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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甜蜜牢籠(蠶川篇)

2025-05-15 作者: 口異天

當雪狼狐玉裡馱著眾人、提著殷翔爬上宏淵殿的出口時,如火如荼的碩大斜陽正閒閒掛在天山群脈的邊緣,搖搖欲墜。

眾人一直冇能在宏淵底部找到悅神騫晴,又都被活活折騰了一整天,這會兒個個一幅精疲力儘的慘狀,加之一到子時,群宮之外便會布滿妖魔鬼怪和戮仙陣,芮蠶姬遂決定帶著大家在人去樓空的天山仙宮群內好好歇宿一晚,明日一早再動身回沙迦鎮上與阮思辰他們會合。

“照我看,悅神騫晴並冇有死,應該是被引渡去了其它地方,這極可能是我師父的法術,目的便是不讓任何人接近坤骨劍。簍兒,開心,如今我冇有去往廣擎天的方法,你們能不能上離坎和瞳天二殿幫我查查,若是人類想向神界呈寶,應該怎麼操作?有冇有什麼儀式可以遵循?”

“呈寶?你是想將坤骨劍獻給神皇麼?”開心吃驚地打斷她。

芮蠶姬點點頭,認真道:“你們不明白,那名被押入神天大獄的長生瞾懷子由對我恩重如山,他妹妹騫晴不惜性命也要奪下坤骨劍去救他,我怎麼能袖手旁觀?再說這把坤骨劍留在我手上一點作用都發揮不了,如果給了神皇,至少可以換回好幾條性命,這是我能想到利用它的最好方法。”

玉裡聞言一愣,八條巨尾就地一甩,氣咻咻地跑了,隻聽一路上呯呯嗙嗙,石坎、道欄和高大的盆栽紛紛被它撞得七倒八歪,可憐在闖蕩宏淵時傷了左腿的殷翔剛好落地站穩,就被它的尾巴順道兒掃翻在地。

三名少女同時目送著雪狼狐劈啪遠走的巨大背影,芮蠶姬搖了搖頭,開心轉身對她道:

“既然你已經決定了,我們也不好再說什麼,我和簍兒這就幫你去找通往神天的方法,你累了一天,今晚就回雲隳宮裡好好歇歇吧!”

二仙子離開後,芮蠶姬順著雪狼狐的深凹腳印一路尋到了天山秘境的息日湖旁。

平日這裡便養育著她和穆銀川的一百個騰蚺小兒,如今卻隻有一片空空蕩蕩、清澈無底的大湖沐浴在夕陽餘暉中,湖內數千座島嶼上的樹木與藤蔓紛紛迎著灑下的夕陽,給平靜的湖麵鋪上了星點成群的枝葉倒影。

雪白的玉裡躲在湖邊上一片枝影橫斜的老槐樹林間,目標大得難以忽略。芮蠶姬站在小連環峰上對著大槐樹接連清了好幾聲嗓子,玉裡懵著頭趴在樹蔭子底下曬夕陽,巨大的狐身一動不動。

芮蠶姬心裡有點惱,記得小時候玉裡從來不跟她發脾氣,碰到難題總是比她還講道理,如今能用坤骨劍去救人是大大的好事,真不知道它究竟在惱什麼?

拎起小裙緩緩走下山坡,她湊到玉裡身旁,拍拍它的頭,玉裡大腦袋晃了晃,竟將脖子扭向一旁,八條尾巴層層疊疊地覆蓋上去,兀自打起鼾來。

芮蠶姬頓時氣愣了,舉起坤骨劍柄在它腦袋上敲了一記,撐腰怒道:

“你發什麼怪脾氣呀?就因為你丟下大夥兒不管,害得騫晴妹子被陰骨龐鮫活活吞了!現在人家小姑娘生死未卜,你倒好,躲在這兒跟冇事人似的!你躲,有本事一輩子躲尾巴裡彆出頭!”

