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九九桃花
桃花本是姻緣物,奈何麵佛即入土,
九九長長連理枝,萬千刑傷難折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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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玄被一股大力拽入高空中,尚元煙花在他身旁朵朵爆開,他臨空一躍穩住身形,抬頭卻見遠方天際上湧出一道綿長無匹的金色光練,正疾疾朝患失鎮的方向吞吐而來。
那練中的真光一如他在修羅山頂遇見的殤殺異元神的佛曌掌威,待那條煉光飛速馳前,羅玄定睛一看,竟是一幅鋪天蓋地的巨大圖冊!
但見無數枚佛曌卍字於圖中上下飛舞,氣魄恢弘,閃爍金輝照在他精赤的身體上,羅玄頓感不適,忙運念調來彆苑新房中的新郎紅裝裹上自身。
那幅碩大天圖一見他紅袍上身,竟通圖閃了一閃,從中猝然劈下一計真光佛掌!
羅玄旋身一避,那巨掌卻似長在空中,覆手一翻便將他從高空壓下,羅玄天旋地轉,如同在冥疆下原中被襲殺的異元令般,疾速朝地麵墜去。
直覺疾風撕裂般割過耳旁,羅玄眼看自己就要撞上中原地麵,地麵卻猛地凹陷下去,露出了黑洞洞的陷空下界,巨大佛掌壓著他一個勁朝下方墜去,無有已時,仿佛要將他壓去地心深處。
羅玄眼前初是一團漆黑,而後猛地呈現出百萬級凶鬼岩階,他憶起此乃遭重刑的魂魄被打入下原的必經之途,立刻明白這佛曌之掌是要將他直接壓回下原之下,當下急得一個筋鬥倒翻而去,竟僥幸躲過了佛掌的壓迫之勢。
一出佛掌威圍,他便提身沿著凶鬼岩階朝中原疾馳而去,佛掌瞬息從下方逼來,伸手欲捕他腿腳,“休想拽我回去!”羅玄怒道,雁伏刀朝身後狠劈而下,刀靈精光卻徑直穿透佛掌,如入無物之境!
他愕了一愕,暗將全身魄力貫去足下,執起雁伏刀遍朝著頭頂的中原陸地蹭蹭疾飛向上。眼看冥疆夜空已現,漫天煙花仍在,羅玄心頭一喜,卻見那枚龐碩天圖在他眼前嘩然張展開去,如天頂罩麵般牢牢覆蓋在地陷上空,圖中一一呈出四枚金輝大字:
歸返下原。
地陷邊緣還立著一人,此人冷緞輕衫,兩袖濤風,不是旁人,正是曠異天。
羅玄從巨大的圓形地陷中一躍而出,與他正麵相照,冷道:“果然是你,還有甚麼把戲,儘管使來!”
曠異天麵上不現半抹慍色,卻是緩緩搖頭:“羅玄,此番無極圖帶來梵天佛詣,指明要你歸返下原,服儘纖役。九界蒼生無人可逆梵天曌令,你便從速歸返下原去罷,省得眾人難做。”
“小鳳身中亡神血咒,危在旦夕,待我替她除儘咒印,自會重返下原,你何須苦苦相逼。”羅玄皺眉道。
“亡神血咒會將解咒人化作血水虛無,可你尚有纖役未儘,她的咒,由不得你解。”曠異天甚是平靜。
“小鳳是我的妻子,我不解,誰解!”羅玄泠聲肅殺,雁伏刀瞿瞿生輝。
“羅玄,莫要頂撞梵天,若你不想連累小鳳。”難得見曠異天語調肅重,羅玄識得他話中深意,不由心念一轉,想到佛曌身為九界至尊,必可解除神曌詛咒,當下朝彆苑看去一眼,拱手向高天中的無極圖朗聲道:“羅某甘願重返下原,隻求佛曌答應,撤除小鳳身上的亡神孽咒!”
無極圖清冷無音,置若罔聞,滿圖真輝在天域中四下流轉,並無半絲異動。
羅玄心頭一震,邁前一步抱揖懇求道:“羅某自知罪孽深重,不敢違逆梵天懲處,但羅某之徒聶小鳳確屬無辜,還望聖物體恤上天好生之德,將她體內血咒除去,還她一世新生。從此羅某甘願歸去下原服役,聽任懲罰。”
無極圖依舊紋絲不動,曠異天歎道:“冇用的,無極圖無靈無性,隻為傳達梵天旨意而生,它命你做什麼,你非做不可,不會予你第二次機會。”
羅玄望去腳下彆苑內的新房,內中毫無動靜,小鳳可是被他的突然抽身給嚇著了?
