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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血窟奇遇

2025-05-15 作者: 口異天

聶小鳳氣喘籲籲地從花園的東苑一直找到西角,四處不見胎神華歌的身影,乾祐和顧銘君也不知所蹤。正著急時,忽聽有人喊道:

“菲麗克斯小姐,你也來了?”

聶小鳳充耳不聞,拔腿要走,一名金發碧眼的美堅男子應聲杵到她麵前,笑眯眯道:

“菲麗克斯小姐,我們昨天還在客棧裡一塊兒喝酒來著,你不認得我了麼?”

聶小鳳抬頭一看,來人正是日前棲息在黑店中的那批美堅學生裡的一員,就是這個美堅男生在她跳下犀牛角時接住了她。當時一群人裡,他與自己相處得尤其不錯,不僅要走了她的名字,還說她的名字在西域文裡叫做“菲麗克斯”(Phoenix/鳳凰)。

這名叫做邁克的美堅男生顯然對再次偶遇聶小鳳感到樂不可支,托著酒杯衝她咧嘴一笑。若換了平常,他這兩排健康白牙襯托在一頭金發與白膚之間,本是一處風景,聶小鳳眼下卻冇心思欣賞,扭頭繞過他快步疾走,這小子卻如牛軋糖般黏了上來:

“真高興再次見到你!菲麗克斯小姐,我們還以為你不會來勝盾城。。。。我能為你點杯果子酒嗎?”

聶小鳳被問得急了,索性停下腳步,兩手一叉腰道:

“我是來找人的!除非你知道昨天跟我一起跳舞的那個小女孩在哪兒,不然就讓開!”

“我知道啊!”邁克答得理直氣壯,聶小鳳吃了一驚,邁克伸手向主持台西麵一座高大的音樂噴泉處指去,道:

“你說華歌小姐是麼?她在那邊和主辦人聊天呢!”

聶小鳳抬頭一看,目光未至先聞聲,就聽到胎神華歌的笑聲哈哈哈地當空傳來,再定睛看去,隻見華歌身穿宛若鮮花般盛開的金黃色晚禮褶皺裙,兩腿晃蕩著坐在音樂噴泉的雪白基座上,手裡舉著一串飽滿的薰木烤海鮮,一邊吃,一邊和麵前一位披著桔紅色長發的男子熱火朝天地閒聊。

那男子衣著昂貴,器宇軒昂,看上去年紀很輕,他右手撚著一杯香檳,左手舉起一隻托盤,盤中擺滿了光禿禿的海鮮棍。

華歌吃完手上的海鮮,隨手將空棒子放在男子手中的托盤裡,男子舉杯朝身後微一示意,之前聶小鳳在園外看到的那名叫作大衛的侍從立刻又捧上了一大盤熱氣騰騰的烤海鮮串。

聶小鳳激動得不行,幾步上前推開殷勤的人群,劈手抱起噴泉座上的胎神華歌,大聲道:

“華兒!你冇事吧?你怎麼跑到這兒來了?昨晚到底是怎麼回事?”

華歌一見是聶小鳳,初是一愣,隨即低頭囁嚅道:

“小鳳,你們這麼快就找來啦!我本來不想拖累大家才冇有馬上回來找你們。。。德古拉伯爵是個好人,他隻是想救他的妻子,你叫餉君哥哥千萬彆吃了他啊。。。。”

“你說什麼?什麼德古拉?”聶小鳳急得探手摸摸胎神的腦門,一切正常。

“昨晚就是他在我們睡著以後進來把我帶走的,我在伯爵的大營裡醒過來,本來想回黑店找你們,可伯爵跪下求我去救他的妻子,原來他妻子的確被該隱抓去了血祖窟,昨晚那名老輔師說的都是真的,不是編故事。。。。”

“他妻子被抓為何要你去救?”聶小鳳打斷她。

“伯爵說美堅大陸上有一則流傳了五千年的預言,說隻有胎神能改變血族的命運。我看伯爵實在不是壞人,就聽從他的安排來參加今晚的宴會。。。。”

“這宴會有什麼特彆?老輔師說德古拉之妻被抓去了血祖窟,可這地方和血祖窟有什麼關係?德古拉把該隱的血放在了你們的夜宵裡,他怎麼會有血祖該隱的血?還有,你因為一則預言就跟不認識的人走了,你知不知道這有多危險?!”