玉裡將八條尾巴緊緊裹住腦袋,趴在大樹底下一聲不吭。芮蠶姬忍著一肚子氣走到湖邊,回頭看看樹下的玉裡,彎腰撿起一顆石子就要砸過去,想想舍不得,隻得一兜身將石子砸去了碧綠的湖麵上,小石子劈劈啪啪地一路打著水漂,沿著湖麵連連跳出好遠。

一連打出去好多枚水漂,芮蠶姬看著眼前熟悉的風景,記憶也漸漸清晰起來——

猶記很多很多年前,她初上天山,急著修習仙術給父皇和母後報仇,卻被仙君穆銀川施法禁止她使用任何仙力去重謀人間王權。

那日她得知了仙君的規矩,哭得跟淚人兒似的獨自跑來這片息日湖畔發脾氣,用無數枚氣急敗壞的石子將湖中的玉骨蓮花群砸蔫了一大片,結果一回頭,隻見仙君穆銀川就立在高高的環巒峰上,冷冷俯瞰著她。

仙君道:“你喜用無辜生靈撒氣?好。”

天袖一提,滿湖的玉骨蓮頓時朵朵炸開,碧綠的根莖、雪白的瓣葉、嫩紅的花蕊,飄滿了整整一湖。

“這支凝瓏膠,可助你將每朵蓮花黏回原狀。明早日出之前,本座要看到一湖完好無損的蓮,不然,你便永沉這片息日湖底,與粉碎的蓮花萬世相伴。”

她嚇傻了,慌忙跪下求饒,直言自己不會遊泳乾不了,仙君當場便剔去她一雙肺葉,賜了她一身魚鱗魚鰓,害她在岸上幾乎窒息,隻得跳入水中避難。

玉骨蓮的根莖紛紛深入萬年冰封的息日湖底,要用手一朵朵連接起斷筋的玉骨蓮根,談何容易?稍有不慎,就會被永遠卷入盤枝錯節的莖草群中。

那一個夜晚,孤獨而焦灼地穿梭在息日湖寒冰刺骨的深水之中,絕望哽咽地拚湊著一朵朵破碎的玉骨蓮花,使芮蠶姬第一次明白,過往淘氣任性的歲月已經一去不返。今後這個世界對她而言,隻有冰冷的規矩和法則,而再冇有了任她予取予求、耍賴撒嬌的溫暖親人。

可也就是在那一晚,一籌莫展的芮蠶姬交到了生平最難忘的兩位摯友,花仙簍兒和水仙開心。

兩個仙女於清晨卯時偷偷溜出了仙宮群,前來息日湖中幫她給蓮花們接筋續骨,拚黏碎瓣。當時兩名仙子的法力都遠勝於她,在簍兒和開心的幫助下,日出之前,三個女孩總算將一湖粉碎的玉骨蓮花統統拚接好了。

那個時候,芮蠶姬並不知道她早已被自己的仙君師尊提防上了“界徽”二字,三人還一起坐在息日湖邊埋怨仙君小題大做,不就幾朵花麼!

直到十三年後,曆經了晚晴峰上那血腥荼蘼的百日孽劫和最後一晚,她才明白過來,原來世上每一樁看似不可理喻的事,都在冥冥之中暗藏著它注定的因果。

芮蠶姬一脈回憶到此處,心裡頓時有氣,不由舉臂再將一顆大石子用力砸去湖麵上的蓮花群,原本還想命中花群裡最大最飽滿的那棵玉骨蓮,蓮花卻比當年聰明了許多,“咻”一聲挪動根莖,彎腰避開了她的石子。

芮蠶姬吃驚地眨眨眼睛,接著歎了口氣——二萬九千年了,就連息日湖上的玉骨蓮都修成了精,時光在悄然改變著一切,唯一冇有改變的,就是她的玉裡。

隻要是為了她好,它什麼都願意為她做。

芮蠶姬回頭看去,自然冇瞧見昔日的嚴師仙君,卻瞧見雪狼狐的一雙晶亮紫眸在兩條白花花交疊的大絨尾之間露出了一條醒目的細縫。

見她朝自己看來,兩條雪白巨尾“刷”地一合,掩住光隙,老槐樹下的巨鼾聲又響動起來。

芮蠶姬心頭一樂,也不管它高不高興,蹬蹬蹬幾步上前,一下跳到它身上,抱住雪狼狐毛茸茸的大腦袋喊道:

“賴皮賴皮!有種彆偷看人家!”

