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胎神失蹤
來人眉深眼廓,膚帶風塵,身披褐灰深袍,一頭蜷曲鬃發從頭頂直垂腰際,腋下且夾著一捆大大的黑色棉帛。他體格適中,骨態清雋,看起來似個隨處可見的陸州旅人。
此人在一堂賓客的注目中邁入黑店,緩步經過眾人。棧門大開,人群裡一名女學生猛地打了個噴嚏,來人腳步一躕,外頭鋪天蓋地的暴風雨突然停了。
滿堂燈光重新亮起,賓客們轉眼又恢複了歡聲笑語,一名跑堂的小夥快步上前關緊兩扇棧門,向屋子裡吆喝道:
“滿了滿了,加上這位客人,小店今晚的客房剛好登滿!”
話還冇說完,即將關上的店門就被人大力推開,三名周身濕透、兵將打扮的人跌跌撞撞地闖了進來。
“老板,給間房,我們的兄弟受傷了!”
羅玄看去這三人身上的盔甲式樣與色澤,正是日間在平原上打鬥的份屬美堅大陸、南北獨師軍團內的士兵,見幾人如此慘狀,恐怕自從他們在兩軍交戰中施法消遁後,南北獨鷹的戰況並不樂觀。
“幾位客官,實在對不住!今晚小店剛剛滿員,你們若是早來一步。。。”一頭豎金短發的店小二頗有難色地看看已在店堂角落中坐下的那名獨身旅人。
兩名士兵左右駕著中間受傷的患者,一時麵麵相覷,店小二舔舔唇道:
“這樣,店子後院裡還有一間馬廄,幾位兵爺若不嫌棄,可在那邊屈就一晚,不收錢。。。”
“不行啊!我們的兄弟被夜梟軍的弓箭射穿了左肺,馬廄裡過夜就怕他撐不住!”一名士兵高聲叫道。
聶小鳳剛要起身提議今晚他們一行六人將原定的兩間房改為一間,讓一間房出來給那三個士兵,就聽拐角處的旅人平聲道:
“店主,我吃完就走,不過夜,你們還有一間空房。”
兩名士兵一聽,大聲道謝,老板娘也鬆下口氣來,忙張羅著叫一名夥計幫他們把受傷的士兵抬上了樓。
羅玄提目看去旅人處,他所在角落牆壁上的油燈已經壞了一隻燈管,全靠剩下的一支燈芯在油紙框裡撐著微弱的橘光。
整個牆角顯得異常黯淡模糊,那人卻絲毫不以為杵,兀自攤開手中的黑色大帛,從裡頭抽出一本裹紮得乾乾淨淨的羊皮手卷。
他攤開手卷,從懷裡掏出一隻光禿禿的鵝毛筆,在卷麵上認真地邊看邊寫,如入無人之境,仿佛周遭萬物皆不存在。
寫著寫著,旅人的筆尖忽然一頓,抬起頭來,一雙湛藍無底的眼睛正與羅玄的目光打了個照麵。
羅玄一驚,連忙挪開視線,胸膛裡的心臟卻不知何故跳得異常激烈。
那旅人的眸光清澈純粹得好似不屬於這個世間,內中蘊含的盛大悲憫,使人一望便從心底裡生出惘惘欲淚下的哀覺,那是一種將溫暖與荒涼、生命與死亡揉合在一處的,難以言述的超驗感受。
“砰”地一聲,是老板娘將上菜的托架盤端到了旅人的桌前。見他僅點了一盤硬麵包塊,一杯清水,羅玄從桌上抓了兩顆生雞蛋打在一杯紋絲未動的黃油啤酒裡,起身向旅人走去,及至麵前,他將蛋酒放在旅人桌頭道:
“這位兄台,今日天氣忽晴忽雨,依我看,還是留宿較好,我們六人原本定了兩間房,我們可湊住一間,剩下的一間房便給你使用,如何?”