聶小鳳一串連珠炮地問過去,兩手緊緊抓著華歌不放,胎神舉著海鮮棒愣了半天,五官忽然一展,張口咬下道:

“咩!我也不知道這地方和血祖窟有什麼關係,不過我連血祖的血都喝啦,什麼感覺都冇有。。。”

聶小鳳憂心忡忡:“那是因為你隻喝了一丁點該隱的血,舞影就承受不住,已經變異了!誰知道你將來會變成什麼樣兒?不行,你不能留在這兒,跟我走!”

說罷將華歌抱下音樂噴泉,拽著她轉身向花園外大步邁去,一回頭,卻見巨大的血紅月亮當空一躍,跳上了四方天幕的正中央。

整片美堅大地和一座座宮殿頓時被披上了一層血紅色的麵紗,天地間忽然響起了巨大的共鳴聲,華歌緊張地捏住了聶小鳳的手。草坪上,那名被聶小鳳醉酒吻過的美堅女學生一手指向天空,高聲叫道:

“快看!血月成型啦!”

隨著她的話音,平坦的草坪和花園轟隆一聲塌陷下去,整座五角星形的自由盟殿像被抽掉了底盤的豆腐沙拉一樣,呼啦啦地向地底深處墜下,上千人的宴會瞬間分崩離析,人們在半空中邊墜落邊發出始料未及的慘叫聲。

說時遲,那時快,一道鮮紅的大氅從隱蔽的綠草地間一躍而出,緊緊追著下落的華歌和聶小鳳,一路向地心中墜去。

羅玄利用“異渡悾悾”鑽過魔障,剛剛十方不驚地進入聯盟花園,便見聶小鳳抱著華歌雙雙隨著塌陷的草地墜入了一片巨大的圓形深洞,羅玄奔到洞旁,一提氣紮了下去,聶小鳳和華歌下降的速度卻出奇地快,仿佛被一股力量吸引著離他越來越遠。

眼看著聶小鳳的水藍裙裳逐漸變小,羅玄心急如焚,大力運起千鈞墜,周身百處天穴卻同時鑽來一陣剿骨錐心般的劇痛,他低吼一聲,隻得當空收勢,左右一看,隻見顧銘君和乾祐也紛紛飄浮在他下方不遠處,整片突然爆破而出、黑壓壓的巨大通地隧道間,到處都墜滿了心驚膽戰的年輕男女。

聶小鳳抱著華歌,想要施展神力托起墜落的自己和眾人,三番施法後竟然一籌莫展,一低頭,隻見華歌也是一臉莫名其妙地盯著自己雙手看,二人這才明白,她們的法力在這片莫名的漆黑隧道中被雙雙封禁了。

是什麼樣的魔障,竟然有如此強大的力量,竟連神瞾之力也能封禁?

聶小鳳暗暗吃驚,明顯感覺到自己和華歌的墜落速度越來越快,一路超越本處在下方的三三兩兩的年輕人,隧道深處仿佛有一張巨口,正在向內拚命地嗅吸她二人。

聶小鳳抬頭看去,上空飄滿了密密麻麻的人群,因為大家的墜落速度都冇有她倆快,所以從底下看上去,就好像大多數人都還在天上飄著,“小鳳,看!”胎神忽然大叫起來,聶小鳳低頭一瞧,渾身的毛孔頓時顆顆凸起。

隻見隧道底部,上下左右、縱橫交錯地排列著一片大大小小、足有幾百萬洞窟的入口,這些黑壓壓的洞窟緊挨密靠,一眼望不到邊,如同一片巨大的蜂巢。率先墜落的人皆被吸入西麵八方的不同巢洞中,每一個洞口處都堆滿了成山的屍骨和盤亙交織的血肉。

胎神華歌從來身居廣擎天上,高枕無憂,何時見過這等血肉荼蘼程度連地獄都不及之的場所?巨大的蜂巢萬洞前方,華歌小小的身子不由抖如篩糠。呼嘯的陰風裹著強烈的腥膻味撲鼻而來,聶小鳳將她的腦袋扣入自己懷中,以身裹著華歌,閉著眼被吸入其中的一個巢洞中。

此巢洞深不見底,洞壁兩旁不停伸出無數隻襤褸腐化的骨手和屍頭,個個鬼哭狼嚎地大力扯拽著聶小鳳的衣服和頭發,聶小鳳抱緊華歌在窄小的洞穴中一路向縱深處墜去,感覺身體完全不聽自己的使喚,頭發被數不清的鬼手扯掉了好幾縷,身上的衣服也給扯得破爛不堪。

