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帝裔歸朝(蠶川篇)
到了第五日與第六日交界的子夜時分,芮蠶姬背靠著山神廟中的一根木櫞,被天空上傳來的一陣巨大喧囂聲驚醒了。
隻見小須眉山上空波譎雲詭,風、雨、雷、電四大天陣紛紛到場,上百名麵相猙獰的巨靈神正在雲頭間穿進穿出,天空中縱橫分布著鋪天蓋地的光雷陣和烈電網,將整個白國的地界四方都籠罩了進去。
這些巨靈神個個額頭上天眼大開,胳膊中神器揮舞,每人都在瞪眼朝下界四處探望著,便聽一名神瞾宏音從天空中朗朗傳來:
“明日便是芮蠶姬魂飛魄散的大限,爾等既已封鎖了整個白國舊址,緣何還是遲遲尋不著一個普通的人魄?”
“啟奏赫王,末神們一直在整條白國邊境設陣駐守,所有往來生靈都被神力搜剿過一遍,可懷子由和芮蠶姬。。。。他們似乎冇來過這裡。。。。”
“胡說!懷子由分明已在百萬刑階上招供,何況白國是亡瞾芮蠶姬生前的故鄉,她如今瞾、籍俱滅,若不上白國,還能上哪裡去?爾等究竟有無全心為廣擎天辦事?!”
“赫王息怒!”一眾巨靈神紛紛在高天雲頭上跪拜下來,威嚴怒目的日赫王騰陽競向眾神高聲叱道:
“帝瞾有令,乾坤鋼事關九界生死,區區一個亡瞾芮蠶姬若能換得九界平安無虞,乃是無量功德!爾等定要速速將那芮蠶姬捉拿歸案,送往天山,若明早日出之前還不能將其拿下,一旦帝瞾天顏震怒,在場各位皆難逃誅滅神族之罪!”
滿雲頭的巨靈神聞言,紛紛一抖。滕陽競冷目掃向眾神一周,瞾身揚天而起,瀾瀾遠去。
芮蠶姬緊緊抱著古廟中的櫞木,緊張得連氣都不敢喘一口,卻也暗暗放下心來,原來懷子由到底還是落在了神皇辛天權的手上,雖然難免吃苦,但到底保住了性命。
看來廣擎天也知道今晚將是她的最後一夜,便加強了在整個白國上下的搜捕。芮蠶姬看到有好幾道巨靈神的電光眼力橫豎掃過她藏身的這間山嶺小廟,巨大的目光之痕將整座須眉嶺映照得寸草畢現,奇怪的是,竟冇有一個巨靈神朝她的所在之處看一眼,仿佛壓根就冇注意到這座山神廟的存在。
怎麼會這樣?莫非是懷子由的守神禦界布置得太天衣無縫了?
就在此等重兵荷陣之時,去往天山方向的地平線上猛地躥出了一抹燦爛的光色,芮蠶姬眯眼細看,隻見一道曜白的光影從遠方向白國上空的高天鬥雲陣中迅速飛來,正是一匹壯大如高頭駿馬的雪狼狐!
諸神一見穿陣而入、直取小須彌山嶺的仙獸雪狼狐,紛紛舉起神器,大張雷電,圍捕擊殺,雪狼狐背上負著一名昏迷的女子,靈活地閃避著漫天誅地的雷陣和電網,一路疾疾飛降,長驅直入,一個猛子紮進了小須眉嶺上的山神廟中。
山神廟內頓時揚起一陣巨大的碰撞聲,芮蠶姬被雪狼狐闖入的氣脈掀了幾個跟鬥,她在滿地煙塵中站起身來,隻見整座廟堂已被雪狼狐撞得分崩離析,夷為平地。
還冇來得及問雪狼狐一句,雪狼狐巨尾一掃,芮蠶姬便和狐背上的女子軀體紛紛騰空躍起,彈在半空中打了個照麵。
芮蠶姬認出那正是自己的人間肉身,想不到那具原本被穆銀川掌斃得慘不忍睹的肉身,此刻竟像個睡著了的健康女子一般,臉色安靜柔和,通體豐腴紅潤,衣履精致華美。
看來這些年來,自己的身軀被穆銀川保養得不錯。
她正想著,已和照麵的肉身一道在空中疾速旋轉開去,一股大力將她往肉身中猛地一推,芮蠶姬眼看要撞上自己的身體,本能大叫,“啊”的一聲回響在須眉山中回蕩,芮蠶姬慌得一把捂住嘴,冉冉降落在山神廟的滿地廢墟中。
一道月光穿過天上的雷電陣當頭照下,在茂密的草地上映現出她清晰的倒影,芮蠶姬緩緩低頭看去,入體還魂已經完成。
她如今靈、肉合一,又重生成了當年那年僅二十歲的人間少女,芮蠶姬。
雪狼狐背著芮蠶姬,斯條慢理地沿著狹窄的須眉山道向白國國都的方向一瘸一拐地慢慢踱去,滿山上下到處飄懸著罵罵咧咧的巨靈神,每位神靈都親眼目睹了一頭雪狼狐負著芮蠶姬的身軀進入了小須眉山,卻偏偏翻遍周山,愣是看不見一個人影!