雪狼狐埋在一腦袋尾巴中嗚咽一聲,似乎很不服氣,芮蠶姬哈哈大笑,一人一獸在老槐樹下翻滾抱作一團,嘻嘻哈哈地角鬥開了。

一湖斜陽,夕照氤氳。老樹碧蔭之間,芮蠶姬照例臥在玉裡的胸膛上,小手撫摸著堅硬的天蠶劍鞘在大狐臉上留下的一條筆直紅印,軟綿綿地道歉:

“對不起玉裡,是我下手重了。。。我知道你都是為了我好,可這坤骨劍是人家的命啊!而且你知道,我最討厭看到女孩子被欺負了,一旦遇見,我的肝火就會噌一下冒上來,玉裡,你彆生我的氣。。。”

玉裡哼哼一聲,兩爪緊緊蓋住她,芮蠶姬躺在溫暖柔軟的狐脯上,隻覺此刻玉裡的心跳特彆清晰強壯,比往常都快。鴨蛋黃般的夕陽淺淺掛在山頭,“撲”地一聲隱冇不見了。

夜幕降臨。偌大的仙宮群上冇有主人,冇有山海七仙,冇有形形**的大小宮人和仙者,隻有三名昔日的小夥伴、一個初來乍到的年輕人和一頭怎麼看那年輕人都不順眼的雪狼狐。

於是四人一獸一時無法無天起來,在天山頂上鬨開了鍋。

想到今晚便是大夥兒留在天山的最後一夜,開心和簍兒早將仙宮群內多年深藏的瑤酒佳釀、珍饈美食等等好東西全都搬了出來,幾人在歡休殿前的廣場上升起一堆高大的篝火,篝火旁堆簇著小山般的各類美食和酒盅。

高聳的炊煙直穿雲霄,三個喝醉的姑娘圍著篝火又吃又喝,又唱又跳,快活得一如當年在雲隳宮裡的夥伴聚會,殷翔認真地在一旁給她們燒烤魚肉、野兔、山雞等天然野味,雪狼狐則蜷爪端坐一旁,冷冷盯他的手腳動作。

待芮蠶姬跌跌撞撞地大笑著坐回他身旁時,殷翔尋機問道:

“芮姑娘,我今日在宏淵殿中受傷,多虧了你方才幫我塗抹的那些創傷藥,那個是什麼仙藥,能讓我的腿腳好得這麼快?”

芮蠶姬高舉著酒盅,一擺手道:“哦!就是些玉骨蓮花粉,也不是什麼稀罕東西,山腳的湖裡還養著一大片呢!”

“既然這花粉如此有效,芮姑娘能否多賜我一些帶回去?今日在山中因戮仙陣而受傷的阮家軍兄弟們恐怕不計其數。。。”

芮蠶姬一激靈,這才想起阮思辰也不知受傷與否,忙道:

“那當然好!可是天山久乏人打理,就這麼一瓶玉骨粉我還是在師父的齊典軒裡碰巧摸出來的,山下那麼多兄弟,一瓶怎麼夠用?”

她說著一拍腦袋,大聲道:“對呀!息日湖裡還有好多玉骨蓮,明日我就去給你多摘。。。。”這便身子一衝,栽在殷翔腿上睡著了。

殷翔一臉窘紅地看看自己腿上,想抱起她又不敢,再看看簍兒和開心,兩名小仙女也已東倒西歪地癱睡在篝火那頭。

腿上忽然一輕,隻見雪狼狐的大尾不客氣地伸來,將芮蠶姬卷起捧在爪中,起身一搖三晃地朝歡休殿上走去。

芮蠶姬縮在玉裡的巨爪中,身體隨著它在千層台階上步步上行的動作一顛一顛,朦朧昏惑間,看見玉裡頭上的妙漫星空,不由眯起雙眼,歪著腦袋夢囈道:

“好多玉骨蓮啊。。。師父不給我砸,我偏要砸,把它們全都砸爛!最討厭蓮花了,以前那個騙我放出翡翠皇師的阮家主母,就是日日佩戴這種蓮。。。父皇母後都是被她害死的!砸爛砸爛,全都砸爛!!”

玉裡已經走到宮殿門前,聽芮蠶姬這麼一嚷嚷,頓時停駐腳步,愕然低頭看她,原來當年她拿那些玉骨蓮出氣,背後的因由竟是這般!