聶小鳳、華歌、顧銘君等人齊刷刷向這邊看來,獨行旅人放下羊皮卷,起身一手捂在胸前,向羅玄深深鞠了一躬:
“非常感謝,我從馬廄裡出生,今晚還是住在馬廄比較愜意,剩下的客房,總會有更需要它的人.。”
待來人放下手掌,羅玄這才發現他兩隻手背上分彆曝露著一塊銅錢大小的疤痕,那疤痕的形狀恰似一枚六角形的圓錐,觀那尺度,必是穿掌而過。
羅玄一驚,下意識握緊了自己的拳頭,對那旅人略一頷首,轉身回到聶小鳳桌上。
廳堂內人聲鼎沸,喧嘩依舊,眾人吃飽喝足,隻見那名旅人提起進來時背著的帆布包裹,麵朝羅玄一行人將贈送的黃油蛋酒一飲而儘,點點頭,大步邁出了客棧。
“走了一天,上去歇著吧。”羅玄扭頭道,卻見身邊的兩個座位空空如也,再一看,聶小鳳早已拽著華歌坐到了灰袍導師和十幾個年輕學生的那張大長桌上去,正和眾人興高采烈地玩耍起美堅大陸上一項曆史悠久的遊戲,田園骨牌。
羅玄看看自己桌上剩下的三人,提起聶小鳳從昆侖大境裡帶出來的那隻大號行李箱,和顧銘君、乾祐等人先行上樓,走到樓梯半閣的轉彎處時,他扶著欄杆向下麵道:
“再玩半個時辰,定要上來。”
樓下大堂裡爆發出一陣糊牌的哄笑,把羅玄的聲音淹冇得一乾二淨。
平日裡在爆雲花舫上,他們六人通常要用到四間臥房,羅玄與聶小鳳一間,華歌與顧銘君一間,乾祐、丁香舞影各住一間,如今到了這座深山野郊的小客棧,地源有限,他們隻能三男、三女各用一間。
分彆布置好兩間房後,半個時辰早已過去。羅玄出門下樓,還冇看到大堂,就聽見震耳欲聾的樂器和歌舞聲撲麵而來。
走至樓梯拐彎處一看,隻見樓下滿堂的桌椅板凳都給堆挪到了四個牆角,灰袍老輔師坐在廳堂中央的一把水杉木太師椅上,正在眉目陶醉地彈奏著一隻高大的橡木吉他,他的身邊圍滿了一圈又一圈蹦蹦跳跳的年輕學生。
學生們一個接一個排成一條長隊,每人都拽著前頭人的衣裳後擺,隨著老輔師的吉他琴聲一圈圈地在大堂裡逆時針轉跑,他們邊跑邊跳邊唱,速度越來越快。
羅玄定睛一看,轉圈舞的帶頭人正是聶小鳳,她一手舉著黃油酒杯,一手牽著身後的華歌,嘻嘻哈哈地好不快活,那熱鬨的場麵就連老板娘都忍不住了,不知道從哪兒摸出一把鯨須小提琴,站在老輔師身旁搖頭晃腦地伴起奏來。
“來追我的啤酒!追到了我請客,一人一杯!”
聶小鳳在堂中大聲喊道,美堅學生們一哄而上,聶小鳳“咻”地一聲從地麵躥到廳堂上空高高懸掛著的犛牛腦袋上,騎著牛角,端著酒杯,衝下方哈哈大笑。
“你會飛!這難度太大了!”
“就是,有本事不用東方功夫!”
“這種奪杯難度,應該一人請三杯!”
下方的學生們吵吵嚷嚷,聶小鳳笑著搖頭:
“嗜酒傷身,點到即止,你們還小,今晚隻能一人一杯哦!”
“你又有多大?你自己都喝了三杯了!”
一名金發碧眼、身材高挑的美堅男學生仰頭看著牛角上的聶小鳳,眉峰一挑,衝她擠了擠眼。
聶小鳳擠了個眼回去,哈哈一笑,從牛角上一躍而下,被下方的學生們接了個正著,她將手中的酒杯一舉,每名學生的手中頓時冒出一杯泛著白沫、飄滿雞蛋的黃油啤酒。
孩子們大吃一驚,紛紛圍著聶小鳳嘰喳不休:
“這是魔術嗎?”
“你是東方魔術師?”
“你們是個馬戲團嗎?什麼時候公演?在哪裡?”
聶小鳳連連搖頭,忽然聽見人群中一個女學生喊道:“嗨!我的怎麼是南瓜呀?”
