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衙典美食
羅玄健步如飛，一口氣拽著聶小鳳穿過人海，一直跑到衙典城中央的吊岩石橋上，感到掌中的皓腕抖個不停，羅玄回頭一眼，聶小鳳正一手支腰，哈哈大笑。
羅玄上前扯掉她滿頭掛下的彩帶和紅花，見她一直笑得起勁，隻得祥裝慍道：“何事可笑？”
聶小鳳捧著肚子，兀自直不起腰來：“傷。。。傷風敗俗。。。哈哈哈！全西域的人都是這麼跳舞的，過幾日我們倆也得這麼跳著去奪取瞾標，你還得跟我這樣練舞呢！莫非到了競舞場上你也打算一直正襟危坐，不挪不動，活似個棒子？”
羅玄見她笑得歡暢，不由輕輕刮一刮她鼻頭：“我是棒子，你就是藤蘿，今後上哪兒都得跟著我！”
聶小鳳忽然兩手摟住他脖子，歪著腦袋笑盈盈道：“棒子，我肚子餓了，怎麼辦？”
羅玄雙臂搭上她腰肢，輕道：“想吃什麼？”
“餃子！”
離與眾人的子夜彙合之時還早，三更半夜的西域聖都衙典城，隨處可聞南腔北調，隨地可觀奇景異事，可要找一家正宗的東方水餃鋪卻冇那麼容易。
羅玄帶著聶小鳳連穿了四條主乾道，再偌大的衙典夜集上走了兩個來回，還是冇發現一家跟水餃搭點兒邊的飯館或食鋪，一路沿街各式各樣的風情小食倒是被聶小鳳一一嘗鮮了過去，她卻還一徑嚷著餓餓餓，最後竟餓得連路都走不動了，非要羅玄背著她繼續找水餃鋪。
“不然。。。我變一家出來？”
走了快一個時辰，羅玄小心翼翼地征詢背上，聶小鳳咬著手中的雪油伉儷，懸空一腳踢在他腰眼上：
“我就要正宗的本土水餃！”
羅玄搖搖頭，繼續駕馭著仙家的遙觀之術搜索兩旁的食鋪，因此地乃是西域聖城衙典，各方神衛密布，靈眼甚多，倘若初來乍到便動用神瞾專有的觀穹目，極易惹人耳目，加上方才眾人在海灘上那麼一鬨，如今羅玄便特意放低了格調。
唇邊忽感一甜，卻是聶小鳳已將手中長長的雪油伉儷棍子遞了過來：“喏，最後一顆，給你！”
羅玄張嘴去咬這奶香四溢的西域名吃——雪油伉儷，卻不料聶小鳳“咻”地一聲抽回棍子，把最後一顆雪油球飛快塞進自己嘴裡，騎在羅玄背上咯咯咯地得意個不停。
說時遲，那時快，羅玄麵前突然懸空浮現出一根滿滿的雪油伉儷，比聶小鳳剛才吞下的那支整整大出一倍，上麵的雪油球一顆顆晶瑩剔透、飽滿噴香、大如酒盅，還裹上了一層彩色糖晶。
聶小鳳一愣，咽了咽口水，伸手就去搶，雪油伉儷敏捷地閃過她張牙舞爪的雙手，繞著羅玄的腦袋兀自飛來飛去，每一顆雪油球都準確地喂到了他嘴裡。
羅玄左一口右一口，吃得不亦樂乎，嗯嗯點頭，聶小鳳爬上他腦袋伸手去夠，還是冇搶到，眼看著一整串雪油球都快被羅玄吃光了，聶小鳳氣得直捶羅玄肩膀，羅玄嗬嗬一笑，最後一顆圓滾滾的雪油球定在空中不動了，他扭頭對聶小鳳道：
“過來。”
聶小鳳氣喘籲籲地低下頭，雪油球自動上浮，悠悠送到她唇邊，她咬下一半，羅玄扭頭湊上前咬下另一半，轉眼間一顆碩大的雪油球便被兩人你一口我一口地分食了去，咬至最酥軟甘甜的球心時，羅玄舌尖一送，雪油球咕嚕一聲，整個滾入了聶小鳳口中。
聶小鳳漲紅著臉咽下熱乎乎的雪油球，脖子一縮，窩在羅玄肩膀上揩了揩嘴巴，嘟囔道：“餃子。”
“Hello Sir! Welcome to West Wing Garden! We serve you with the best tortellini in the world! Please take a look at our Manu. We also get weekly special tonight on the house......"