當下心中隻欲速速回到她身邊,他轉向曠異天:“機會?上蒼從未給過我機會,也未給過小鳳,我和她都是一樣。你今日阻我為她解咒,便是要了她性命,隻因除我之外,她不會接受任何人為她送命。”
一語至此,羅玄胸中苦澀叢生,心下一橫道:“我隻再圖一時半刻,能救得我徒妻性命,這梵天聖物卻容之不下,佛曌本應秉承九天浩生之德,實則卻殺戮做儘,私罅滿盈,這諸天九界和顛倒人間並無半分區彆,彼處誤我的,此處也是一樣。如今我絕不容爾等再耽誤小鳳,今日我必帶她離去,你要阻我,便試試梵天化紙,同根相齏罷!”
見他二指一定,下方南苑的簷庭頓時大開,聶小鳳的嬌軀從新榻中被高高托上雲端,她已取下了遮目的錦緞,正茫然坐在雲頭,滿目迷惘地看向羅玄。
她熟悉的目光直令羅玄心中大慟,當下捂刀貫念,竟從雁伏刀中冉冉逼出了一抹殘存的佛光,飛去將她團團護在其中。
正欲迎上前攜她一同離去,卻聞曠異天疾聲道:“羅玄!不要做傻事,你這等野佛殘修,如何同無極圖分庭抗禮?”
無極圖輕抖卷軸,刹那間,黃金色的圖身延天席地,鋪展開去,將整個冥生大界都攏罩在了其中,圖身上再次呈現金輝耀目的幾枚大字:
梵天第一戒,情。
曠異天抬頭一望,頓時驚道:“不好,羅玄,你快收手罷!”
他話音剛落,卻聞聶小鳳一聲驚呼,已是連人帶佛光護罩猛提而去,衝向已吞下了整個天幕的無極圖卷。
“放開她!”羅玄大驚追去,頂風疾上,隻聞高天雲靄在耳旁汩汩作響,聶小鳳的嬌軀向無極圖中一閃,立刻消失不見了。
隻見吞天覆地的無極圖卷上,又胤現出一行巨大梵字:
首懲,桃花刑。
無極圖中突然浮現起如山似海、漫天席地的桃花林,株株桃樹皆由金身而鑄,乾枝上下流竄著金曌梵咒,它們臨空而立,側懸著綻放出羅玄一生從未見過的豐茂桃花,那些桃花峮花團錦簇,嫣紅粉白,綠蔭隨襯,盈盈天地,此等九天盛景,看得他一時愣住。
“師父!”卻聞聶小鳳的呼喊從連天的巨大花扇後傳來,羅玄縱身躍近,兩臂火紅的婚擺長袖在無垠花海前迎風鼓蕩,桃樹卻盤亙結枝,禁衛森嚴,多番阻他過去。
他心頭大怒,當下雁伏潮動,將連片桃花樹攔腰砍斷,其餘桃樹見狀,紛紛自有靈性般將滿樹的花蕾簇擁起來,擠成一團,須臾間,每棵桃樹上的千萬朵細碎花萼便組成了一枝巨碩的花蕾,它們一樹一枚,首尾相銜,橫翮在冥疆夜空中,綿長盛大如遮天巨扇。
聶小鳳的呼救聲仍不停地從桃林中傳來,羅玄又急又慌,下手無了分寸,已是見甚砍甚,他數不清天幕中正立著多少株碩大無朋的桃花天扇,隻見得它們迎風招展,一株株對他緩緩張開了巨大的蕊心,盈盈顫顫,嬌豔欲滴,瞬時芬芳四溢,華香誕天。
刹那間,每朵桃花巨蕊一抖,一放,猝然綻開,從中飛出無數枚金色的錐器,鋪天蓋地,向羅玄迎麵襲來!