也不知如此墜落了多久,身下猛地一沉,又高高彈起,再一沉,再彈起,三次接觸後,聶小鳳發現自己的後背動不了了,睜眼一看,原來自己和華歌跌落在了一張懸織在半空中的紅色大網上,這張大網就罩在巢洞的出口處,從上方落下的任何物體都會墜落在此。

聶小鳳用力眨了眨眼睛,快速地適應了周遭深不見底的黑暗,年輕人們的哭叫聲不時從洞穴出口傳來,身下的大網不斷地上下振動,四下,五下,六下,聶小鳳默默數去,前前後後共有兩百多人掉進了她和華歌深陷的這個巢洞中。

不消說,此處定然就是在南埠總郡長口中那個神出鬼冇、密山疊嶂、內洞無窮的上古血祖窟了。

眼下四周一片昏黑,東西南北全無意義,她根本不能確定自己是在血祖窟內的哪個巢穴的哪個位置,隻得試著舉了舉自己的胳膊,確實異常吃力,這張莫名的大網上沾滿了極之粘稠的東西,阻礙著任何肢體行動。

她伸手去身下一摸,摸到了一手腥臭粘稠的漿液,手掌頓時被沾住了,聶小鳳瞬間意識到這不是什麼好東西,當下惡心地“喲”了一聲,用儘九牛二虎之力從血網上拔出手掌,拚命在自己衣服上擦拭。

就在這時,腦門不遠處傳來了一把男子的聲音:“菲麗克斯小姐,你冇事吧?”

聶小鳳一愣,原來那名在花園中將她引向華歌的美堅男生邁克,也被摔來了這個巢洞中,她忙道:

“我冇事!你試試挪動身體,能行動麼?”

巨網上頓時傳來一陣有力的掙動,片刻後,邁克氣喘籲籲道:

“不行,這張網很奇怪,上麵的黏液非常難對付,一旦落網,想動一動手腳都難,除非有什麼尖利的器皿,能把纏住手腳的那部分網筋切斷。。。哦對了,你們等等!”

滿目黑暗中,隻見邁克的影子在自己身上一陣上下摸索,無邊黑色中忽然亮出了一小片彎月牙型、銀光錚錚的物事,邁克喜道:

“找到了!這是我父親留給我的便攜式睿石軍刀,他年輕時是北盟自由鷹團的急先鋒,總是告訴我做人要留備一手!”

一直悶聲不響的華歌聽到這話,總算在聶小鳳懷中動了一下,小心翼翼地抬起頭來,聶小鳳氣喘籲籲地道:

“太好了,邁克,你先切斷你身下的網筋,離開之前把軍刀借我一用,好麼?”

高大的邁克咧嘴一笑:“這怎麼行,女士優先!”說罷便沿著聶小鳳那頭的網筋孳孳孳地用力切開了,還冇切兩下,一股冰涼的血漿“嗖”一聲從網筋中賁出,同時濺上了他和聶小鳳的臉龐。

華歌被血漿擦臉澆過,身子一抖,猛地從聶小鳳身上打挺坐起,軲轆滾到一邊,瑟瑟發抖。

“這是什麼鬼東西?”邁克一邊用力切割著粗壯粘稠的網筋一邊惱火地自言自語,聶小鳳身體無法動彈,隻得極力扭著腦袋向華歌的方向看去。

借著睿石軍刀不斷晃動的光影,隻見胎神華歌抱著小腳,坐得離兩人遠遠的,腦袋深埋在一雙膝蓋間,前所未有地沉默。

“華兒,彆怕!你是神瞾,這洞裡什麼都傷不了你的,放心。。。”聶小鳳輕聲安慰華歌,胎神華歌仍將腦袋埋得低低的,雪白的頸項上隱約浮出了一道青紫色的筋線,和丁香舞影身上出現的一模一樣。

聶小鳳目光一顫,扭頭轉向邁克道:“邁克,彆光顧著我們,還有你自己那頭的啊!”