芮蠶姬俯身靠在雪狼狐寬厚柔軟的背脊上,貼著它的頸項輕聲道:“玉裡,是你嗎?”
雪狼狐兩隻耳朵動了一動,芮蠶姬緊緊抱住它脖子:
“我知道,一定是你!兩萬九千年了,你知道我回白國了,所以你也轉世回來找我了,對不對?”
雪狼狐似有若無地嗚咽了一聲,芮蠶姬心花怒放地坐在雪狼狐背上,瞬間淚如雨下。
她心疼地撫摸著玉裡一身縱橫交錯的鞭笞傷疤,一條條銀光入骨的鞭傷,分明是潮音羈乾的好事!穆銀川還打折了玉裡的一條後腿,以致一頭如此美麗優雅的雪狼狐以後都得一跛一跛地走路!
她義憤填膺,要找穆銀川算賬的話剛要唇邊,又咽了回去。算賬,怎麼算賬?現在自己隻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人間女子,而穆銀川,他始終是打不死、砍不斷、燒不化、殺不絕的乾坤鋼。
“混賬穆銀川!”她仰天忿忿罵道,玉裡扭過腦袋拱拱她,以示安慰,芮蠶姬緩了緩氣,搭著雪狼狐的腦袋道:
“玉裡。。。如果真的是你,你還記得從這裡回皇宮的路麼?”
雪狼狐玉裡歡快地仰天嘶嗷一聲,一瘸一拐地栽著芮蠶姬向西南山腳處一路小跑下去。芮蠶姬坐在巨大的天狐腰背上一搖一晃,銀鈴般的笑聲一路灑下山巔,消散在滿山團團轉的眾多巨靈神耳旁。
白國位處偏西,整個國家曾經坐擁絲綢之路和東域中原大陸之間的多條交通要道,被譽為西疆第一富庶之國,但那已是兩萬九千多年前的事了,這三萬年間,除了依靠血緣和種姓製度流傳至今的幾家舊日白國大戶子民之外,就是坊間的各類正史野史、軼傳傳說,還在繪聲繪色地記載和還原著當年那段西疆天朝的上古佳話。
老百姓便是如此,日子好的時候歌頌當朝皇帝,日子困難的時候就惦記前朝舊吏,由於上古時期的白帝國曾經將整片西疆大地都帶入了一段神話般鼎盛昌榮的曆史中,故而白國的曾經,迄今在西疆大地上還是一個膾炙人口的話題。
尤其如今,整個東域大陸都因千萬本轉生冊從冥疆掉入人間而惹得妖魔鬼怪橫行跋扈,黎民百姓人人自危,東土諸國因為妖魔縱橫而飛快淪陷,早冇有了一統與國界的概念。人們多半隻能以自己所在的都城和區域為基,駐守其中,保得一方安寧,已屬十分不易。就連中土南宋和北漠元朝之間持續了幾十年的領土征戰,也因妖魔橫行一事而擱置了下來。
這般局勢之下,人們不免開始懷念過去白帝城一統西疆的好時光,那個時候,人人有飯吃,有書念,老百姓個個都能安居樂業,壽終正寢,哪像現在,出門打個水都能被井妖拖下去食了,於是曾經盛極一時的白帝國,就成為了西疆百姓們的懷念和托想。
隨著一連十二塊海圖石碑從絲綢之路的終點處被逐一發掘出土,這種托想開始變得愈演愈烈,民間迅速流傳起一個關於白國後人奮起救世的寓言,因為那十二塊出土的海圖石碑不僅年代久遠,身世顯赫,且每一塊石碑上都清晰地篆刻著一幅幅生動的畫像——一名身佩白國皇室寶劍的白衣少女騎著一匹仙獸從天而降,從此開國辟壤,一統西疆。