羅玄忙揮舞著雁伏去擋,金色刀輪在高天中舞成密盾,釘錐暴雨卻席天而至,殺氣騰騰,他奮力揮舞著刀身將金錐們擋開,隻聽半空中傳來一片叮叮當當的金器與刀刃碰撞之聲,滿目凶狠金輝中,羅玄突感肩胛骨狠狠一痛,已遭一枚金錐打入肩頭,他掌中一顫,雁伏刀脫手向下界落去,他隻得生生抬起胳膊自衛,卻見一枚碩大的天錐迎麵殺來,噗嗤一聲穿過他手臂,直直戳進心窩,將他的胳膊牢牢釘在胸前!
羅玄痛得喧天大吼一聲,另一掌絕望地擋在身前,滿天金錐頓時變本加厲地漫天刹下,那些巨錐每一銖皆如人高大小,竟紛紛追著將他穿身而過!盞茶之間,前胸,後背,四肢,五臟,一銖銖黃金錐便在羅玄好容易才長出了些許新肉的魄體上連串打下了密密麻麻的血洞,隻聞高空中嗶嗶剝剝,清脆嘹亮。
羅玄被鋪天的錐雨淋漓砸下,身體在釘錐入肉的連綿噗噗噗噗聲裡不停地翻滾跌落,他一路墜下高空,昏黑暈亂,鼻中能聞到自己的魄血濺出的腥膻味。
還想睜眼看看聶小鳳身在何處,眼瞼卻早已被沾了血的桃瓣粘在了一處,他忙伸手拭去臉上的血漬,頓時感到胳膊上又噌噌噌地穿透了幾銖金錐,待他好容易睜得眼睛時,隻見滿眼都是漫天飄舞的桃花瓣,灑下了整片冥疆大陸,嫣軟粉嫩一如聶小鳳的嘴唇。
突聞“噗”一聲脆響,羅玄猛地昂起頭顱,原來是一銖黃金錐器直直插入了他眉心,頭頂上刹時傳來一陣寒冷空涼,溫暖的血液湧入眼角,眼前殷紅四展,意識迅速模糊開去。冥疆上的光影突然湮冇,黑暗撲麵襲來,羅玄心中一沉,知道自己已再度落入了那片巨大的地陷中,直往下原之下疾速墜落。
平仰墮落的餘間,他瞥見自己曾經路過的十九地獄、血池、森鬼岩階等地紛紛朝他的上方飛去,伸手想攀住什麼,須臾便再多添了幾枚傷口,他一路抓斷懸壁上的雜枝獰草,卻絲毫阻擋不了自己如沙袋般絕望地下墜。
眼前的無極圖卷著漫天席地的黃金錐,不疾不緩,緊迫而下。
羅玄轟隆一聲墜入地麵,身體連連顛起,待墮落之力平歇時,四下望去,正是不歸海岸。海洋上輔靈艦成山連排,數萬百姓齊聚甲板,愕然地看著從天而降的羅玄。
他喘著粗氣背靠黑山,一臂被金錐所釘,蜷在胸前,卻以一種倔強的姿態坐起半身,周身插滿了密密麻麻的錐器。
這些金錐入身之感卻同日前遭受的西域神諡——基督受難釘大有不同,受難釘入肉雖也劇痛無匹,但僅傷及骨肉,卻不似這些從桃花中射出的金錐。它們頭呈三麵三角平切,頂端鋒利尖挺,頸部細長,至中圍變粗,筆直的錐身一如那些桃花樹,鑲滿了佛曌梵文。
羅玄低頭看去那一枚枚浸潤在自己魄血中的陌生梵文,竟是精光四射,逾顯清絛。風聲一動,鋪天蓋地的桃花香頓時降臨冥疆下原,洋上百姓驚呼起來,正是無極圖已介臨九界之底。
羅玄猛一激靈,憶起聶小鳳還在這怪物手中,剛要挺身立起,突覺心口間促發一陣尖銳的錐痛,他不及防備,一聲慘叫跌倒在地,低頭卻看見自己胸前的那枚巨錐已穿透了他的左臂,正扭著錐身向他體內直鑽而入。
巨大的錐身哧溜一擺,竟全部鑽入了他胸膛!
羅玄大瞪雙眼,捂著心口踉蹌撞上了身後的黑山,隻覺一枚尖利的物事正在自己心房內凶狠地四下穿梭,瞬間散射的巨大痛楚竄遍了周身,卻遠非皮肉之痛!
