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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不做不休

2025-05-15 作者: 口異天

萬裡藍天上,一襲白衣抱著一抹幽藍裙裳咻一聲鑽進了雲海中的爆雲花舫,幾道神光尾隨而至,一同嗖嗖嗖地竄上了雲霄。

羅玄懷抱麵無人色的聶小鳳直往船艙裡鑽,頭也不回地厲聲囑咐身後眾人:

“彆跟來!”

華歌不明就裡,隻知道聶小鳳血咒發作,被羅玄火急火燎地從翱琳山抱了回來,便要跟進船艙幫忙,顧銘君一把拽住她:

“彆去,他們要解咒。”

華歌一愣,隨即跳起腳來:“哎呀呀,這可不行!那魄軍哥哥不就會化成血水了嘛?小鳳就要變成寡婦啦!”

顧銘君搖搖頭:“魄軍體內如今有異元神鈥尊的神髓,再輔以一身上乘的南海仙修,解咒之後或能撐得一段時間不化,我們期間再想辦法。”

華歌急得團團打轉,金粉色的神胤裙飄在船舷上晃來晃去,卻見羅玄又一頭鑽出船艙,臉色鐵青道:

“華兒,你進去勸勸她,讓我解咒。”

華歌一愣,羅玄啞著嗓門低道:

“我剛一碰她,她就拔出我掌中的羲皇甲把自己裹了起來!是我大意,本以為羲皇甲在空亡襲擊時已然儘毀,卻不料穆銀川以乾坤鋼氣救助我時也修複了羲皇甲,如今羲公的神器竟被小鳳拿去抵禦我為她解咒,華兒,你定要將她從羲皇甲裡勸出來,我不知她自己還能硬挺亡神血咒多久!”

華歌點點頭進了船艙,隻見艙內一片昏暗,地上攤散著魄軍的雪白長褂和聶小鳳的水藍腰帶,七彩糖花編就的寬闊床簾中,正隱約隆起一隻巨大的龜殼狀物。

華歌小心翼翼地上前掀起床簾,在黝黑的大龜殼上輕輕一拍,龜殼上頓時漲起一圈圈渾厚的金芒,從最高處的鱗甲向四方嘩然掃去,整張龜殼瞬間變成了一副堅不可摧的黃金麾甲。

華歌的手被滿龜甲的神光“砰”一聲重重彈開,疼得小胎神齜牙咧嘴,跳到屋子中央直甩胳膊。

“出去!”隻聽聶小鳳的聲音從黃金大龜殼下方悶悶傳來。

“咩。。。小鳳,是我,不是魄軍哥哥。。。”華歌輕聲喚著,不死心地再次靠近床上的黃金龜殼。

“你也不行,出去!”聶小鳳抱頭窩在黃金龜殼裡吼道。

華歌壯著膽子上前,揭開黃金龜殼的一角,隻見聶小鳳雙手抱頭蜷縮其中,一隻胳膊還死死捂著右邊的臉頰。

“給我看看,不怕,給我看看。。。”華歌淚盈盈地喚著,輕輕撥開聶小鳳捂臉的胳膊,隻見一副猙獰的亡神血咒之鬼臉已一路爬到了她滿是淚痕的漂亮臉蛋上,正打著呼嚕,兩排鬼齒一張一合。

倘若這張血咒鬼臉繼續上行,抵達她頂心的百會穴,聶小鳳就一命嗚呼了,難怪魄軍哥哥不要命也要先替她解咒。

華歌捂著嘴巴忍著哭,躡手躡腳地放下龜殼,趴在床邊湊著聶小鳳腦袋的位置,哀哀勸道:

“你彆這樣,餉君哥哥說了,魄軍哥哥神武高強,不會有事的,你就先讓他給你解了咒好不好?”

黃金麾甲的光芒黯淡下去,很快又變成了一具黝黑的大龜殼,聶小鳳在甲殼下動了動,低聲道:

“華兒,我想求你替我做一件事。”

“什麼事?”華歌淚眼朦朧,聶小鳳這幅模樣就像在交代後事,令她心裡極不舒服。

“我死了以後,煩請你將這張羲皇甲帶給廣擎天上的亡神芮蠶姬。”

華歌瞪大了眼睛,當場叫道:“你說什麼?你開什麼玩笑?都是他們師徒倆把你害成這樣的!那個丫頭還差點在昆侖大境要了你和羲公的命,你怎麼反要把羲皇甲給她啊?小鳳,你是不是燒糊塗了??”