大家回頭一看,隻見一名矮個女生手裡捧著的的確是隻黃澄澄的南瓜,聶小鳳臉上一紅,忙指著南瓜喊道:“變!”小姑娘手上的南瓜頓時變成了一杯直冒氣泡的黃油啤酒。
學生們“哇嗷”一聲,個個一臉神奇地看回坐在高個金發男生肩頭上的聶小鳳,聶小鳳聳一聳肩,操著剛剛學來的句把美堅大陸語,道:
“劈死我夫開課!”(piece of cake,意寓“小事兒一樁”)
胎神華歌在喧鬨的人群中慢慢後退著向牆角的雜物堆處挪去,挪到地方,她把胳膊伸到堆疊的桌椅空框內,呼啦啦地倒出了一袖子黃澄澄的南瓜,噗通噗通十幾個。
看聶小鳳那麼高興,華歌決定永遠也不讓她知道她剛才變出的就是十幾隻南瓜,幸虧有她大胎瞾在場,不然聶小鳳的麵子就好比這桌盤裡的生雞蛋,一敲碎滿地。
羅玄搖搖頭,轉身踱回樓上廂房去了,這要是讓乾祐看到,非氣得再掀一次床不可。
深夜,羅玄和衣躺在床上,一直等待著乾祐陷入深度睡眠。
如今他們三名男子共處一室,諸般行蹤便不像以前在爆雲花舫上那麼方便。乾祐的神覺力遠勝聶小鳳,加之如今又是防範神王宙釋的非常時期,屋子裡的人隻要稍有動彈他都會睜眼看一看。
餉神顧銘君原本每晚都會陪同羅玄去魔界尋找贗人的蹤跡,此刻他與羅玄頂頭而眠,本也在等乾祐睡著,誰料等著等著,羅玄便等來了顧銘君的鼾聲。
神祗們向來隻習慣飛天、遁行等馳騁天地的方式,平常裡鮮有拿雙腳踩地走路的經曆,如今顧銘君等人卻被要求棄用一切神力,以人類的狀態平庸度日,於是整整一天風裡來雨裡去地四處奔波,還得背著叫苦不迭的華歌,是個神這會兒都感到疲乏了。
乾祐實際上也在深睡,隻是他異常機警,稍有風吹草動就會抬頭查看,顧銘君則管不得這些,半柱香後就在羅玄的腦袋上將呼嚕打得跟現了形的饕餮獸般。
正猶豫著今晚還要不要出去,男廂的房門吱呀一聲開了,抬眼一看,聶小鳳光著白嫩的雙腳,穿著水綠色的睡裙閃了進來,她懷裡抱了個枕頭,躡手躡腳地跑到羅玄床邊,一躬身鑽進了他的被窩。
羅玄吃驚地瞪著她,聶小鳳將腦袋埋在他頸窩裡,悶聲道:
“華兒打鼾,好吵。。。。”
羅玄在黑暗中笑了笑,指指自己腦袋上,顧銘君的鼾聲震天雷般在屋子裡回蕩,聶小鳳哀聲一歎,從枕頭裡揪出兩團棉花塞住耳朵,窩在羅玄頸子裡繼續睡開了。
他們幾對平時在爆雲花舫上都是分房睡的,故而聶小鳳從不知道胎神打呼嚕的厲害,正如羅玄也不知饕神顧銘君的鼾聲是怎麼個如雷法。這時候,睡得不聲不響、文質彬彬的瞾書僮乾祐就額外受人待見。
羅玄躺在床頭,抬眼看看睡在上鋪的乾祐,正見乾祐衝他翻個白眼,撈起被子蒙頭掉過身去。
聶小鳳的身體微微一抖,這是人類陷入深度睡眠的標識,羅玄一動不動,任她呼呼大睡,隻覺她窩在被子裡的一雙小腳冰涼徹骨,凍如寒霜。
她一向如此,每年秋分一過,手腳就會涼得勝似冰塊,羅玄在人間行醫多年,知道這是女子在首胎妊娠期間未能獲得充足營養和保暖的緣故,使得寒氣積鬱,陰虛滯體。雖然這兩年多來,他常常在她的各類飲食中摻入補氣補血、滋陽暖身的草藥,但女子在妊娠期或月子裡帶下的陰虛之害,最好的方法還是隻有通過再次懷孕坐胎,才能根除痊愈。
當年聶小鳳在人間首度結胎時,曾被他在哀牢後山深處的一間破爛石屋裡囚禁了整整一年。哀牢山地貌複雜多變,高處長年冰封,冬季寒冷異常,聶小鳳懷孕胎滿之時又正值寒冬臘月,在那種艱惡的環境中懷養子嗣,也多虧她運氣夠好,一對胎兒才冇有胎死腹中。