一陣淒厲的哀嚎不受控製地賁出了他的喉間,他從不知世間還有如此痛法。
然而原本插在他額頭上的金錐竟也開始向內鑽入,羅玄慌忙抬起汩汩飆血的胳膊去拔,卻聞噗哧一聲,額上金錐也消失不見,羅玄頓覺腦槐中一股森涼的刺痛緩緩沿著頭骨下行至自己的頸椎縫隙處,令深諳醫術的他一時大駭不已,渾然不敢再動。
曠異天將身落下,巨大的無極圖展開卷軸,在他頭頂的高空中悠悠浮動。見他前來,羅玄雖痛如風中野莾,汗出如鬥,卻也咬牙挺身,坐得勁如鬆柏。
見羅玄忍得辛苦,曠異天平聲道:“桃花錐歃血化釘,入體後會潛伏在你周身數處大穴中,一旦察知你動了情念,便會於五臟六腑間穿梭遊走,最後鑽入心房。待你心臟內集滿九十九顆桃花釘時,便是佛心化土,萬劫不複之際。”
說到此處,他語氣微頓,似有惋惜:“此乃梵天第一佛懲——桃花情戒,便是大梵天專用以懲罰那些犯下情戒的佛曌中人。”
“我不是什麼佛曌中人,梵天佛曌同我全無乾係!”羅玄捂胸顫齒,痛得口舌不停互撞,插滿他全身的桃花錐一根根陸續鑽入體內,須臾化釘,在他百處大穴中緩緩就位。
曠異天搖頭道:“無極圖不問因由、不論是非,隻道你因何等原由違背佛曌意旨,便施以何種懲戒,至於你是否願做佛曌中人,亦非它之思慮。我方才便勸過你莫同梵天相爭,以你之修為對抗無極圖,根本以卵擊石。好在這梵天第一戒隻為戒情,隻要你能從此篤定心念、禁情斷愛,這九十九枚桃釘即便留在體內,也無大礙。佛詣如此,也是為令你專於服役,不再多做妄想之故,你便遵行佛義,認真拉纖去罷!你看這岸上一眾人等,都是遭你不義之行而致投生擱淺的普通百姓,你之小情小愛和他們的旦夕禍福相比,便當真有那般重要麼?”
言罷,他手指向奈何汪洋上一眾輔靈舟艦,艦上眾人見他到來,紛紛於甲板上叩拜一片。
羅玄唇角諳血,一手捂著胸道:“殤沙漠乃吞噬九界眾生之大荒地,自古無人可從中穿過,你不可能不知。如此還要將他們送去投陽洞,你究竟是想送百姓投生,還是想送他們去死?”
“我早同你交待過,隻須將百姓置於輔靈舟內,殤砂便無法侵蝕他們。”
“可我如何將靈艦拉過沙漠?那大漠之地,任何靈魄若想飛渡尚且勉強,何況拉著數艘靈艦?”羅玄聲色已怒,這曠異天欲逼死他一人,當真需要如此大費周折麼?
“這是你的事,你毀去了浮圖九塔。”曠異天聞他如此,亦是冷音冷麵,爭鋒以對。
羅玄突生一笑,咬牙立起身來。
曠異天麵上亦微微一愕,隻見羅玄轉向高懸於不歸海岸上的無極圖,雙袖一卷,朝它作了個揖:“多謝佛曌賜我九十九枚桃花釘,如今隻一枚入心,”他兀自低頭笑道:“我便還能想她九十八回。”
曠異天聞言愣住,卻是如何也料不到他會這般作應無極圖,羅玄看向天圖,又道:“煩你回去稟報一聲,我既非你大梵天人,自無需聽候差遣。你既不肯替小鳳除去血咒,又不讓我相救於她,我便同你萬無瓜葛,莫說九九桃釘,便是千枚萬枚,羅某亦未放在眼中!”