白國的舊日皇都因在西疆曆史上擁有一貫樞紐的地位,曆經二萬九千年的歲月洗滌後,仍被保留其舊日名稱——“白帝城”。
芮蠶姬和玉裡一路回到白帝城的途中,驚爆了不少眼球。這些日子以來,黎民百姓們妖怪見得多了,漸漸地能一眼分辨出妖獸和仙獸的區彆了,加上之前有那一連十二塊石碑的渲染,芮蠶姬和玉裡還冇到白帝城時,白國後裔騎獸回朝的預言便已先他二人抵達了白帝城。
而當芮蠶姬騎著玉裡來到白帝城腳下時,恰逢來自西帛厲崖冰川的熊妖大族在攻城。
芮蠶姬手舉天蠶劍,本以為要進行一場惡戰,想不到玉裡背著她,慢條斯理地穿過熊妖大軍,走到為首的熊王麵前,二獸低低耳語了兩句,熊王頃刻臉色大變,當場率領著幾千頭耳憨麵壯的熊妖,風風火火地撤出了白帝城。
“玉裡!你跟它說什麼了?”芮蠶姬吃驚地問道。
玉裡銜起一枚樹苗,搖搖晃晃地在白帝城下的沙土中寫道:
“北海岸,天壽鼇群擱淺,不速取,虧。”
天壽鼇是製作雲瑙糕的神瞾食材之一,何等矜貴物種,如今還是整群擱淺在海岸上,熊妖侵城食人隻管裹腹,並不長功力,可若能食到神瞾食材天壽鼇,那可是西帛厲崖熊山祖上連燒十八代高香都盼不來的好事,熊妖族雖憨蠢,卻不弱智,這筆賬還算得過來。
芮蠶姬不由對轉世重生的雪狼狐玉裡敬佩得五體投地,這一路上,玉裡帶著她辨認和采摘各種神花奇果,仙草異珍,不但如此,還將怎樣烹煮最好的藥用方法,以銜枝寫字、作畫的形式一一教給她,儼然已成了她的半個仙修師長。
故而兩人一路以來,又有仙草又有伴兒,一個身體長得奇快,一個仙修增得奇快,待到了白帝舊城腳下時,玉裡的身型已有接近一匹成年高頭大馬約莫三倍的大小,滿身的潮音羈鞭傷和一隻瘸了的後腿也好得七七八八了。
芮蠶姬估摸著,它如今大約便是九界間個頭最大的一匹雪狼狐了。
會畫畫也便算了,芮蠶姬卻從不知原來仙獸雪狼狐還懂得攥寫人界的文字,但想到它本就是轉世重生的玉裡,這識字的本領想是當年陪著自己在白國宮廷內讀書的時候就掌握的,當下也不以為杵。
熊妖族走後,被它們挪來撞門攻城的大石頭峰卻還留在城門底下,石峰擋路,城門無法打開,玉裡隻好馱著芮蠶姬飛過城牆,一路降入白帝城中。
城內的兵將和百姓們便齊花花傻了眼地看著一匹三倍於成年馬駒大小的雪狼狐,馱著一位麵容姣好、高持寶劍的白衣少女越過高高的城牆從天上飛了下來,正應了海圖石碑上的預言——白衣少女,手持寶劍,跨騎仙獸,從天而降。
白帝城內的軍人和百姓們頓時都沸騰起來,古老的白國帝裔來到了昔日的白國皇都,這意義不亞於山海嘻哈仙將自己精心發明的千獸竟日山放去了嬰神繈褓,正所謂物得其所!
更何況,原本全城都在為熊妖大軍兵臨城下而惶惶不可終日,如今芮蠶姬一到,數千頭熊妖便不戰而逃,此女若非上天神瞾派來拯救白帝城的使者,還能是什麼?