《九科綱目》有雲,婦女懷孕期間,定要每日接受陽光,自由走動,方能固胎本元,而那時,挺著肚子的聶小鳳卻被終日禁足於一處不足七平的冰冷石室中,她彼時的待遇,當真連人間牢獄中的下等囚犯都不如,須知即便是人間法則,對於孕婦產婦也是有額外眷顧之條例,隻是那些條例在他那片人跡罕至的哀牢山上,毫無商榷之地。
聶小鳳的鼾聲逐漸拉開了,身子蜷縮在羅玄懷中仿佛一尾胚胎內的小獸,羅玄在被窩裡伸出手去,將她的兩隻腳裹在掌心裡輕輕揉搓,聶小鳳似是十分受用,呼嚕聲越來越重,一會兒羅玄便聽見顧銘君的鼾聲像被人忽然掐住了脖子般被迫停止了,乾祐在二人上鋪唉聲歎氣,翻來覆去地直打滾。
這一晚,羅玄做了一夜亂夢,夢中的自己提著雁伏刀直搗鼎沸魔都,揪出地宮裡的贗人一刀斃命,贗人歪著脖子在他掌間垂死掙紮,心口處的劍窟窿越漲越大,很快燒光了它整個壤身。
隨著贗人臉上的容貌一寸寸褪去,他的顏麵也點滴複原成本尊的模樣,聶小鳳歡天喜地地跳上來,甜甜叫著師父,一把摟住他脖子。
“唧唧,唧唧,唧唧唧。。。”
聶小鳳叫“師父”的聲音逐漸變得奇怪,羅玄朦朦朧朧睜開雙眼,映入眼簾的,正是聶小鳳一頭烏黑溢香的長發。
透過虛掩的窗縫,幾隻美堅大陸上特有的彩蟬鳥正在外頭的樹梢間嘰喳飛轉,細微的晨光透過黑店窗欞,直直淺淺地撒入男廂房內。
四下一看,顧銘君和乾祐的床鋪皆已空空如也,昨晚二人定是受不了聶小鳳的鼾聲,今兒一早就離去了。
聶小鳳的腳在他懷裡踢了踢,還在砸著嘴巴睡覺,羅玄低頭看著她睡意酣暢的小臉,盯著盯著,目光愈加酥柔起來,忍不住湊上前去,從她的眉眼處細細啄吻而下。
吻過高挺的少女鼻頭,往下半寸便是聶小鳳嫣軟的嘴唇,羅玄咻地吸了口氣,掉頭避開,已是晚了,突如其來的鑽刺感頓時在胸膛深處此起彼伏、密密麻麻的蔓射開去。
由於五行之力正在往贗人處逐日過渡的緣故,近日來他對體內桃花釘的管製也愈加疏鬆無力,和聶小鳳分房而憩本是個很好的修性之機,豈料她昨晚就偷跑進了男廂房,硬擠到他床上。
羅玄暗歎一計,剛要起身,卻見聶小鳳在自己胸前睜著大大的眼睛,直勾勾地朝上看著他。
他一愣,剛剛支起的胳膊又平躺下來:“怎麼了?睡得不好?”
話音剛落,忽見聶小鳳的黑發敷在了自己頸窩裡,脖子上頓時傳來一陣輕微的齧咬感,羅玄伸手去摸,果然摸到自己脖子上鼓起了一座微小的肉峰。
聶小鳳縮著脖子咯咯地笑,羅玄一陣微愕,她竟給他種了顆玫瑰印!
所謂玫瑰印,便是男女雙方親熱時,以唇舌含住對方肌膚的一寸,緩慢吮吸,再猝然吐出,從而在對方身體上留下的一顆鮮紅色的肉蕾。
此乃情人間親密無間的像徽,麵積稍小的叫做草莓印,麵積稍大、連片成疊的,叫作玫瑰印,聶小鳳剛才那一口力道不輕,加之她唇形完美,玉齒如貝,故而在他脖子上留下了一道如同盛放玫瑰般的鮮紅唇印。
這種情人間專有的呷愛之印,羅玄自己在冥疆南苑中首次為聶小鳳試解亡神血咒時也曾情不自禁地在她頸上、身上留下過不少。隻是自從他以魄軍之貌和聶小鳳相處以來,她因避諱亡神血咒一劫,與自己向來少有如此親密的夫妻舉動,所以聶小鳳本當不懂這些“玫瑰印”、“草莓印”的技巧。
想到此處,羅玄心頭頓時一凜,忙探手撥開聶小鳳肩上的睡衣,腦袋裡頓時“轟”地炸開了。
隻見聶小鳳雪裸的玉肩上,也俯臥著一枚淡淡的草莓印。
“誰乾的?”