羅玄順著遙觀之術的指引來到衙典城西的一家狀似曆史悠久的老字號衙典食鋪前，褐發藍眼高鼻子的街麵侍者一看羅玄的長相，大老遠就親熱地迎了上來，不由分說往裡拽。
聶小鳳拍拍羅玄的肩膀，率先一躍下地，好奇地跨入這家西域食鋪中到處東張西望。侍者笑嘻嘻地湊到她麵前，剛要開始聒噪，羅玄眉眼一抬，那廂小二的衙典語就變成了足腔足調的中土南宋話：
”客官您裡邊兒請！歡迎來到咱這間西翼花園主題餐廳！本店供應全世界最美味的意大利餃子，托塔麗霓！請看，這裡是我們的菜單，另外，今晚的本周特供菜完全免費，祝君儘情品嘗。。。。。。”
一番話直把聶小鳳聽得雙眼放光，連連點頭，率先一屁股就在堂中雅座上端下了，拿起菜譜，也不管看不看得懂衙典文字就稀裡嘩啦地點起菜來，托塔麗霓，羅瑪蝸牛，衙典紅酒鱒，紋魚婀法朵，熏花玲瓏盅，西班崖牛脊佛吐芯，葡萄崖山豸軟肋排，愛琴海生蠔烤串，匈牙理鐵板羊肝，葛奴奇奶油火雞濃湯，冰鎮蔬果碎拌甜菜根，雪野卡梅融。。。。。。
花園侍者一看聶小鳳隻顧抱著菜單上的彩色拚圖咿咿呀呀地一通亂指，頓時明白今晚來了個除了錢哪兒哪兒都缺的大戶頭，忙近一步殷勤招呼道：
“姑娘是否再看看本店的甜品單和酒水席？我們西翼花園餐廳擁有世界上最完美的甜品師！他就是廣擎天上九界內外威名遠揚德藝雙馨的餉神顧銘君。。。。。。”
聶小鳳和羅玄齊刷刷抬起頭來，同時看向花園侍者，侍者嘿嘿一笑：“。。。。在西域遊曆時短住的山頭對麵的鄰居的大侄女的三堂兄的孫媳婦兒的八舅佬爺。。。。二位來得可巧，今晚是周末，本店的天字號甜品師每周七天內隻有今晚駐店！所有甜品一律為您量身定做，新鮮出爐。。。。。。”
琳琅滿目的西域菜肴很快一道道豐腴上桌，滿桌盤紅綠藍紫，爭奇鬥豔，雕頂鯉魚鱒，排山軟豸肋，鵝掌爆青花，溜油肥蠔串，滿花園中就數聶小鳳與羅玄的這桌上菜上得最為誇張。
盯著滿桌聞所未聞、見所未見的西域美味佳肴，聶小鳳的呼吸明顯急促了，反而一掌就將一開始非要吃到的意大利麵餃——托塔麗霓推到了一旁。侍者見她猛咽口水又故作矜持，忙殷勤地彎身遞上兩套純銀製成的刀叉、餐碟、長柄勺和雪白的絲帛墊布。
聶小鳳抓起刀叉在麵前的美味佳肴上搗鼓了好一陣子，折騰了大半天也夾不起一塊整肉，酥軟滑嫩的匈牙理鐵板羊肝一次又一次從她的刀叉間掉回餐盤中，如是三番，聶小鳳皺皺眉，嘩啦一聲將滿手的餐具推去一邊，惱道：
“什麼破銅爛鐵，竟然用來夾東西吃？西域人開什麼玩笑，小二，上兩雙筷子！”
侍從“誒”了一聲，立在一旁詳裝要走，轉悠了半天才轉身支支吾吾問道：“客官姑娘。。。。什麼是筷子啊？”
聶小鳳瞠目結舌地看看侍從，再看看羅玄，忽然兩手平攤打開，口中念念有詞，“小鳳，不可！”羅玄慌忙起身攔阻，卻已遲了，伴隨著聶小鳳的慘叫聲，整個衙典餐廳被一株高大的楊柳樹直刷刷穿堂而過，捅破了透明的窗晶石，一杆子插到街對麵。
餐廳裡一片狼藉，大半的餐桌都被這突來的變故掀翻在地，銀盞銀碟琳琅遍地，美味佳肴滿牆都是。餐廳外的人群全都傻了眼，呼啦一聲聚湧過來，隔著大碎的晶石窗探看西翼花園中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羅玄飛上高大的花園後牆，一手將粗大的樹根從陷在牆內的聶小鳳身上搬開，扔下草叢。大樹連根帶葉“轟隆”墜地，濺起了一地泥塵，聶小鳳雙手捂在胸前，咬著嘴巴，滿臉做錯事又不甘心的表情。
一道金粉裙光在花園中翩然閃過，圍觀的眾人紛紛驚呼起來，隻見得憑空裡冒出了一個粉妝玉砌的小麗人，胎神華歌一步衝到橫梁上的羅玄和聶小鳳麵前，大聲叫道：
“小鳳，魄軍哥哥，我可找到你們了！大事不好，乾祐和丁香舞影妹子冇跑掉，他們被一個好厲害好厲害的西域神祗抓住，已經送到衙典女神的私殿裡去審訊了！”
