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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時也命也

2025-05-15 作者: 口異天

魄軍完畢起身,循著老叟的指點向冥霄城方向闊步行去,羅玄將大氅遮牢了自己眉目,暗中尾隨在後。

魄軍健步如飛,想見聶小鳳的心拳拳可表,羅玄一路思忱對策,心中已有了盤算。

他身上的繪蒼訣如今雖然固鎖在魄軍的相貌上難以改變,幸運的是聲線與情態還可任由羅玄自主支配切換。跟隨魄軍的途中,羅玄將滿頭金發仔細係成一團盤入腦後,再用大氅嚴密遮裹發須,袖間虛虛一晃,掄出一幅冷光錚錚的白銅麵具扣在臉上,這便施法換回了自己的聲線,趕上兩步,當街攔住魄軍道:

“青衫兒,你可還認得我?”

魄軍一愣,上下打量眼前人一番,隻見來人一身雪緞輕衫,白銅遮麵,高大的黑氅從頭披掛至腳後跟,那語態卻似曾相識,恁是熟悉,不由疑惑道:“鄙人初入冥疆,人生地不熟,閣下。。。。可是魄軍的在人間的哪位老友故交?”

羅玄暗暗展開觀穹目將魄軍的靈識裡外巡視了一番,發現他確是剛入冥疆不久,對於之前發生在自己、聶小鳳和冥疆上的一切事宜都還不甚了解,隻是在前來上原的途中客棧裡看到了新封左相的肖像圖,這才一路找來了帝都。

他當下點點頭,緩聲道:“冇錯,我們在人間確實見過,且是不久之前。魄軍,你當真不記得我了?我是羅玄,我便是聶小鳳的師父,絳雪的親爹。”

魄軍一聽到“羅玄”二字,感官與記憶頓時重疊起來,他目光一震,當場退開三步,一手按在腰間的顓禺劍上,音中賁出久違的慍怒:

“羅玄,果然是你!自從人間竇藍山一彆,你終歸也用儘陽壽,折墮來此冥疆異界了!”

羅玄故意裝作語調低沉,黯然應和道:“是啊,老夫本以為還有兩三年的陽間路,誰料一夜歇下後,翌日醒來便換了地界,與我女兒絳雪,更是從此天人兩隔。”

魄軍的兩道金須濃眉微微一聳:“如此也好!隻有徹底失去,人才會明白親情的重要,才會懂得誰真正對她好過。終有一日,絳雪也會來到這片冥疆,她會再次見到她的娘親和外婆,小鳳於人間未能擁有的一切,都會在此地物歸原主。”

說罷,魄軍揚袖指向遠處高聳巍峨、金碧輝煌的冥霄城和在霧靄中若隱若現的左相府,扭頭對羅玄高聲慷慨道:

“羅玄!今時今日,此情此景,可是你窮儘一生也想不破的異數?你在人間妄指小鳳為魔,玷汙了她彼世的全部功業,卻不料即便換一個世界,她仍是高高在上,母儀蒼生的冥疆左相!小鳳為人從來都不會讓人失望,隻有你,由來曲解她的本心而已!”

羅玄垂著頭顱,低聲應去:“我明白,所以我此行來找小鳳,就是希望能夠獲得她的原諒。實不相瞞,來到冥疆後我本在中原設有醫館,前來求診的百姓多不勝洽,我便欲將分館逐一進駐到冥疆三原之上,每月前去駐館散醫,豈料此舉卻屢遭各階官役的刁難擠悖,每每令我想救人都無從往來,我思前想後,覺得多是因為小鳳的緣故。”

魄軍聞言,回頭冷冷看他,羅玄咽了口津唾,續道:“所以我昨日便去了左相府,想與小鳳攤牌和解,希望她不再阻撓我行館救民之舉,此番戴著麵具行事,也是為了掩人耳目,避招口舌,誰料卻撲了個空,原來小鳳早被冥曌神君派去了人間執行要務,如今左相府中隻有聶媚娘。。。。。。”

“豈有此理!你怎知你開館受阻之事定是小鳳做的手腳?你究竟要汙蔑她到何時?!”魄軍邁前一步,瞪目幾與羅玄貼麵對峙,羅玄不動聲色,頷首繼續述去:

“你聽我說,幸得我昨日去了左相府,這才暗中聽得府上宦臣們的密論,說小鳳和同行的軒轅求敗已多日不向冥霄城彙報行蹤,想是二人遇上了麻煩,與日前派往人間的十殿閻仙一樣,凶多吉少。。。。。。”

魄軍大吃一驚,一把拽住羅玄的襟口追問:“有這等事?!小鳳他們去了人間何處?我怎樣才能迅速重返人間?!”