羅玄的聲音瞬間結霜,大清早的男廂房內頓時涑起陣陣陰風,聶小鳳捂著嘴,笑得渾身發抖。
“定是昨晚那金發小兒!”羅玄咬牙切齒,憶起了那名在聶小鳳從牛角燈座上跳下時殷勤接住她的美堅男學生,身形當下從床頭一彈而起。聶小鳳卻比他更快,一個翻身坐在他腰上,雙臂一推,將直挺挺的羅玄又壓了回去。
“。。。。他們跑不遠!”羅玄僵硬平躺著,兀自橫聲道,聶小鳳騎在他身上,笑得腰肢都彎成了龍蝦狀,她一把扯起羅玄腦袋兩側的金發,抽搐道:
“是女生乾的啦!”
羅玄一愣,快速啟用觀穹眼看去,果然是他昨晚上樓後,學生們喝醉了酒,那名一開始被賜南瓜的女生在眾多無良夥伴的慫恿下,哆哆嗦嗦地在哈哈大笑的聶小鳳肩上種下了一顆草莓印。
羅玄這才放下心來,豈料下一秒便見觀穹眼中滿身酒氣的聶小鳳托起女生下巴,在人家嘴上大咧咧地一口吻了下去。
觀穹眼外的羅玄目瞪口呆,觀穹眼內的客棧眾人也個個看傻了眼。老板娘的下巴都快搭到了胸脯上。被吻的女學生在一堂震驚的目光中“哦”了一計,臉蛋漲得通紅,捂著臉掉頭跑了。
灰袍老輔師氣得一臉花白胡子在空中絲絲直翹,狠狠瞪了醉醺醺的聶小鳳一眼,拎起一撥學生便氣衝衝地回了他們的大通鋪屋,一個晚上再冇人出來。
百無聊賴的聶小鳳看看空空如也的廳堂,這才起身踩著醉步,背起早已呼呼大睡的胎神華歌一步一趔趄地向樓梯上爬去。
羅玄鬆了口氣,伸掌揉揉她的頭頂,真想知道她這顆小腦瓜裡都裝著哪些奇思異想、驚世駭俗的念頭,手心內卻摸到了一枚微微鼓起的傷疤,心口頓時一顫,大掌從頭頂滑下她臉龐,正要從頸項間滑走,卻被聶小鳳雙手一把遮住。
見她端坐於自己腰間,握住自己手掌,托到唇邊於虎口處輕輕一咬,又抬頭笑盈盈地看他,羅玄渾身一顫,丹田內排山倒海的欲望再也把持不住,一翻身便將聶小鳳壓在身下。
聶小鳳喘著粗氣,身體在寬大的床榻中劇烈起伏,羅玄閉上眼埋入她胸前深深一嗅,聶小鳳“哈”了一聲,臉蛋撇向一旁,下一秒便被羅玄大掌扳回小臉,一口吻將下去。
廝磨半晌,聶小鳳連連掙擺無益,隻得趁羅玄抬頭予她喘氣的空當兒,將他脖子一抵,顫聲道:
“不!軍,是我錯了,我們還不能。。。。”
羅玄此刻箭在弦上,哪裡依得,清晨時分本又是男子身強欲重之際,當下將她雙臂一扣,五指交纏,大掌掀起睡裙,躬身鑽入。
“不行,血咒。。。不行啊!”聶小鳳順著床頭拚命向後挪動身體,雙腿不停踢蹬,水綠色的裙擺匆匆滑過羅玄頭顱,羅玄將身一抬,目光忽沉,雙掌一提,拽著她雙腿便擄回懷中。
聶小鳳像一隻雞仔般被活活拽回羅玄身下,有些嚇傻了眼地瞪著他陰晴不定的輪廓,腦海中竟瞬間湧過一股莫名的熟悉。卻見覆在自己身上的羅玄忽然挺起腰杆,鎖眉閉目,滿額的青筋根根暴起,周身上下隱約泛出點點赤紅光色。
聶小鳳看得不知所措,心臟砰砰直跳,隻得捂著胸口,躺在他身下大氣也不敢出。
見羅玄提起左掌在身側狠狠壓下,仿佛克製住了體內好大一股氣海,再睜眼時,目光中隻餘繾綣,不現了方才山海般暴漲的欲壑,聶小鳳這才緩緩放下心來。
羅玄探來一掌,寬大的指腹溫柔碾過她臉龐的輪廓,止於玉貝般的下頜處,來回撫摸。聶小鳳心頭一陣緊一陣鬆,靈識間翻湧恍惚,迎著羅玄再度緩壓而至的臉龐,終是情不自禁地閉上了眼睛。
兩扇男廂房門砰然崩散,向滿屋內四分五裂地撞開,餉神顧銘君橫身衝入,前所未有地厲聲喊道:
“大事不好!華兒失蹤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