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玉師重生
巨大的光球匆匆劃過長空,一頭撞入遠方的無邊森林裡。華歌從聶小鳳懷裡爬起來,雙手叉腰四下一看,問道:
“甩掉宙釋了!下麵怎麼辦?”
聶小鳳被華歌做了肉墊,撞得全身像散了架,她齜牙咧嘴地支起身,背後的兩扇金黃鳳翼緩緩收進了身體:
“宙釋一定在四處找我們,我們暫時不要輕舉妄動,等魄軍他們找來吧!”
華歌聽到“魄軍”兩字一愣,叉腰的小手慢慢垂了下來,小聲道:“魄軍哥哥他啊。。。。他為了除掉你的血根又跑回血祖窟去找該隱了!”
“什麼?!”聶小鳳大吃一驚,咻地立起:“他怎麼這麼傻!羅玄已經轉移了我體內的血根,他再回去找該隱豈非節外生枝?快,我們快走!”
她說著騰空飛起,還冇升出十米便被華歌“砰”一聲撲回原地:“剛才是你說的不能輕舉妄動吧?!還施展法力!現在的宙釋恐怕就像獵狗一樣滿世界地嗅你的神跡!給我在這裡好好呆著,等餉君哥哥!”
聶小鳳奮力掙紮半天無果,華歌雖已恢複了少女身,通體卻似乎還是金粉舌胎的份量,她隻得喘著粗氣道:
“等就等!你下來,我餓死了,先給我弄點吃的!”
華歌嘿嘿一笑,跳起身來在空中轉了一圈,金粉神裳拂過草地,聶小鳳麵前頓時憑空出現一張十六人長短的紅檀木桌,桌上擺滿了熱氣騰騰、五花八門的九界美食。
聶小鳳不看則已,一看頓聞肚子咕咕直叫,遂與華歌沿桌而坐,狼吞虎咽起來。
華歌邊吃便喋喋不休地嘮開了:“這次你立了大功了小鳳!你知不知道,你是乾坤紀元以來第一個赤手空拳打敗宙劫空亡的人!太了不起了,這就是四大元瞾獨有的神根之力吧?”
聶小鳳搖搖頭:“彆高興太早,剛才攔住我們的隻是空亡的一輪餘脈,而且我也不知道當時是怎麼做到的,若說擊退真正的空亡,我可冇有半點把握!”
華歌閉上眼睛,嘴裡邊啃著一條麒麟腿,邊搖頭晃腦一番,忽然睜眼對聶小鳳道:
“太厲害了!你剛才的那道元瞾法形,賜生了自我出生那刻起在九大世界中已經消亡的所有生靈,包括今天被宙釋害死的幾千萬名美堅孩兒,還有那幾百萬頭血舌胎,也全都恢複了人形!小鳳,你今天做到的事,神界之中從來無人做到過,日赫王這次想害你都冇門了!整片廣擎天都目睹了你的力量,帝瞾也一定會把你當成寶的!”
聶小鳳正小心翼翼地揭開一籠熱氣騰騰的龍髓湯包:“為什麼是從你出生那刻起?”
“笨!”華歌舉起筷子隔桌敲了下聶小鳳的腦袋:“因為你今天想要賜生的是我胎神華歌啊!為了使我複生,你無形中用元瞾神力重塑了我出生那時的九界氣場,可我猜你又不會將這股力量收放自如,所以就把從我出生那刻起到今日之間所有死掉的生靈都重新激活了。小鳳,你們人間有句話,叫‘寧錯殺一千,不放過一個’,你則恰恰相反,正是‘寧賜生億萬,隻為全一胎’啊!”
聶小鳳笑嘻嘻地朝華歌嘴裡塞去一隻髓湯包,暗暗咽下了梗在胸臆間好久的一攢酸液。
這股神跡究竟是什麼不重要,它如何翻天覆地更不重要,重要的是,一炷香前尚被寰宇萬界的克星——宙劫空亡所吞噬的胎神華歌,眼下就活生生的坐在她的對麵,一臉興奮地唧喳不休。
事情就這樣發生了,如今她想都不敢去想今日的另一種可能。就算要打破與重置整個宇宙,此生此刻此幕,亦是她聶小鳳,必將為之的逆途。
“水晶玳瑁餃子!要不要?要不要?”
華歌舉著筷子樂嗬嗬地在聶小鳳麵前晃來晃去,聶小鳳不動聲色地抹去眼中積蓄的水汽,笑道:
“餃子是好吃,可惜啊你隻有陳醋,此次曆經西域之旅,我倒是偏喜上了易海州的鎮神蜜汁紅酒醋呢!你這什錦餐桌上有是冇有?”
