽覺心中一寬,遂轉身對餉神顧銘君道:

“餉君,我這頑兒便交給你了,三日之內,你定要將她毫發無損地帶回我鐘睿宮來!”

顧銘君後退一步,雙袖合揖向夜瑾王傾身跪倒,華歌眼明手快,知道這是爹爹正式答應二人好事的姿態,忙噗通一聲與顧銘君並肩跪下。

夜瑾王目光深長地看向二人,點了點頭,轉身化入雲天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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