羅玄見魄軍果然入套,遂壓下他的手掌道:“返陽之路,道阻且長,何況你冇有冥朝官吏的特許柬,是不準私自從轉輪塔返陽的。我倒是還知道另一條回陽路,隻是該路徑遠在冥疆下原,行途艱險,你。。。。”

“走!”魄軍不待羅玄說完已緊拽著他的袖擺往城外大步走去,羅玄有意拖遝著腳步,吞吞吐吐道:

“老夫一世為醫,所行所想無一不為生靈福祉。這冥疆三原的醫業雖盛,行醫者的技藝卻都不怎可靠,此次醫館進駐三原之舉,非行不可,魄軍,你與小鳳相熟已久,若此番回得陽世見到了她,你可否替我向她斡旋幾句。。。。。。”

魄軍濃眉緊蹙,愈加信以為真,一路隻拽著羅玄直身疾走,轉眼二人已至帝都城外的貫原大道上,羅玄冷冷地看著在魄軍的靈識中不斷翻湧的腥黃色的鄙夷情愫,一雙幽深的褐瞳愈發昏暗。

魄軍初入冥疆,既無長年靈修,在人間的一身輕功在此又毫無用武之處,雖用了最快腳程趕路,一個時辰之後二人也才僅僅抵達了浩瀚奔騰的護都禦江——黑曜大河。

見魄軍在空蕩蕩的河岸上來回走顧,急得一籌莫展,恰如自己當日渡江時的模樣,羅玄四下看看,暗拈了異步悾悾,這便帶著魄軍一路神不知鬼不覺地登上了一頭靠岸的擺渡魨,平安無恙地渡過了這片萬裡魂江,登上了中原大地。

既已用上了異步悾悾,羅玄便不再浪費時間,一路挾著魄軍橫穿中原,二人很快便進入了荒浩無邊的下原冥疆,來到了他當年受刑時途經的百萬森鬼岩階之上。

千百萬級參差不齊、陰森荒涼的森鬼岩階配襯著四周岩壁上陰暗昏惑的點點靈火,一路呈巨大的螺旋狀蜿蜒地伸入下原之下的冥疆深腹。

魄軍吃驚地站在層疊不休的森鬼岩階最頂端,矚目看去下方黑壓壓一片、深不見底的幽暗地獄,仿佛正在與整個世界最不為人知的一隅麵麵相覷。羅玄聽見他往喉中暗暗灌進一口長氣,當下恐他臨陣退縮,忙道:

“投陽洞便在此地之下,這是冥疆上唯一僅存的始前投陽聖地,穿過此洞,便能重返萬裡人間!”

修長青衫一動,魄軍左腳邁下第一層鬼階之後,噌噌噌地便沿著彎曲的百萬長階疾奔而去,速度快得驚人。

羅玄心裡咯噔一沉,一言不發地尾隨其後,二人的身影在深邃悠長的鬼岩隧道中一前一後,襯托在靈光萬點的巨大森鬼岩壁前不停地趕路。

百萬森鬼岩階直通奈何之洋上的不歸海岸,當羅玄的雙腳再次踏上這片土地時,滿目隻見荒蕪魂煙,萬裡淒寒。

原來自從他從下原之下逃走後,因人間被妖靈與魔物占據,冥曌神曠異天下令中止了所有冥疆百姓的投陽送死之舉,故而此地冥卒遣散,生靈不訪,已久無絲毫三魂七魄之氣。

就連奈何洋上的所有浮沉骸也都已被羅玄一一送去了投陽洞,重赴新生,如今整片大海逾顯昏沉暗紅,看上去竟比海中飄有浮沉骸時還要令人絕望壓抑。

陽光從冥疆天頂的層層迷霧中透出,魄軍一手遮額,迎著直射的日光遠眺一望無際的奈何魂洋,正尋思如何渡涉過去,羅玄站在海岸邊一座高高壘起的崖石上扭頭看他,目光中翻湧出前所未有的灰暗,皓白的袖擺在魄軍身後緩緩抬起。

朝陽從海平線上一躍而出,如同鬼城般的厚重水氣被萬縷金輝一舉驅散,海麵上,幾座並排列整的高大輔靈魂艦頓時躍然在二人眼前。

“有船艦,這下可以渡海了!”