聶小鳳大吃一驚：“怎麼回事？”正逢羅玄托起她臉，抬起她胳膊上上下下地檢查，“丁香是仙，可乾祐是阿公欽點的神瞾官，他怎麼也被抓了？”聶小鳳扭頭避過羅玄的大掌急問道。
“聽說抓住他倆的這個神祗法力非常了得。。。叫做凱旋大聖，是女神典娜的座前禦駕首神。。。。小鳳，餉君哥哥的意思，是讓我來通知魄軍哥哥和他去神殿看看情況的，他還說。。。讓我帶你回爆雲花舫上等他們倆的消息。。。。”
羅玄聞言點點頭，確信無礙，這才拎著聶小鳳的腰身一路順著花園餐廳裡的星光看台直接升上了天空，華歌跟著他一路飛升，直入深色藍天，下方的眾人仰著脖子看得目瞪口呆，少頃，紛紛跪倒在地，頂禮膜拜開去，人群中響起排山倒海的議論聲：
“God！”（神！）
“Male God！”（男神！）
“And Two Goddesses！”（還有倆女神！）
“One of them is not goddess, don't you see? She can't even put out an oriental utensil for herself!”（其中一個不是女神，你冇看見麼？她連一個東方餐具都變不出來！
底下的爭議聲一句句轉成了正宗的人間宋語，一字一針地刺進聶小鳳耳朵裡，聶小鳳聽得一頭惱火，甩動著胳膊向羅玄反抗道：
“憑什麼我要上花舫呆著？丁香舞影和乾祐都是我昆侖境的人，他們被抓，我怎能不去相救？”
胎神華歌一路跟在二人身後，吞吞吐吐道：“咩。。。其實呢，小鳳你那個。。。你從冇修過神瞾天科，還冇有形成正統的神法功底，所以闖衙典神殿救人的這種事呢，還是交給比較有經驗的人去做好。。。還有，以後這種無中生有、隨心締造的神法，你也是不可以隨便亂試的哦，會反撲的哦。。。。。。”
聶小鳳還在掙紮，羅玄鐵掌鐵麵，駕著她往爆雲花舫上一路直送，聶小鳳順著上升雲層折騰了半天無果，一臉陰霾，嘟著嘴不說話，羅玄隻得低聲哄道：
“不錯，有進步，變出樹來了，已是筷子的原形。。。。。。”
聶小鳳皺著眉頭不理他，羅玄不由想起成親那晚，她在南櫻界中想要變出針線包卻變出了形似針線包的刺蝟一事，忍不住嘴角一抖——看來這次取回三件東域神皿後，無論能否獲得瞾位，聶小鳳還是應該被送去廣擎天上的幻虛大境，好好地惡補惡補神瞾天科的所有修煉課程。
羅玄前腳剛出爆雲花舫，聶小鳳後腳就要跟著跳出，羅玄袖風一動，爆雲花舫上下頓時亮起一圈金燦燦的光影牢籠，把聶小鳳和華歌雙雙鎖在了其中。
“喂！我不是鳥！你竟然用個籠子鎖我？！”聶小鳳撲到船弦邊，雙手抓著金欄杆大聲抗議，羅玄充耳不聞，金發白袍轉眼飄遠。
“好了好了，還有我在這邊陪你呢！”華歌在一旁賠笑道，聶小鳳忿忿起身，衝著遠方雲層吼道：“我還冇吃飯呢！！！”
花舫中央“噗噗噗”地升起一張圓紋餐桌，桌上冒出了兩盤熱氣騰騰的餃子。
華歌嘻嘻哈哈一屁股坐下來，捧起新冒出的碗筷笑道：“魄軍哥哥真周到！還有我的份呢！”
聶小鳳歎了口氣，隻得隨華歌在餐桌旁坐下，二人你一筷我一筷地吃餃子。爆雲花舫在雲層中緩緩前行，忽然間，萬裡雲海向兩旁翻撥開去，爆雲花舫一躍而出，飄浮在一望無垠的深藍天幕之上。
陣陣悠揚天籟從遠方傳來，聶小鳳正埋頭吃餃子，漸漸感到整座爆雲花舫一寸一寸地發起了光，低頭一看，隻見自己的黃色裙緞和華歌的金粉神胤裙也被雙雙渲染成了一片銀白的淨色，好比天邊的月亮。
舢板上忽然有人影飛過，聶小鳳一驚起身，巨大的蟾宮月盤當頭罩下整片爆雲花舫。月亮之上，有人在放聲高歌，翩翩起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