熱情善良的百姓們經過一番詢問求證芮蠶姬的帝裔身份、戳弄驗訪雪狼狐的仙身真偽後,便很快組織起了一支臨時的宮廷服務專隊,由男女各十名百姓誌願組成,將被他們證實確是白國後裔的芮蠶姬和確是仙獸的玉裡,一路熱熱鬨鬨地送去了昔日的白國皇宮舊址。
玉裡忍住被全城百姓以各種器皿在全身各處戳弄了整整一個時辰的憤怒,齜著牙低低嗚咽著,駝起被問詢完畢的芮蠶姬,沿著白國皇宮的禦道大步走去。
雪狼狐長相凶悍,血統半狼半狐,這會兒又在氣頭上,幾個小娃娃看著它一路呲牙咧嘴地經過,禁不住嚇得哇哇大哭起來,百姓們也皆有餘悸,在道路兩旁咬耳議論紛紛。
芮蠶姬無奈,隻得從天蠶劍中拔出一枚天蠶絲裝模作樣地把玉裡的脖子拴上了,另一頭則套在自己腕上。玉裡喉嚨裡發出一陣低低的抗議,芮蠶姬連忙捏捏它的耳朵,玉裡回頭看看芮蠶姬的雪嫩小手,癱著臉仰起狐首,邁開狐步,一路優雅前行。
因為白帝城自古以來貫有的淳樸懷舊之民風,兩萬九千年前的白帝皇宮還屹立在原地,未曾被周邊形形**的民間建築所取代,芮蠶姬來到巨大的白玉宮門前時,一時愣在當場,恍若隔世。
玉裡俯身臥倒,讓她從背上滑下來,親自踏上昔日的家園。
芮蠶姬雙腳落地,看著兩扇長滿了萬年青藤的白玉長門,禁不住淚盈滿眶。
巨大的宮門向兩旁吱呀打開了,仙獸玉裡探頭伸入,左右看看,一口氣吹散滿殿塵封的腐氣,吹開闔宮兩壁的所有窗牗和偏門,這才挪過龐大的身體,讓芮蠶姬步入其中。
芮蠶姬一路走在空蕩蕩的白帝金鑾殿上,及至殿中,怔怔地看著眼前三十九級白玉明階之上的白帝禦座。
在童年記憶中,自從懂事開始她就經常被父王抱坐在膝頭,父女二人共同坐在這張金鑾椅上接見滿殿朝臣和外國使節。父王年輕時曾經遊曆東、西兩域,涉訪山海十八州、諸境二十四主國,所以父王的思想極其開明公道,即便生的是女兒,一樣毫不猶豫地將長女授予了儲君之榮,從小便開始教導她帝王明識、君主胸懷,以及權術的各種進退帷幄。
隻是這一切的好景,不過七年。
七年。
芮蠶姬喉心一動,在光禿禿、空蕩蕩的白國帝鑾殿上皺眉低下了頭去。
入夜,臨時組建的宮廷團隊中的幾名婦人替芮蠶姬和玉裡大致收拾出了一間昔日寢宮,一人一獸便在其中過夜。
這些臨時編排來打掃皇宮的百姓女子尚各有家室,不便陪伴芮蠶姬過夜,芮蠶姬千恩萬謝過眾人,將他們一一送走,這才返身回寢宮中吃了點百姓一路帶來的家常便飯。
她如今身為肉體凡胎,加之又回到了故國故裡,對於人間的食物自是倍加新鮮,一口氣吃了不少,玉裡懶洋洋地挪到她身邊,湊鼻聞了聞桌上的麻花團子,腦袋一撇,動也不動。
芮蠶姬硬塞過去一顆麻花團子,玉裡不睬她,芮蠶姬從另一側再塞過去,如是三番,玉裡的兩隻白狐眼在巨大的狐首上翻了翻,皺著長眉叼下了麻團。
芮蠶姬把桌上的食物一一吃過去,發現竟然還有一捆抱在荷葉裡的雞蛋蔥花卷,她剝開雞蛋卷,回頭看了看身子將整座寢宮占去了三分之一的玉裡。
看著這枚雞蛋卷,就讓她想起幾日前玉裡在山神廟中埔出生時的小小模樣,那翻倒在地,肚皮朝天地看著她一勁兒傻笑的樣子。眨眼間,滄海變桑田,需要她保護的玉裡,再一次成為了保護她的仙靈。
芮蠶姬走到殿中,抱住雪狼狐溫暖的身體,美麗的鵝蛋臉靠進它毛茸茸的背脊上,兩行淚水肆無忌憚地滾落下來,玉裡側過身,伸出舌頭,舔去了她滿臉的淚水。
在小須眉山間的棄廟中,當她還是骨斷魂銷、淒慘苦鬼的模樣時,它就曾用溫暖的舌頭舔去她一臉的血汙,如今她恢複人形,容顏明媚姣好,它對她的熱情並無半分的增減和轉移。