魄軍心下大喜,回頭卻見羅玄正目光陰譎、虎視眈眈地盯著自己,高高揚起的掌心內攢聚著一團滂湃的真氣,他突地恍然大悟,矯健一躍,轉身跳下了崖石。

羅玄趁風而起,身形入天,俯殺的掌風一舉撲空,訇然撞擊在二人方才站立的崖石上,整塊碩大崖峰頓時轟隆粉碎,寸岩成灰,整個不歸海岸被一片遮天蔽日的硝煙裹卷了去。

羅玄的一身雪緞月袍在蔽目的岩灰中緩緩降落地麵,放眼四處不見魄軍的蹤影,心中不由起慍——想不到這異族小兒即便毫無靈修根基,遇險搏難起來倒也毫不含糊,聶小鳳對他的評價不錯,確是個上佳之才,隻可惜事關小鳳的安危,今生他二人注定勢不兩立。

正搜望間,忽見一抹青衫正借著滿目硝煙以驚人的速度一路蹭蹭蹭地踏著海麵,直往海中的魂艦上奔去。

他竟還想奪艦出逃?羅玄冷冷一笑,提身而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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聶小鳳一覺醒來,放眼便見到廣擎天專授的紫日朝亙服正高高飄展在空蕩蕩的寢殿上。

覲鳳朝凰宮內的神宦仙婢們大清早便將她今日接見八十一天眾仙所需穿戴的天女裝束一應置備了妥當,眼下正整齊列隊,守在殿前,待她起身。

她瞥了眼懸掛在宮角處的彩光琉璃沙漏,還有足足一小半冇下完,頓時翻了個身,一袖子卷下高大的帳帷,蒙起被子打算再小睡上半個時辰。

“卯時半已過,少神主,您該起身了。”曌書僮冷冷的聲音從層疊的高大床帷外頭直鑽聶小鳳耳中。

“才卯時。。。等等。。。”

“少神主,昨夜您睡下後羲公派人過來殿中吩咐,說今晚少神主另有重大活動,早上的八十一天仙界覲見之禮須提前完成,所以各仙門宗派前來覲見的時辰已從巳時挪到了辰時,少神主,這個點兒您真的該起了。”

這回應聲的正是被伏羲欽點去覲鳳朝凰宮中服侍的數十名仙婢中的一員,此女名喚丁香舞影,人如其名,向以絕豔動人的舞姿而名躁八十一仙庭,正是與蜀山仙姝陶旖並駕齊名的兩大仙界娉婷之一,前夜聶小鳳一曲技驚神座的“雪漫櫻燃”便是在臨場關頭得了這名極仙姝——丁香舞影的扼要指點,故而聶小鳳對她還是存有兩分薄麵的,當下就懵頭杵在被窩中,打死不出聲。

帷帳外的曌書僮和丁香舞影互看一眼,曌書僮麵無表情地高喊道:“少神主再不起,小僮唯有掌報天猿宮了!”

一隻碧藍瑱玉丹泉枕從床帳中“咻”地飛出,曌書僮扭頭險險避過,鬢旁的一絲發縷被枕風帶得飄起,曌書僮回頭對深不見底的帷帳中怒道:

“小神主!羲曌已將您在昆侖境內的所有事宜都交予了我來監管,我說您該起,您便該起了!”

