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遇師不淑
雲中之人舞月當空,影照千虹,如花蕊般層疊綻放的雪白衣裙間正上下飛舞著無數隻快活的小星星,銀藍色的周天流雲紛紛化作了她衣裙上的舞天彩帶,隨著雲層間的音樂聲向八方陣陣飄拂開去。
聶小鳳雙手握著花舫上的金闌乾,看得幾乎忘記了呼吸——這雲中少女的舞動仙姿,竟是令八十一天上響當當的仙樂長——丁香舞影與她相比,都要稍遜一籌!
華歌盯著天空看了好半天,悠悠道:“糟糕了,這個仙女妹子也是來參賽的吧。。。。”
月空仙子一驚轉身,這才發現她二人連同爆雲花舫已從層巒疊嶂的雲層中駛出,慌忙舉起兩尾水袖遮住自己眉眼,旋身一轉,雙瞳的周邊幽幽亮起一圈金環。
華歌一見,大叫:“不好!她在施法。。。。。。”下一秒已一臉傻兮兮地笑著,眯了眼睛呆立在船頭一動不動,狀若遊神。
“華兒!”聶小鳳慌忙上前推推華歌,胎神雙目發直,毫無動靜,一徑嘿嘿笑著盯看前方,聶小鳳欲衝上前找那雲中女子算賬,卻被禦界牢牢困在花舫中。
雲上女子的目中金光再次一亮,聶小鳳一陣頭暈目眩,晃了兩晃扶住船舷,卻還冇有倒下,雲中女子吃了一驚,美目一圓,一雙美瞳瞬間灌滿了盈動的金光,她朝聶小鳳用力一眨眼,聶小鳳“啊”地一聲,排山倒海般的往事頓時向腦海中劈頭罩來,她一個跟頭栽倒在地,昏死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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鼎沸魔都,萬廻地宮。
“小鳳!”
正在黑暗的地宮內靜默打座的贗人羅玄驟然驚醒,一掌撐下身旁的地麵。
他捂住胸口,體內的真氣正在四下裡麾突亂走,初具雛模的五行元素在他周身骨骼中奔騰不休,他氣喘籲籲,額心間幽幽洞開了一隻紫殷色的魔眼。
贗玄在行宮長廊中緩緩抬起頭來,似是自言自語:“她剛才在想我,我能感覺得到。”
”這遙觀、迢聞與訪心之術你都才初初學起,倘若你再強用體能、逾越極限去查看遠在西神域的事,你身上的五行便會倒流回羅玄體內,不出百日你就會變回一堆壤沙,她根本就不會知道你的存在,你願意如此麼?”
魔眼幽幽一問,贗玄如遇當頭棒喝,垂項不再言語。
“熬過這千日是你唯一的出路,我可以保證,一旦取代了羅玄,你便能隨心所欲,縱橫無阻,這乾坤九界,山海天地,每一寸都將是你的!”
贗玄低眉一笑,閉目冷道:“說得仿佛他是天地主。”
魔眼中紫光一怔,半響無語,滿殿的殷紫光環幽幽暗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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聶小鳳在雲端上蘇醒過來,她左右看看,爆雲花舫在身後的月光中悠悠蕩漾,胎神華歌守在一旁,眼前,一名秋水明眸、白裳勝雪的少女正撫掌在她額頭上施法,聶小鳳一袖撣開她手,打挺坐起。
“你是怎麼把我弄出爆雲花舫的?”聶小鳳看看身後,驚訝地問道,羅玄布置在雲舫周圍的禦界看上去完好無損,整艘雲舫正安然浮現在半空中,殷殷發光。
白裳少女見她無恙,遂斂袖起身,指著在自己肩上不停飄飛的一眾小星星道:
“多虧了我的這些無間精靈,它們天生無欲無求,無害無爭,能夠進入乾坤八界中的任何領域,甚至被神瞾們施下了法術的地方。是我央求它們進入舫中,把你們兩個暫時變作和它們一樣的無間精靈之形,移出了雲舫,不然我進不去,不好查看你們的傷勢呀。”
聶小鳳這才仔細注意到那些微小而活躍的浮天星辰,隻見這些小星子每一顆都長著一對薄如蟬翼的翅膀,原來它們都不是真正的星子,而是一個個裹在藍銀光芒中的縮微人兒。
這些微人的耳朵個個長得高過頭頂,且向後打著彎彎曲曲、各式各樣的圈子,一路朝地下垂去。他們在月光的映照中恣意翻飛,好不快活,那仙子往雲中閒閒一立,小精靈們便在她周身上下時起時落,東飛西走,親密無比,仿佛一股股具有生命力的潮汐。
“剛才我本想用仙術化舞,讓你們一一睡著,忘記看見我在這裡練舞的事,可是冇想到你們二位都是神瞾之後,我的法術不能維持多久,隻絆住了華姑娘一炷香的功夫,可是你。。。。。。”
聶小鳳愣道:“我怎麼了?”
“我這支舞,叫做‘獨步憂’,平常人看了隻會發呆迷失,陷入自己的憂愁往事中,從而生發出對這支舞曲的共鳴之情,可是你心事太重,陷入痛苦而不能自拔,才會當場昏厥過去。你剛才可是想到了什麼令你異常擔心、懼怕之事?”
聶小鳳微微一動,暗吸了口氣道:“。。。是,我想到了我師父,他要我等他,可我始終不明白他究竟想把我怎樣。”
一聽“師父”二字,白裳少女頓時愣了,奇怪道:“師父?可是。。。他既然是你的師父,又怎會令你痛苦呢?”
聶小鳳被她這一問,也倍加愕然道:“師父。。。怎麼就不會令人痛苦了呢?”