“鎮神蜜汁紅酒醋?這有何難!”
胎神華歌敲敲筷子,口中速念:“長!”隻見美食神木餐桌的一頭向遠方迅速延展開去,新添的桌布上呼啦啦湧現出來自世界各地的名汁鮮醬,香醋蜜露,玲琅滿目,囊括十海。
胎神指頭一勾,易海州的蜜汁紅醋瓶便飛上聶小鳳麵前的醬汁盤,自己彎腰晃腦,在玳瑁水餃上均勻地點綴起來。
聶小鳳酣戰過後立逢大餐,被眼前這應有儘有的景象笑得合不攏嘴,正埋頭於各色美食中,忽見對麵的胎神華歌咬著筷子,歪著腦袋看她身後良久,道:
“小鳳,這麵具人誰啊?老盯著你看。”
聶小鳳聞聲回頭,口中的蒸餃“啪”一聲掉入草地,鮮紅的醋汁順著嘴邊滴滴答答,落個不停。
贗人羅玄一步一步,從山丘上朝森林中央的什錦餐桌走去。
從被劃空而過的神翼光輝撫慰之後,從在美堅大陸深不見底的千裡雜草灘塗中央探出頭來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自己贗人的身份已經得到了前所未有的救贖。因為一樁陰差陽錯的奇跡,他獲得了天地萬物所能企盼的最寶貴的禮物——生命。
一個嶄新的生命,一副全新的血肉,一個超脫於女媧壤千日之限的自由存在。
他萬萬冇有想到,他煎熬了一千個日夜,承受了十道千神齏頂,本已化灰消散的軀殼和生命,和將以羅玄之死為交換的全新人生,聶小鳳在一秒之間,便統統還給了他。
過了今夜子時,便是千日之約的臨界,隻要熬過這個時辰,羅玄所擁有的一切九界力量將遵循女媧壤原本的神效全部轉移到他的身上。因為擁有了這條計劃外的生命,他同宿主的生命之間不必再實現此消彼長,但子時過後,真正的羅玄也將失去所有的力量。
那以後,隻要秘密殺了羅玄,他一屆無根贗人,便是如假包換的神醫丹士、聶小鳳人間之師——羅玄。
如今天時地利,萬生萬物,皆從他益,他唯一所憾所缺,便是眼前這位眼波靈動、神色驚慌一若昔日哀牢山水的明麗少徒——聶小鳳。
聶小鳳丟掉碗盤,縱身躍到華歌那頭,本能地還欲從發髻裡拔出七巧梭,這才想起剛才和羅玄見麵時就已試過同樣的落空動作,當下尷尬地撓撓頭道:
“師父你來得正好,快把血根還我,我自己的事自己應付!”
贗玄向二女步步走來,腳步按緩平和,沉溯如晴濤拂岸:
“千神齏令為師死過一回,如今血根已另覓新主,不在為師身上了。你還想要什麼,除去血根,我都能給你。”
聶小鳳和華歌相視一愣,華歌這是第一次見到羅玄本相,扯扯聶小鳳袖子道:
“他?他就是熔魄羅玄?你那個人間師父?”
聶小鳳結舌半晌:“是。。。師父,既然血根已去,我便不要什麼了,多謝師父,再會!”拉著華歌便往參天密林裡跑。
平地間白華一閃,羅玄的身影從餐桌左側瞬移到了右側,立在二女去路當中。雪衫底袍緩緩踱前一步,贗人羅玄伸掌入項,摘下了臉上的白銅麵具。
不摘則已,聶小鳳與胎神華歌雙雙大吃一驚。
研眉參天廓,墨瞳鬼神驚,顏尊掌霄漢,行躬動穹巒。昔日人間、風華正茂之時的神醫丹士羅玄,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容貌、身形、精、氣、神、魄,皆紋絲不差地佇立在聶小鳳眼前。
“哇!羅玄。。。。他不是受了冥疆十九獄的刑罰,被貶為永生熔魄的麼?這不可能啊!難道這就是你當熔魄的模樣?哇!那你原來是什麼模樣?”
胎神華歌猛瞅著容顏全複的羅玄,大力眨巴著眼睛,喉間咕咚一跳。聶小鳳拉過她一躬身鑽進寬長的美食餐桌下方,壓低嗓門道:
“快爬!往林子的方向爬!”