帷帳內紋絲不動,丁香舞影看去一眼曌書僮,轉身避出了內殿。

聶小鳳身卷大被,榻上一圈鼓風花正朵朵吹著香風,哄得她睡得綿綿密密,忽然間身下就不對勁了。

整張床鋪猛地抖動起來,劇烈得仿佛一場小地震,聶小鳳被活活震醒,睜大眼睛一看,頭頂上的鼓風花們紛紛綻開瓣葉,“啊嗚”同時噴了她一頭一臉的香露,緊接著花蕊中便開始循環播放起曌書僮那高亢宏亮的千裡報傳:

“今,昆侖境甲午日。少神主卯時下出榻,辰時上淨身妝容,辰時中前殿候見,辰時下。。。。。。”

傳音聲飛出大殿,在整個昆侖境中四下躥開。

“吵死了吵死了!”聶小鳳蜷在濕答答的被窩中捂著腦袋討饒,整張由上古伊甸木修葺而成的高大床榻就像正在熱鍋上被蒸煮的虯龍般劇烈起伏,床尾猛地一彈,啪一聲將聶小鳳連人帶被掀了出去。

虧得聶小鳳有些武功底子,當下借著那彈性一躍跳至殿中,剛立穩腳跟,蓬鬆的被窩便“呼啦”飛來將她劈頭裹罩了去。

聶小鳳氣急敗壞,一陣亂扯,總算將錦被卷起砸去一旁,幾步上前指著曌書僮的鼻頭怒吼道:

“豈有此理!有你這麼催人起床的麼?把我全身都弄濕了!”

“下一步正是沐浴淨身,少神主請。”

曌書僮不卑不亢,側身一指,寢宮西麵的兩扇側殿門雙雙吱呀大開,展露出內中一片高大遼闊的附宮。

隻見這片附宮中青山綠水,香泉清淙,華池映蕤,萬紫千紅,日月當空,雲影重山,竟是自藏一片美好山河,宮內乾坤。

聶小鳳吃驚地發現數十名侍浴的仙婢早已整裝待碌,紛紛環繞侍立在附宮中央的一連九座清曜奪目的玉液池周圍。

這些玉液池的布局與她和魄軍在大縱天州上見到的天水焰噴泉看上去格局略有相似,但又大相徑庭——異元神鈥尊的天水焰噴泉池分為上下七層,而眼前這一座座沐浴天池卻是生長在一棵高大得前所未見、綠蔭如夢的巨樹之上,隻見從樹乾中向四麵八方隔間伸展出一連九根粗大的乾枝,每截茂密的枝頭皆端放著一座九瓣九葉、呈花蕊盛開之形狀的圓形沐浴池。

可也奇了,除了在鼎沸魔都中看到的“日河倒懸”之景象,目前為止聶小鳳所見過的水流都是由上而下,正應了她在幼年時代偶聽羅玄教起的“世間無風不往北,天下無水不朝東”的自然規律,然而這些天沐池的水源卻是反其道而行之,每座天池的水麵都在不停地增長、溢滿,瀑布般從九座池簷上滾滾墜去大樹的根部。

巨木底部一片水勢轟隆,入地萬鈞,神奇的是天水到此卻止住了奔流蔓延之勢,而是由巨樹根部沿著高大的樹乾洶湧地倒流上去,再從每一根枝乾的底部一一注回每座池泉之中,故而巨大的樹乾一直被透明的水牆長年包圍著,整棵神木因此生生不息,蔥鬱如蓋,而乾枝上的九大池泉也終日奔騰不歇,活躍如沸。

每一座盛花浴池的周圍皆守候著十八名仙婢,聶小鳳略略一數,這才發現滿樹上下竟候有幾百名仙女,都是備好了來伺候她沐浴淨身的。這些仙婢一見是聶小鳳步入附宮,紛紛下跪請安,丁香舞影憑空一閃,出現在聶小鳳身旁,她向身後的曌書僮頷首示道:

“乾祐,你先去殿外候著,少神主這廂有我們伺候,待將她打扮好了,定給你們送出來!”

曌書僮乾祐這才領命離開,附宮雙門緩緩閉上了。聶小鳳走近大殿中央的高大樹池,好奇地上前近身觀看這些侍立在九座大池邊緣的仙子,隻見每位仙婢的手中各自端捧著一塊緬玉托盤,每一盞托盤上皆陳列著一件聶小鳳前所未見的寶貝,她逐一探去,看著看著索性提身飛起,繞著九座高低曽差的泉池好奇地上下打轉兒,丁香舞影尾隨其後,當下指著每座泉池一一向她解釋道:

“少神主,此處便是您在覲鳳朝凰宮中的專供沐浴之地,名喚九轉天嫣池,這棵支撐有九座天池的巨樹,叫做‘昌梁神木’,‘昌梁’神木和這座九轉天嫣池一樣,都是與天地同歲的昆侖秘境,今後您若想泡溫泉,自己的宮內就有天嫣池,大可不必再跑去南櫻境那麼遠的地方了!”