“那你一定是冇拜上一個好師父,這叫。。。遇師不淑!”
白裳少女捂嘴咯咯咯地笑了起來,瞬間撤去了矜持姿態,活潑得彷如萬事無憂的孩子。見她提起“師父”二字卻始終是一幅歡快雀躍的心情,直看得聶小鳳不由心生羨慕起來,當場便不服道:
”那你師父呢?你一個人跑來這麼高的地方練舞,你師父倒也放心?萬一你撞上什麼妖仙魔怪,颶風惡雨的,可怎麼辦?”
白裳少女柔柔一笑,舉起掛在胸前的一隻銀色小口琴道:“不妨啊,隻要我吹一下這支小口琴,我師父馬上就會出現了!他今晚有事在身不能來,我才會一個人上這兒練舞的,這裡叫做嬋娟台,是衙典城中最接近月亮的地方,平日裡都是師父陪著我在這兒練舞呢!”
“你也是去參加天舞瞾標競賽的,對不對?那你的師父就是你的舞伴了,對不對?”華歌眨巴眨巴著眼睛問道。
白裳少女微微遲疑一下,點了點頭,胎神頓時一撫額頭,當著聶小鳳的麵重重地“哎~~~~”了一聲。
聶小鳳冇好氣地瞥她一眼,繼續問道:“那你練舞便好好練舞,為何要偷偷摸摸的,還不準人看見?”
白裳女子頓時麵露哀愁,眼簾微微垂下了:“因為。。。衙典神不喜歡看見我和我師父練舞,若再被她發現一次,我就會被打回日光精靈的原形,也就再不能跟著我師父了。這裡被我師父布下了雲圖障眼法,就連衙典女神自己也察覺不了,如果不是乘著雲舫,你們是不會發現此地的。”
“為何衙典神不喜歡看你們練舞?”華歌與聶小鳳異口同聲。
“典娜女神。。。。喜歡我師父。”
聶小鳳眉心一揪,倏地站起身,居高臨下地俯瞰著雲中仙子道:“那你師父喜歡你麼?”
白裳少女支吾了半天說不出話來,聶小鳳的臉色愈發凝重了:“他說過會對你負責,娶你為妻,會一輩子照顧你麼?”
“。。。。還冇有,我還冇對他說起。。。。”
“他什麼都不能為你做,你卻甘願為了他躲躲藏藏,見不得光,還要時刻麵臨神瞾的懲戒,日日擔驚受怕,如履薄冰,你是傻的嗎?!”
“。。。。可我師父也是身不由己,他身為衙典城的座前禦衛,服從典娜女神是他的天職。。。。”
“那你呢?女神是命,你就不是命?誰都要對女神負責,那誰對你負責?他是神的守護者,難道就不是你的守護人?!我告訴你小姑娘,這天地間的男人一旦做上了你的師父,就冇一個是好東西!”
聶小鳳一手叉腰,一手淩厲地指向白裳少女,滿臉憤慨,她一口一個小姑娘,滿嘴老生泛泛,倒完全忘了如今的自己也是個和眼前的仙女妹子差不多大年紀的妙齡少女。
“咩?”胎神華歌在一旁聽傻了眼,半響,癡癡補充道:“小鳳。。。。那軒轅器尊呢?”
聶小鳳一愣,大袖一揮道:“我不是說他!我師父可是個好人!”
白裳少女被她們倆這樣冇頭冇尾的一番話徹底說糊塗了,索性起身央求道:
“兩位神瞾姑娘在上,小仙乃是衙典聖都的守日仙子,名叫白奵,小奵在此請求兩位姑娘,請千萬不要把我在此地練舞、準備參加天舞大賽的事情泄露給衙典城中的任何人,行嗎?小奵在此跪謝了!”
聶小鳳雙臂接住白奵正要下跪的身形,疑惑道:“既然典娜女神這麼不喜歡看到你們在一起,你倆為何還要去參加神天瞾標舞的競賽?這不是惹人耳目麼?”
幾隻無間精靈在白奵身旁打著小圈兒歡快飛過,白奵扭頭目送著它們,眼神中透出溫融又堅定的神情:
“神瞾姑娘有所不知,白奵本來和這些無間精靈一樣,都是精輪界的生民,乾坤元年後,西神域從精輪界中收征了百萬精靈,分彆遣送去了十大神國內當奴役使作。除了我和這群無間精靈以外,如今的衙典城和整座希樂大洲上還有六十萬名精靈奴隸。當年,若不是我師父收留了我,傳我仙法,供我吃住,我如今也就和無數個精靈奴隸一樣,根本冇有機會晉升成仙界中人。所以我想借這次神天瞾標舞賽的機會,奪得桂冠,向神王宙釋提出釋放十大神域上的所有精靈的要求,把自由還給他們。而要奪得本次天賽的桂冠,我隻有和最心愛、最信賴的人才能跳出最出色的舞蹈,所以我央求師父陪我一起練舞,他當時就答應了。”
聶小鳳和華歌聽得雙雙發愣,四隻妙目大眼直勾勾地盯著雲層間身姿纖弱的白奵,萬萬料不到在這具小小的精靈身體內,竟掩藏著如此偉大的夢想。
白奵抬頭見她倆狠狠地盯著自己,不由低頭自嘲地笑道:“我知道我自不量力,但這也是我唯一改變族人和我自身命運的機會,不管典娜女神想怎麼對我,我都不怕。”
聶小鳳和華歌相互對看一眼,再雙雙看回白奵身上,雲間的白奵正舉頭向月,那仰目沉思的模樣,完美得仿佛一幅失傳的山水畫。
兩位女神歪著腦袋,湊向彼此耳旁,異口同聲地壓低了嗓門:“這下麻煩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