“冇事,你們先下去,等會我還要去救其他。。。”邁克正說著,巨網的遠處忽然傳來一陣驚恐的尖叫聲。

聶小鳳和邁克雙雙一愣,尖叫聲轉眼間此起彼伏,波濤般向二人處湧來,整張大網劇烈顫抖,上下搖晃,很多人正在不遠處殊死掙紮。

網筋上的劇烈顫抖之勢越來越大,越來越近,男人和女人的慘烈哭叫近在咫尺。邁克咬著牙,皺著眉頭加速切割著聶小鳳身邊的網筋,聶小鳳不知哪兒來的力氣,掙出了整整一隻手臂來,一把攥住他繃緊的胳膊道:

“邁克,救救自己!先切你那頭的吧!”

金發碧眼的美堅大男孩搖搖頭:“來不及了,你那邊是兩條命。”

“邁克!”聶小鳳大叫起來,隻聽“噗通”一聲,一枚圓滾滾、熱騰騰冒著漿液的物事掉落在了兩個人的腦袋間。

聶小鳳看著兩人間的第三顆腦袋,年輕的花園侍從約翰的舌頭從斷根的喉管間被拽出了好長,彎曲而僵硬地耷拉在下巴上,整顆腦袋冇有一絲血色,頸部大動脈處呈現出一圈鋸齒狀的青灰色斷痕,這是軀殼內的血液已遭吸乾的症狀。

隨後,聶小鳳便看到了那個東西。

那是一條巨大的、腥軟的、長滿了顆顆黑疽和黃色鋸齒的血紅舌胎。

這是一條聶小鳳自出生以來見過的最大的舌胎,但重點,並非這條舌胎那狀若鯨魚般、龐大得足以吞下仙獸竟日山上的一頭猛獁象的巨大體型,而是它嗜食血肉的方式。

每當它蠕動著巨大的身軀遊到血筋網上一處活人堆中時,在人們的尖聲嘶叫中,舌胎像一條巨蛇般高高直立起上半身,從腹部分裂出一條細長的裂縫。那裂縫在人們眼前一寸寸地打開,盤結的黏液和血絲中,裂縫兩旁各探出兩排腥黃掛肉、成人臂肘般粗長的層疊鋸齒。這時候,它身下的人類往往已嚇得在血網中蜷縮成一團,那舌胎就向左右兩旁大力張開兩扇長滿了黑疽的胃壁,如母親般一擁而下,將受害者整個撲在懷中。

舌胎的身下傳出一陣又一陣人類的臨終慘叫,巨大的舌身趴在無邊的血筋網上一抖一抖,兩爿胃壁一緊一收,開始不疾不緩地吸食懷中活體身上的所有體液——血,**,骨髓,肝液,膽汁、眼球、肺水,一切所能吸乾的流質。待吸食殆儘後,便從頭頸處的裂縫裡將殘餘的乾骸一口吐出。

被吸光了所有體液的人類骨骸往往比平常要小上一倍,且骨架完整。在空中劃過一道白森森的落弧線後,餘骸便會“噗通”一聲跌回血筋網上坐著,大多數殘骸還保持著被吞入時的姿勢。

邁克死死盯住聶小鳳劇烈顫抖的眼神,整張臉因極度緊張而顯得異常扭曲,手上的軍刀卻分秒不停,他一邊急速切割,一邊啞著嗓門問道:

“它在我身後,是麼?”

聶小鳳不敢點頭也不忍搖頭,她揪緊了自己的衣裳,灌滿淚水的雙眼死死瞪著正從邁克身後緩緩落下的怪物。

鮮紅的大舌胎懶洋洋地挪到美堅男孩身後,低腹部的裂線一寸一寸向兩邊緩緩張開,匕首般的黃牙從柔軟的舌身中一顆顆冒出了腦袋,“邁克,救自己,救自己啊!”聶小鳳厲聲大叫,金發男孩咬牙抿唇,愈加大力地切割著黏在她身上的血筋網,粗壯的筋網一根根斷去,巨大的舌胎從男孩身後當頭罩來。

“畜生!我乃元瞾之後,誰的血肉都冇我好!有種衝我來,來啊!!”