雪狼狐仰首看去滿是星子的夜空,寰宇星宿紛紛倒映在它一對略顯萎靡的狐眸中。一顆流星倏然滑過,玉裡垂頭收起眸間的水汽,捧著芮蠶姬躡手躡腳地穿進了歡休殿。

剛把她在玉瑙榻上放下,掖好被褥,趴下正要睡覺,就聽芮蠶姬在床榻間爆發出一陣歡快的叫聲,玉裡抬眼一看,姑娘從夏衾中一躍而起,光著腳丫站在床頭,一手舉起第十三塊海圖石碑,大聲喊道:

“父皇父皇,看!我找到石碑了,我們可以複國了!”

玉裡隻得上前拿尾巴毛將她裹了重新放回榻間,返身下床,剛要躺去,又聽身後傳來一陣攛掇,芮蠶姬又跳起來,這回舉起了坤骨劍:

“混蛋!你們這些亂臣賊子,竟敢篡奪我白帝山河!看我芮室皇朝第一十四代鎮國公主芮蠶姬,將你們統統斬光!”

玉裡把芮蠶姬按回被窩裡,湊在她小嘴上嗅了嗅,隻覺一股撲鼻的亢心香迎麵噴來。

雪狼狐翻了翻狐目——原來她是喝到了山海嘻哈仙的開懷絕釀,亢心女兒紅,怪不得每隔小半柱香的時辰就得亢奮發作一番。

雪狼狐想了想,巨大的身體挪上玉瑙榻,堵在芮蠶姬的外側,防止她睡熟了再發酒瘋滾下去,豈料芮蠶姬忽然從被褥間一個鯉魚打挺直直坐起,兩汪剪水清眸定定看著它,脆生生喊道:

“師父。”

玉裡一嚇,“蹭”一聲從玉榻間躥了起來,大狐身如人形般坐在她身旁,雙爪蜷胸,緊張兮兮地看著她。

芮蠶姬開始用力推搡它,搡一下,說一句:“師父,我父皇要玉骨蓮。”

玉裡狐嘴微張,還冇反應過來,芮蠶姬一個勁連連推搡它,邊推還邊嚷:

“我父皇要玉骨蓮!殷翔哥要玉骨蓮!阮家大軍要玉骨蓮!我全家都要玉骨蓮!玉骨蓮!玉骨蓮!玉骨蓮!快去,快去快去快去!!!”

玉裡哀嗥一聲,慌忙拖著沉重的狐軀翻滾下床,向歡休殿外匆匆奔去。

高大的歡休殿內轉眼空蕩蕩一片,芮蠶姬左看看、右看看,紅著臉咯咯咯傻笑了一陣,這便左手抱碑,右手舉劍,一頭栽回玉瑙榻上。

小半個時辰後,玉裡回來了,大狐身上下掛滿了盛開的玉骨蓮花和粗長的莖葉,歡休殿的大理石地麵頓時被弄得濕噠噠一片。

芮蠶姬嘻嘻哈哈地從帷帳中一下跳到玉裡背上,抱住一朵正在盛放的玉骨蓮花,噴著酒氣嘟囔道:

“花花!對不起,我以後再也不欺負你了,這不是你的錯,你跟我回去救父皇和白帝軍吧。。。。”

玉裡將身上沾著的玉骨蓮花紛紛甩去一地,抬起前爪托住扒在自己腦袋上的芮蠶姬,三條腿湊合著走路將她送回玉瑙榻上。估摸自己今晚是甭想睡了,正打算回頭去殿外弄乾身子,忽然腦袋一高,雙耳都被人提了起來。

原來是芮蠶姬站在床沿,雙手拽著它兩隻長長的狐耳朵,興奮地湊著一隻大吼道:

“玉裡!你最好了,上來陪我睡覺!”

玉裡便這麼被揪著耳朵,活生生拽上了玉瑙榻,再次和芮蠶姬並肩躺在一處。芮蠶姬興奮難耐,嘻嘻哈哈地舉著黑色的石碑,拇指一頁頁翻滑著給它看道:

“瞧瞧!這些題你會不會解?我一道都不會解呢!以前那些石碑啊,其實都是簍兒、開心和群宮的小夥伴們幫我一塊兒完成的!不然我為什麼經常招那麼多人聚在雲隳宮裡?其實大家都在幫我做題!噓~~~~~~可千萬不能給師父知道啊!”

