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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殍蜀慘案

2025-05-15 作者: 口異天

一路迂回長折,天相見羅玄麵色不善,未敢再提二軍交戰一事。

羅玄心中雖慍意暗攢,卻見兩旁如鏡山壁正倒映出他此刻的熔魄麵貌,不由心頭一黯,岔話道:“師父如今麵目全非,你和那饕婪之前卻何以能認出我來?”

“殍王饕婪因食了神兵骨肉,早已七感精銳,可察知任何人的記憶和心念,師父剛才一路牽掛小鳳,過盛之情早已溢出靈體,他便輕易察覺到小鳳乃師父心中命門,這才將我頭顱幻化成她,結果確令師父中計。而我因心臟被他所食,與他心念相通,故也憑師父的記憶認出了您,他便也知曉了師父名諱。”說到此處,天相頓了一頓,輕聲道:“師父,如今您身掌異元神髓,今後定要牢鎖心神,使所思所念不令外界靈體所察,否則,倘若再被餘人發現小鳳乃師父的掣肘,那些意圖奪取神髓之人恐會爭相以她來要挾師父,如此,不論小鳳是否身在冥原,她今後都將不得安寧了。”

羅玄連連點頭,暗責自己大意,當下挾緊了天相頭顱提速高飛,穿過漫長山廊,掠過浩淼月湖,不消三刻便抵達了魂山之巔。

周山火勢仍旺,空氣被燒得嗞嗞作響,羅玄將黑玉錐瓶淩空倒下,六千棲音神兵魄如山傾海嘯般向漫山遍野的餓殍大軍浩蕩襲去,餓殍們對神兵的反撲猝不及防,加上饕婪已死、群魔無首,不消片刻便亂作一團。棲音神兵果是訓練有素,隻見他們如閃電般四下攻堅,率先鑽入一等殍屍和灰紅二殍首領體內,很快便以少勝多,占據了場麵優勢。

此時伽藍寺已從異元禦界中脫出,沉重的寺身重重砸上地麵,滿目灰塵揚彌,硝煙四布。羅玄提著天相頭顱,從寺內窗欞中躍入廳堂。

一眾人等均已整裝待發,羅冠清早就醒來,見羅玄安然無恙,總算鬆下口氣。

“棲音兵魄戰況如何?”完顏疾聲問道,羅玄將身一側,發掌推開緊閉的寺門,淩冽寒風頓時呼嘯貫入,隻見寺外已有數千名被棲音神魄所控的殍屍正連排成隊,將身作盾沿著山麓開出一條遼闊通途。這些被棲音兵附體的餓殍們一見十二旗仙現身,紛紛衝他們抱揖點頭。

完顏旻飛上寺頂,向軍中回複個長揖。羅冠清抱起體弱的段可卿,完顏旻回頭背上武乙巽,旗主們以擔架支起武廊桓,一行人便沿著六千棲音兵以殘軀保下的棧道,迎著晨曦向魂山腳下大步趕去。

“顏叔,我們這是要往哪裡去?”途至居中,武乙巽小心翼翼地在完顏旻背上問起。

“我們去蜀山。如今離武旗主魂散之際隻餘下一個晝夜,我們須在明日正午前趕去冥荒腹地的投陽洞,而橫穿蜀山腳下的餓殍域是唯一捷徑,好在此刻殍屍們都被棲音兵團延誤在魂山上,待會途經餓殍域時,看見什麼都彆出聲。”羅玄與完顏旻對視一眼,囑咐少女武乙巽。

小姑娘一愣,道:“我知道了,我什麼都不看便是。”說著便用身上坎肩將腦袋遮住,伏在完顏旻背上一動不動。

果不出他們所料,趕至餓殍域時,域口石門大開,內中空闊寂寥,森譎黑暗一望無垠。眾人魚貫而入,視線好容易才適應過來。隱約見得域中石峰林立,鐘乳嶇崎,各式羊腸鬼徑阡陌驕縱,四通八達,觀那陣仗不僅橫貫蜀山,怕是連整個冥疆下原都被這餓殍鬼域吞在了口中。地上隨處可見殘軀陋骨,哀屍遍布,山壁上則滿目腥紅,散發著陣陣撲鼻膻臭。