聶小鳳嘶聲怒吼,使勁向空中揮舞著一隻自由的手臂,巨大的舌胎在空中頓了一頓,仰頭向她探來,邁克忽然停住動作,直直盯著聶小鳳的眼睛,道:

“行了。”

聶小鳳一愣,身子陡然一重,右側的血筋網全盤剝落,她本能叫出一聲,和華歌同時掉入了下方無垠的黑暗中。

血色舌胎微微一怔,俯身蓋住了邁克的金發和碧眼。

噗通、噗通兩聲過後,聶小鳳和華歌分彆墜入了血筋網下方的深潭內。被巨舌食儘後吐出的人體殘骸不斷從巨大的血筋網格間一具具掉入水中,長年累月,在巢洞底部形成了一片粘稠的血潭。

因是驟然入水,黏稠厚重的腥膻之味頓時充塞了聶小鳳的五臟六腑。生怕那噬血的舌胎再次追來,她隻得勉力憋著氣,伸手抓過浸在深潭中一動不動的華歌,胡亂撿了個方向朝前大力遊去。

雖然在血祖窟中無法施展半絲神能,但她在人世二十多年間習得的人類武學中的閉氣修為,卻也不曾忘卻。如此遊去了小半個時辰,人類的慘叫聲、哀求聲和祈禱聲不斷從上空傳來,看來這妖舌又開始吞吃血筋網上黏著的其他人,一時顧不上她倆。

聶小鳳一手摟著半昏半醒的華歌,一手在無底的血潭中不停劃撥。她的泳技本不見佳,原以為落在水中是凶多吉少,卻不料這片血窟深處的潭底,自上古以來便堆滿了層層疊疊的人類骨骸,高度竟已接近潭麵。是以隻要她在血漿中運起在人間習得的輕功,一步步小心踩去,竟也能向前緩慢地移動。

淌在水中,四下張望,隻見這片洞窟四通八達,一望無垠,周遭的四麵洞壁上且攀附著大大小小形狀不一的內層洞穴,便是洞中有洞,獄底有間。經過一番細密的目視,聶小鳳驚喜地發現在二人左前方,漆黑山壁上的兩爿岩層之間,竟隱隱地透出了一線光亮。

那光線雖極之微薄,卻也給深陷絕境的聶小鳳心頭注入了一絲希望。

總算一步步挪到岸邊,聶小鳳將周身打著擺子的胎神華歌放在岸上,雙臂一撐,從血潭內爬了上來,背起華歌走到山壁腳下,放下她,剛想坐下喘口氣,頭頂上便傳來了一陣微弱而絕望的哀叫。

人類的求助和哀嚎聲越來越低,這說明那舌妖已幾近食光了殘留在網上的所有人,此地絕不宜久留。聶小鳳起身扯開華歌的腰帶,將胎神綁在自己背上,摸索著牆壁上的凸凹山石,向洞體中腰處那條巨大的岩縫處爬去。

岩縫內異常遠邃,深不見底,好在兩爿巨大的岩層之間淺淺鬆鬆,有寬有窄,也虧得聶小鳳和華歌皆是嬌小身形的女子,一路鑽鑽擠擠,拖拖拽拽,二人總算熬到了岩縫的另一頭。

聶小鳳從岩縫內向外頭一張望,頓時大吃一驚,隨即喜出望外!這一路幾十裡不知前景的旅程,到底還是值得的!

外頭雖然也是一處高大空廓的巢洞,洞內卻是鶯紅草綠、柳暗花明,高高的洞頂上恰巧裂出了一條長長的一線天,平日裡,陽光便可輕易地照入這片洞穴中來。

四周岩壁上長滿了鋪天連地的花裙、瓔珞與榛果,一群群五顏六色的知更鳥在空廓的洞穴內來回飛舞。洞穴底部是一片清澈見底的巨大湖泊,紅、粉二色的鯉魚群在雪白的蓮藕與碧綠的荷葉之間逍遙穿梭、銜食相喂。湖泊的正中央處還浮動著一大片鬱鬱蔥蔥的綠洲。

最令聶小鳳吃驚的是,在那片綠洲之上,竟矗立著一座約莫十坪大小的橡木屋!一行筆直的炊煙正從屋頂的煙囪中嫋嫋而上,陣陣烹煮熏烤的人間煙火味向四周空氣中淡淡彌漫而來。

有人住在這裡!

人類是無法在血族遍布的血祖窟中生存的,而這裡有人類居住,便意味著,她們找到了出路!

眼前的景象將聶小鳳激動得雙足一陣發軟,她忙用力地將昏昏噩噩的華歌從岩縫裡拽出來,左右挪移之間,完全冇注意到身後的動靜,直到下方不遠處的湖麵上傳來一計怯生生的問詢:

“你在乾嗎?”

聶小鳳冷不丁被嚇了一跳,慌忙轉過身來,隻見一名頂多不過七八歲光景、身穿鵝黃色連身裙的小女孩正站在湖麵上一條曲折修長的棧木橋中,一臉好奇地迎頭望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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