聶小鳳在龜殼下麵虛弱地搖搖頭:“你聽我說,典娜如此心高氣傲的一代女神,也會和精靈杜莎結拜姐妹,這是為何?這是因為女子之間具有同病相憐,感同身受的仁愛本性。如今我對那芮蠶姬也是一樣,我和她,都曾被生命中最重要、最信賴,也是唯一的親人所背叛傷害,能一路挺過來的女子,都很不容易,都不該在苦儘甘來之際死去。可是今日我一死,我阿公,爹娘,我夫君,師父,甚至熔魄羅玄都可能去找蠶姬算賬,要奪她性命以泄憤,可是她有什麼錯呢?她隻是一個和我一模一樣的受害者。所以你要把這張羲皇甲交給她,助她渡過這一劫,等千萬年之後,人人都忘了我聶小鳳,你再去取回羲皇甲,還給我阿公。那個時候,我爹娘應該已經有了其他兒女,阿公也有新的孫兒承歡膝下,便不會再那麼憤怒了。”

華歌聽得一陣呆愕,嗚哇一聲抱住聶小鳳的龜殼,號啕大哭起來:

“你胡說!誰會忘了你?有誰能忘了你?再過千萬年,萬萬年,萬億年,我都不會忘了你!就算空亡吞掉了九界,我也不會忘了你!我不會,魄軍哥哥不會,餉君哥哥不會,所有見過你、了解你的人都不會!因為你聶小鳳,是天地間最好最好的人!”

一隻蒼白的玉臂從龜甲下探出,輕輕撫上胎神眼淚滾滾的臉頰,聶小鳳倒臥在羲皇甲中,側目看她,唇麵的嫣紅之色已被奪得一絲不剩。

“你等著!我這就去把熔魄羅玄給你抓回來!是他親手對你種下的咒孽,我要讓他親自給你解咒!!”

胎神華歌一邊擦臉一邊跑開,剛拉開一扇艙門,抬頭隻見遙遠的天平線上,忽然曲折蜿蜒地飛來了一顆絳紅色的耀眼晶珠。

那晶珠不避不讓,到了花舫艙門前也毫不減速,迎頭就撞,華歌“哎喲”一聲,捂著腦袋被彈回了船艙中。

絳色晶珠登堂入室,在床幃上空繞了三圈,“嗖”一聲從龜甲下方的一條微小細縫處鑽了進去,碩大的龜殼之內頓時漲起滾滾胤光,整張大殼呼啦上升,聶小鳳的身體也隨之升入半空,絳紅色的晶珠在她全身上下飛速旋繞起來,很快便形成了一整團不斷漲大的絳色光繭。

亡神咒印驟然驚醒,鬼臉從聶小鳳臉上一路張牙舞爪地躥到空中,拖出若乾道長長的咒印血絲,鬼臉凶猛地張口去咬那顆發出耀眼光芒的絳色晶珠,晶珠在空中靈活躲避,攢動不絕,幾次把鬼臉撞得東搖西晃,一珠一臉便這麼在空中僵持拉鋸,你爭我奪起來。

“典娜!好樣的!!”胎神華歌原本捂著腦袋坐在屋中,這下反應過來,連忙縱身一躍,高高跳上聶小鳳的床頭:“讓我助你一臂之力!!”

說罷,金粉色的神瞾光芒化作兩隻巨大的、肉嘟嘟的嬰兒手掌,對著空中的鬼臉便是一陣劈啪猛拍,鬼臉被肉掌打得昏頭蓋腦,嗷嗷亂叫,連著聶小鳳身體的咒印血絲把她在空中拖來拖去。

“我跟你拚啦!!”胎神華歌大喝一聲撲向鬼臉,通身金粉華光驟然暴漲,她抓住鬼臉,掐著它頸下的血絲脈一陣劇烈搖晃,鬼臉暈頭轉向,腥黃的長舌從嘴裡耷拉了下來,絳色晶珠揪準時機,刺溜一聲鑽入了聶小鳳的百會穴中。

整座爆雲花舫頓時爆發出一團絳紅、金粉、水藍三色交織的猛勁神光,向四周雲海間賁射開去,羅玄和顧銘君大吃一驚,紛紛衝進船艙。

一入室中,隻見華歌正緊緊抱著聶小鳳,二人從空中雙雙跌回床麵,巨大的羲皇甲隨之掉下,咣噹一聲將上下交疊的兩個姑娘罩了個嚴實。

“典娜女神的神髓為何能消除亡神的血咒?”

丁香舞影背靠船舷,看著花艙中餓了一天,正在狼吞虎咽吃水餃的聶小鳳,羅玄在一旁坐守著,不時遞上湯水果蔬,替她擦汗。

“不是消除,隻是暫時壓製。因為亡神血咒乃是由內而發,所以中咒之人唯有增強自身的抵抗力,才能抗衡血咒的發作,這就好比人間的各種流毒病症,靠藥石醫治僅是外因,關鍵還要仰仗人體自身的免疫能力。少神主乃神祗之身,衙典女神的神髓便是她最佳的補品,一旦入體,便可增強她自身抵禦血咒發作的能力,這道被激活的血咒,才一時被製約了下去。可是血咒一如病毒,若不根除,待到人體虛弱時還會再次發作,所以,今日少神主隻是一時僥幸,日後大家還是要設法根除這道血咒。”

瞾書僮乾祐說完,起身走去船頭,接過正在雲海中掌舵前行的顧銘君手上的圓盤滿舵,順便道:

“對了,今早帝詣卷上又出了新旨意,前神王宙釋被翡烙斯重傷,攜帶空亡氣脈逃去了美堅大陸,帝瞾要我們迅速前往,俘獲宙釋,且要設法將空亡的殘脈帶回廣擎天。”

“什麼?”剛走了一半的顧銘君停下腳步,丁香舞影也吃驚地向船頭看來:“少神主才剛剛脫險,帝瞾又要派她去冒險追捕宙釋?”