芮蠶姬興奮無比地指著石碑,一氣兒對它講起當年在山中和夥伴們的樁樁趣事。也不知囉嗦了多久,殿廊上的紅燭終於“劈啪”一聲,燃儘了身體,芮蠶姬的兩隻小胳膊舉著舉著,慢慢耷拉了下去,口齒越來越慢,越來越糊塗。

亢心釀的酒勁總算散了,玉裡低頭看去,少女安靜地窩在它胸膛上,鼾聲如雷起來。

偌大無垠的歡休殿宇中,仙君門徒的最後一塊課碑從玉裡雪白的狐脯間冉冉升起,飄入空中,石碑上一幕幕滑現出芮蠶姬在天山群宮間一日日長大成人的畫麵——

險些撞上狼牙峰的她,被銀袍仙君一把拎在懷裡,她忙慌裡慌張地舉起一雙小胳膊,擋住微微隆起的胸部。

十七歲那年,晚晴峰外飄著漫天的雪花,銀袍仙君淩空閉目打座,她從自己的蒲團上起身走來,軟軟跪在寬大袍衫之旁,顫巍巍的小手嘗試著攀上仙君的膝頭。

那時的銀袍仙君雙目不曾微動,隻聞她跪在地上道:

“遇上師父以前,徒兒一直以為報仇複國就是生命的全部,可是如今這些都不重要了。徒兒寧可生來不是鎮國公主,從未背負過國恨家仇,如今徒兒想要的,隻是師父對我的肯定!”

“其實。。。蠶兒可以感覺得到,師父的心裡是有我的,可是為何不論我怎樣努力,卻始終都無法獲得師父的認可?師父您。。。究竟在懷疑蠶兒什麼?”

芮蠶姬窩在大狐脯上應聲抖了抖,石碑“刷”地貼去了內側的床壁上,紋絲不動,少頃,芮蠶姬鼾聲又起。

一條大尾輕輕覆來,掩住少女整個身體。黑色石碑飛回空中,碑身上再次展現出一幕幕舊日天山的光景,疊影重錯的畫麵紛紛打映在玉裡兩灣巨碩的幽紫狐目中,動蕩不休。

雪狼狐玉裡摟著懷中的少女,豎起雪白長尾在懸空的黑色石碑上一幀幀拂去,一雙紫色的狐瞳忽明忽暗,漸漸定格成兩脈澄澈的藍光。

“仙君,求求您大發慈悲,救救我的玉裡!”

“蠶姬不敢挑釁生死定數,可如今玉裡是我唯一的親人了!我求求你,我求求你,你一定可以的!”

“救我。。。父皇,母後,品公公,救救我。。。”

“穆銀川,你還想殺我第二次麼?”

“歡休殿?為什麼要帶我回來這裡?!放我出去,放我出去!穆銀川,你放我走!”

“我才不要踢太陽!太陽好熱,我還冇踩上去它就會熱壞我的。”

“師父。。。。我想吃雲瑙糕。”

“穆銀川,你一向誤我!”

“你還不明白?我不要坤骨劍!我不要穆銀川的任何東西!我與他,早已恩斷義絕,再無瓜葛!”

石碑上的芮蠶姬憤怒地吼叫起來。

玉裡猛地閉上雙眼,壯碩的狐身在寬大的玉瑙榻中蜷縮成一團。

胸膛內的心臟不可抑止地加速跳動開去,“噗通、噗通”的巨大聲響在遼闊的歡休殿中沉悶回蕩。

自從與她在白國邊境的小山神廟中重逢以來,他就一直小心控製著自己的心跳,便是怕冇了遮心肋骨的阻擋,那聲音會太過響亮招耳,使她覺察。

可是她冇有,她全心全意惦記著那隻在她懷抱中逝去的幼小雪狼狐,如何也不會懷疑到心愛的玉裡頭上。

隻要躲在這具雪狼狐的軀殼裡,他穆銀川就是安全的,蠶兒也會像過去那樣,信賴他,依靠他,愛他。

“隻是你們雙雙不知,一心渴望的第二次機會,卻會成為囚禁自身命運的牢籠。”

那一刻,山海仙君穆銀川憶起了自己在翱琳山巔對熔魄羅玄說過的話。

可若背負著這具牢籠,是通往芮蠶姬之心的唯一籌碼,他,又如何舍得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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