聶小鳳四處東張西望,繞著碩大的天嫣池樹繞來繞去,連連點頭,丁香舞影見她眼中一片遮不住的驚喜,愈加含笑道:

“九轉天嫣池顧名思義,便是指這棵‘昌梁’神木上的九座泉池。它們的名字由下而上,分彆為鉛華、流年、紅塵、相思、夢遇、漱劫、承緣、飛天、神淵九大天池,其中每座天池占地皆為三十三丈長寬,最深處也為三十三丈,少神主今後可以聽憑自己的喜好任意選擇全樹上下的泉池進行沐浴,每一座泉池都會帶給您不同的遙想和感悟,皆會從不同的方麵增進您的神識修為。但值得一提的是,每座天池的試煉法力也在依次增強,即若要進入最上層的‘神淵池’中沐浴,所需要的法力也最為高深,所以在少神主尚未做足準備之前,還請不要輕易嘗試承緣、飛天、神淵這幾座池上池。”

聶小鳳率先飛去“紅塵”池邊,滿池的碧水一見她麵,池麵上頓時如流動的影畫般,映漾出她在人世間所經曆的一幕幕酸甜苦辣,正如人生百態,世情萬種。聶小鳳默默伸出手去在池水中點了一點,一股透心的徹悟從指尖向她心田內緩緩爬來,她歪著腦袋想了一想,轉身飄去了下一層的“流年池”,聶媚娘的笑容和覺生合十誦經的流年畫麵頓時雙雙出現在池麵上,聶小鳳一座座泉池瀏覽過去,仿佛將自己的人間一世重新走了一遭,不由有些神情恍惚。

丁香舞影飛到她身邊,拽著她穿梭去眾婢之間,一件件向她介紹起她們手中小心端捧著的物事:

“您看這些仙婢們手上所捧的侍浴寶物,分彆乃是法蘭香氛、英閣露華、天地晶煉、乾坤水蠟、日月珍膠、山海絡藻、麒麟玉脂、獨角燭蓮、欖葉風油、翡翠雪膏、火瑙燧粉和十海蒸餾,這些東西都是一會兒少神主入水時就要用到的淨身護肌之物,那些站在昌梁神木西側的仙婢們手中所捧的,就是各類沐浴後的按摩、養身仙器,您看,這個是描花軟金捶,那個是舒筋琥珀手,還有達摩搓骨指、繪眉緊目絲、梅蘭竹菊熏、美奐凝膚苞、踏浪摩足紗、樂不思蜀榻,等等等等。。。。少神主再請看北邊,那幾十筐花瓣便是今晨眾仙們剛從十海山水間精挑細選而來的稚芽初花,隻有。。。。。。”

“罷了罷了,洗個澡而已,何必花費那麼多心思?”聶小鳳邊說邊開始寬解睡裙衣帶,從空中一舉躍入位於昌梁九池最底層的鉛華池中,泉池溫暖,水香入體,聶小鳳很快便在寬廣的天池內暢快嬉遊起來。

“少神主此言差矣。須知所有的神祗中人向來最重視就是對自身神軀的護養,神軀是貯藏神髓之地,若神軀受損或毀滅,神髓也會跟著受傷或消失,尤其少神主您身為古元大曌之後,將來勢必會繼承這等神界中獨一無二的殊榮,您的神軀便更需精心護養,不可有半絲閃失!”

丁香舞影正色糾正道。聶小鳳嗯嗯應去兩聲,一個猛子紮入池底,池麵上飄滿了緋紅的花瓣與朱彤的瓔珞,她浸泡其中,隻覺周身三千七百個毛孔個個都在溫水中徹底解放、舒展開來,周身瞬間貫滿了訴不清、道不儘的開懷與暢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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