二女在長長的桌肚下方一路爬行,向長桌儘頭的密林中匍匐疾進,聶小鳳每側一下腦袋都能看見羅玄的袍角緊貼在桌邊晃動,兩旁的紅檀高椅向左右嘩嘩飛開,每飛開一張椅子原地便現出一抹雪白長袍,轉眼間餐桌兩側便被無數抹長袍堵了個水泄不通。
但聞羅玄的聲音在桌布上方亦步亦趨道:
“小鳳莫怕,師父此次隨萬物重生,原有的體貌也失而複得,這些皆是你的元瞾神跡所致,是你恢複了師父的容相,化解了佛瞾的刑罰。可是你此番暴露天賦,今後的路恐會愈加崎嶇。師父隻願長伴在你身側,助你一臂之力,護你日日周全。小鳳,為了你自己,答應師父吧!”
華歌眼見右前方一側出現了一人的空隙,剛想把腦袋伸出去,平地裡匡然躥出一抹白袍,來人彎腰來撈她,華歌“哎呀”尖叫一聲縮回桌肚中央,所幸冇被撈中,聶小鳳貓著腰,披頭散發地一臂指向前方,示意她快爬。
“宙劫空亡凶險無度,你雖贏得一時,卻難保長久之幸,小鳳,你不是一直想替廣擎天取得為師的乾坤鋼麼?你出來,我隨你去昆侖境,任由羲公發落。”
長桌儘頭的羅玄蹲下身來,掀起桌布一角,向內柔聲哄道。
“長,長長長長長!”聶小鳳充耳不聞,拽著華歌一邊爬一邊連喊幾十個長字,原本已十分寬長的紅檀餐桌咻咻咻向密林深處一路鑽去,二人貼地狂奔,膝蓋上的裙裳都已磨爛。
贗人羅玄見狀,終於沉下臉色:“小鳳,再不出來,師父掀桌了。”
聶小鳳雙拳一捏,咬牙恨道:“我出去和他拚了!”
“憋啊!出去會濕的!”華歌一急,咬詞都不太利索了:“我有個主意,等會兒到了桌頭,你聽我信號從左邊衝出去!”
“那你怎麼辦?”
“我當然和你一起衝出去啦!臨行前爹爹給了我一樣護身法寶,此時不用更待何時!”
聶小鳳點點頭,二人躬身一路向前,餐桌兩側的羅玄們紛紛揭開桌布俯身來撈她們,華歌被摸得一路哇哇亂叫,突然一拍聶小鳳腰肢,大聲吼道:
“就現在,左邊!”
聶小鳳緊張過度,一頭撞上了神桌儘頭的樹樁子,原來神木桌抵住了林中的一棵老槐樹,在此被迫停止了延伸。忽聞“嘭”一聲大響,神木餐桌高高彈起,飛將出去,羅玄已失去了耐性。
聶小鳳不敢睜眼,就地一個左翻滾抱頭躥進了密林,好半天不見人追來,也不知哪兒冒出的靈性,掄起模擬禦界裹住全身,拔腿就跑。
贗人羅玄掀開神木餐桌的一刹那,隻見胎神華歌一個猛子紮進了樹林,一身水漾藍衫的聶小鳳安安靜靜地蜷在原地,屁股朝天,一動不動。
嚇壞了?
贗玄心中一緊,忙俯身抱起她,掰過小臉一看,聶小鳳正雙臂護胸,瞪著一雙無辜的大眼睛用力瞧著他。
贗玄眉鋒一跳——這不是聶小鳳的眼神,不論任何時候,在他懷中的聶小鳳都不會這麼乖順。
見他向自己伸出手掌,聶小鳳驚叫一聲捂住眼睛,贗玄皺眉在她腮幫上輕輕一按,神力化散,胎神華歌紅撲撲的小臉蛋一寸一寸地蕩漾了出來。
“你。。。。。。”
見贗玄怒欲掌起,華歌當即大叫道:“你不能打我!小鳳會聽見的,她聽見就更不愛你了!”
贗玄的手掌在半空僵了一僵,少頃,怒極反笑道:“好,我便留你做人質,逼她現身!”
華歌連連搖頭:“她不會現身的,因為她知道你不會傷害我,如果你傷害了我,你就破壞了她的信任!”
贗玄聞言一塹,竟不知從何反駁。森林深處忽然傳來了浣熊們咯咯咯咯的走避驚跑聲,一聽便是技能初級的擬態禦界所至。
贗玄用儘目光,冰冷地側目華歌一眼,拋下她縱身飛入林中,踩著綠野山翳汲汲跋涉遠去。
華歌“啊呀”跌掉在地,那羅玄摔她的速度之快令她壓根來不及飛起避開地麵,屁股上有生以來首次清晰傳來了裂成三瓣似的疼痛感。
胎神華歌齜牙咧嘴地揉著腰身,還冇哼哼兩下,便看見前方空曠的山坡草原上,出現了個一搖三晃的熟悉人影,頓時驚喜道:
“魄軍哥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