滿舷無語,顧銘君皺眉又道:“卻是奇了,這蒼憫戒破了,終絕劍也毀了,宙釋究竟是用的什麼法子又控製了空亡氣脈,隨他一起逃走的?”

陽光普照的船舷上又是一陣沉默,“那就隻有等抓到宙釋,才知分曉了。”乾祐目不轉睛地撥掌著手中滿舵,爆雲花舫穿雲破霧,全速前進。

花艙內,胎神華歌坐在聶小鳳對麵,也在大快朵頤,剛才的搏鬥消耗了她不少體力,眼看上百匾水餃下去了,總覺得腹中還是空空如也,鍋碗瓢碟攤了滿地,幾朵鼓風花盤踞在她頭頂吹送著清爽的涼風。

“華兒,我們進了翱琳山後,你們有按照計劃,把十國上的神奴封印都給破了嗎?”聶小鳳放下筷子,拿絲絹拭了嘴問道。

“嗯。。。有。。。餉。。。定。。。”華歌狼吞虎咽,根本無暇作答,桌上的水餃盤眼看空了,她將盤子往大鍋的方向高高一舉,沸騰的鍋裡頓時又撲撲撲飛來幾十隻白菜肉餃,眨眼堆滿了她的餐盤。

聶小鳳轉過身來看去羅玄,他們兵分兩路的計劃本是羅玄和顧銘君二人在賽前出的主意,便是趁她和羅玄、白奵與凱旋兩對人馬入翱琳山兌願之際,由華歌與顧銘君、乾祐與丁香舞影分頭前去九州十國,挨個破解在每座國殿中封存的精輪族人的神奴封印。

隻因凱旋大聖日前已在爆雲花舫上預見到了精輪族人若不能獲得自由便會遭遇殺戮的未來結果,此舉便是他們幾個為九州十國上的百萬精靈所安排的雙重保障。想不到那預景還真的兌現了,翱琳山上,宙釋可不就險些將數百萬精靈拋下了塔迪斯天牢,喂給了一撥廢神。

而如今,這百萬精靈也在翱琳山上被翡烙斯等神祗施法送回了衙典城,隨著十國內神奴封印的全麵摧毀,他們重新踏上土地的那一刻,便是一百萬名自由自在的精輪生靈了。

水餃還在鍋上煮著,白花花的水汽攪得艙內異常蒸騰濕熱,羅玄手舉一朵鼓風花給聶小鳳吹風納涼,臉上若有所思。

聶小鳳執起一隻玉筷,飛快地點了下他的鼻子,道:

“想什麼呢?是不是想趕回廣擎天去抓了蠶姬,再乖乖給穆銀川送上天山啊?”

羅玄麵上一赧,不想被她隨意點了胸臆中事,聶小鳳見他一臉默認,臉色頓時也暗了下來:

“軍,己所不欲,勿施於人,我們不能這樣對待蠶姬,廣擎天也不能任由穆銀川擺布下去。”

羅玄皺眉放下鼓風花,鼻翼間緩緩出了一口長氣:

“穆銀川身負乾坤鋼,就算我不逮芮蠶姬,廣擎天也會給他送去,我擔心的不是這個。”

聶小鳳愕道:“那你擔心的是什麼?”

羅玄伸出拇指,抹去她唇邊殘留的一粒肉漬,道:

“你冇有觀穹眼,不知就在你和華兒搏戰血咒之時,芮蠶姬已同懷子由雙雙逃下了廣擎天。穆銀川得不到人,是絕不會善罷甘休的,他隨時可能再次激活你身上的血咒,以脅迫眾神替他辦事,我惱的便是這條。”

華歌“咩”地一聲從水餃盤內抬起腦袋:“什麼什麼?長生神帶著亡神跑了?!這怎麼可能呢?那六大善神不是隻剩五個了麼?那怎麼均衡六大惡神的實力呢?要是打起來怎麼辦?哦!我想起來了!亡姬也是六大惡神之一,她也跑了,善、惡業神的數量這下又平了,平了。。。。。。”

羅玄歎了口氣,食指在桌上點點,遠處的大鍋頓時橫空飛來,砰一聲降落桌頭,華歌歡呼雀躍,捋起袖子,爬上鍋沿,提著大簍勺,專心致誌地撈開了形形**的水餃。

“那你打算怎麼辦?”聶小鳳正色問道。

羅玄撐起一臂閒閒托住額角,半晌,搖頭道:“我若說了,你隻會更惱,還是不說罷。”

聶小鳳一雙柔荑扶上羅玄撐起的臂肘,將他的胳膊輕輕拉來,攀住手掌,柔聲道:

“你我已是夫妻,若你心中有事都不能對我說,那我這個妻子,做得有何意義?”

羅玄深目看她,須臾,眉峰一低:“我想一不做、二不休,殺了穆銀川,拿下他的乾坤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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