波瀾不驚,寵辱不怠,喜一個人,便喜她的全部,不為容顏皮相所改變,這便是仙獸玉裡。
填飽了肚子後,芮蠶姬拽著玉裡的眉毛,把它牽到當年父皇和母後就寢的帝鸞榻旁邊,讓它躺好,自己爬到它背上,朝天伸個懶腰,哎呀一聲,直挺挺地向龍榻中倒去。
她倒臥在床,彈了三彈,被鋪柔軟,芮蠶姬將臉貼在香噴噴的枕頭上蹭了又蹭。這個寢宮,這張床,是她刻意請求幾位民婦清掃出來的,因為她太想念這個味道。
還記得幼年時分,父皇和母後常常躺在這張寬大的帝鸞榻上,當中夾著一個小小的她和小小的玉裡,每晚睡熟之前,母後經常捂起她的眼睛,父皇和玉裡則去咯吱她的腰和頸子,然後讓她猜是誰乾的,常常惹得偌大一個帝寢宮直到三更半夜還回蕩著她脆脆的笑聲。
這張大床上,承載了太多太多她對爹娘最溫暖、最親融的回憶。
見她躺得舒服,玉裡也懵著一顆大腦袋想要爬上床,芮蠶姬猶豫了一下,還是把它的大臉推了下去,這張床對她太重要,而它現在也委實太重了。
夜深時分,山腳下忽然傳來了百姓們的連聲尖叫,那叫聲尖厲恐懼,此起彼伏。
芮蠶姬在寬大的床幃中驚坐而起,卻見一殿黑暗中,地上的玉裡早已抬起了狐首,目光肅重地看去皇宮之外、百姓群聚的大市坊中。
“玉裡!”芮蠶姬焦急地跳下龍床,一拍它腦袋就要騎上去,百姓們的哭叫聲愈演愈烈,玉裡身子一高,猛地從地上站了起來。
“玉裡?”芮蠶姬奇怪地拍拍它的身子,示意它臥倒。
玉裡搖搖狐首,忽然扇尾一掃,留下一截將她裹回帝鸞榻中。巨大的雪狼狐憑空一躍,消失在暗黑無邊的皇城夜色裡。
芮蠶姬在床上和玉裡留下的那截白尾巴鬥爭了半天,拚命想要出殿去一看究竟,尾巴偏不讓她下床出殿,約莫半個時辰後,百姓們的哭叫聲漸漸止了。
芮蠶姬豎起耳朵仔細聽去,隻聞白帝城北麵的蒼山上傳來劈裡啪啦、樹枝層層斷裂的巨響,那巨響鋪天蓋地,由下而上,爬滿了整座蒼山,持續了好一陣子,仿佛有很多爬行生靈從城中匆匆離去,撤上了蒼山。
當山上的響動聲全盤消失時,城中的百姓也安靜了下來。
又過了約莫三炷香的時辰,玉裡回來了,裹著芮蠶姬的大狐尾啪一聲衝去,貼上了它身子。
玉裡將尾一掃,關上兩扇宮門,倒地繼續睡覺。
“玉裡,剛才那是什麼?”芮蠶姬輕聲問道。
玉裡動動耳朵,咕噥一聲,表示自己很困。
“玉裡!”芮蠶姬惱了,抓起床上的枕頭砸過去,正中雪狼狐腦袋。
玉裡哼都不哼一記,不一會兒,滿殿響起了轟鳴的鼾聲。
芮蠶姬氣得一頭紮進床榻裡,卻因丟了枕頭,一腦袋磕在了稍硬的床板上,頓時“哎喲”一聲,捂著頭在床上打滾。
一夜無事。
當清晨的第一抹曦光緩緩爬入白帝寢宮中時,芮蠶姬閉著眼睛,四肢大張,打了個十足十的人字哈欠,她將身向床沿滾去,胳膊和大腿“噗”一聲跨上了一堵柔軟的茸牆。
她睜眼一看,頓時悶哼出聲,原來玉裡還是趁她睡著時爬到了她的床上,芮蠶姬低頭再一看,自己身上蓋的哪兒還是被褥,分明是玉裡毛茸茸的大尾巴!
“玉裡!”
清晨的帝寢宮中,傳來芮蠶姬粗粗的嗔怪嗓門兒。
雪狼狐的大腦袋在她身旁拱了拱,睡意惺忪的雙眼緩緩睜開,芮蠶姬咬唇瞪著它。
朦朧的狐眸內忽然閃過一脈似有若無的幽色藍光,芮蠶姬一愣,揉揉眼睛再看,隻見一雙赤紫狐瞳正清澈如常地看著她。
玉裡醒了。
“玉裡。。。。”芮蠶姬怯怯喚道,巨大的紅舌頭毫不客氣地伸來,轉眼將她的臉蛋和頸項濕濕舔了一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