"羅玄,你瘋了麼?"曠異天大吃一驚,扭頭看向無極圖。那無極圖聽得此言,卷上真輝一動,卻是突然披展而下,畫麵中再展出一株巨大桃樹,樹上梵花千萬,卻隻得一枚嫣紅蜜桃,沉甸甸地掛在枝頭。
羅玄唇際斂笑,挺身立於其前,隻道這梵天聖物又要弄出甚麼折磨人的花樣,卻見無極圖輕抖卷軸,蜜桃落地,桃破核出,內中鑽出一朵極其普通的嫣紅桃花。
那隻小桃花嚶嚶嗡嗡地從地上飛起,提至半空時,忽然蕊心大展,從中探出千尾韌長絲絛,在空中輕舞靈動,探頭探腦。
“桃花蔲!”曠異天頓時驚呼。
隻見這朵千蕊桃花冉冉升騰去了無極圖前,無極圖卷軸一抖,內中又展出了全新的畫麵——聶小鳳被雁伏佛光所護,從高天中緩緩落回南苑新閣;患失鎮上布滿兵卒衙役,深夜裡大街小巷地敲門四竄;再看嶽府門前,更是燈火通明、亂作一團。
羅玄心知嶽飛已發現了聶小鳳深夜失蹤,這會兒正在全城內大肆尋人,隻是他們要搜到南郊彆苑處還需些時候。他心中頓時又起一番煎焦——自己如今已二度深陷下原之下,無法趕去替她解咒了,她卻決不肯嫁嶽飛,如此怎般是好?
他隻心念稍動,周身靜脈中的桃花釘便紛紛攢鑽起來,斷筋透骨,心窩內突遇凶狠一剿,羅玄重重一抖,痛得彎下腰身,忙捂著心口扶上一旁的黑山岩壁。
這枚被曠異天喚作桃花蔲的嫣紅桃花悠悠蕩漾,徑直飛入無極圖中,它向南郊上的彆苑一路穿去,金光閃閃的千絛花蕊瞬息便飛至羅玄與聶小鳳的新房上空。
聶媚娘正率領一眾仆役兵卒打著火把與燈籠尋來,恰逢聶小鳳也從房中步出,於樓上瞧見了他們,頓時欣喜歡呼,一聲嬌柔清脆的“娘”,聽得羅玄心中又是一痛。
隻見圖中的患失鎮諸景周邊,如圖釋般地再次亮起了一行真光胤字:
桃花蔲——九九桃釘之母,桃釘於佛心內一朝齊聚,即破心而出,尋母團圓。
羅玄心頭一駭,那枚飄曵著柔軟千韌的桃花蔲中猝然綻出金釘,刹那間劃破冥疆長夜,流星般衝向南苑露台上的聶小鳳!
“小鳳!”他大叫一聲,躍起如驚弓之鳥,“小鳳!”他高聲喚她,想讓她察覺身後,聶小鳳卻一徑向著苑牆外的聶媚娘招手呼喊,對於身後突襲而來的凶物絲毫不防,更對無極圖外的羅玄充耳不聞。
“我錯了!我去下原,我去拉纖,我永不再回原上!求你放了她,求求你!求求你!。。。。。。”羅玄撲通一聲匍伏在地,瞬間淚流滿麵,忙迎向無極圖篤篤篤地磕下連聲巨響,口中喃喃高喊道:“我知道錯了!我佛慈悲,我佛慈悲,求求你們放過她......”
他叩首深埋,長跪不敢起,體內桃花釘一枚接一枚鑽入心房,滿目淚水和著周身魄血落入下原下土,他顫聲念道:
“孽障羅玄甘心服罪,阿彌陀佛!”
嫣紅招展的桃花蔲於冥疆夜幕、聶小鳳身後的苑牆上悠悠高懸、精光盈動片刻,終於“啪”一聲閉合苞蕾,收斂了凶華,化作一顆普通桃花飛去,“噗”地插入了聶小鳳一頭濃密的雲發間。
聶小鳳全然不察,隻顧掀起小裙,興高采烈地沿著高苑新房的瓊閣樓梯向迎來的聶媚娘疾疾奔去。
冥疆的夜幕上接連升起一朵又一朵尚元煙花,鞭竹漫天,佳節正濃。羅玄看著聶小鳳撲進她母親懷中,嶽飛疾步尾隨著二人。新一輪魄血流下視野,他的眼睛又模糊了。
一枚接一枚的桃花釘隨著滿疆尚元煙花的盛放,爭先恐後地在他體內穿梭抽搐,攻破心房。羅玄身體一歪,慢慢倒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