卻也奇了。餓殍域本屬極惡酷寒之地,可一行人剛踏入殍域,便覺得四麵八方籠罩著一片難以言形的酷熱焦灼,仿佛天地在此處隱藏了一個巨大的熔爐,隻是尚未打開爐蓋。

殘骸中並非儘是人骨,便連體格龐大的冥荒凶獸如夜行梟、七尾鱷、食肉虯等也未能幸免,遍地均是遭這群餓殍拖入域洞中撕扯吞吃的各類生靈。越往深處去,腥膻血味愈重,滿地屍骨因受到這股莫名高溫的蒸煮,竟散發出陣陣難以言喻的肉香,同濃稠血味參雜一氣,甚是作嘔,壓根無法落腳。

人人皆掩住鼻息,洞外卻傳來淒厲長音,饑渴嘈切,“餓殍們追來了,關上洞門!”羅玄皺眉向後方命道,隊尾二人立刻閉上兩扇沉重石門,轟隆一聲剛落,餓殍們鋪天蓋地的嘶吼聲便紛紛撞上了外方石壁。

洞內數人驚魂未定,轉身迎向深不見底的黑暗殍域,不安的心跳聲格外醒耳,“走。”羅玄揚臂出袖,掌中燃亮一團煉火,引著眾人向餓殍域深處疾飛而去。

殍域深處地廣森寒、八象陰奇,道路愈加層層迴迴、曲折演變,朝下直往地心深處無限延伸,仿佛一條長滿了無數血痕苔徑的巨大舌胎,要將所有生靈都吞入地獄腹部。

方才那股炙人的高溫隨地表的深入漸有收斂,但兩旁山壁仍很燜蒸逼人。眾人一路屏息前行,腳下速度越提越快,羅玄聽見小女武乙巽的呼吸聲愈加急促,她始終將頭緊緊埋在完顏旻背上,大氣也不敢出一口,眼角漏出的餘光卻四下掃來掃去,驚慌地搜尋著武廊桓的擔架。

羅玄亦看向父親肩頭的謫母,天一生藥究竟神奇,隻些許時辰,她的靈體已悉數恢複,無邊黑暗反襯得一身白緞盈盈生輝。

不知行經了多久,隧道那頭隱約現出微弱光亮,想是出口快到,一行人立刻精神抖擻起來。正在此時,黝黑無垠的域洞內卻突地響起一陣女人哭聲。

那哭聲由遠及近,抽噎斷續,哀怨空靈,完顏旻和父親皆皺眉止了腳步。

餓殍域內無生靈,緣何竟有女人的哭聲?難道是以往被餓殍們逮入域中的下原百姓?卻為何能在遍布餓殍的域洞深處苟活下來?

一時間眾人都緊張了,羅玄招手示意木旗主樊煌上前,二人左右開道向前方哭聲源處謹慎探去。

臂上煉火所照之處,卻見域洞通道至此已儘,前方是豁然開朗的一片高廓洞窟,此窟由上及下,方圓左右綿延數百裡,足足有整個蜀山山體之大。

“想不到蜀山之中竟是空的!”樊煌上下一陣打量,驚呼出聲。

羅玄一指封唇示意他噤聲,哭聲仍在繼續,二人沿著高大的洞穴岩壁徐徐向提,卻見眼前十幾米處凸出一塊巨大寬岩,一抹緋紅之色正伏於其間,隱隱顫抖,觀那身形,分明是個女子。

羅玄與樊煌二人分彆飛至石岩的兩側,懸空立定,岩上的女子兀自埋頭啜泣,並無起身之意。樊煌見狀,二指向眼前一揩,頓時仙目大開,靈光賁射,直照得女子身後的岩壁上一片通亮,其上卻顯出異樣的詭譎倒影,其形非人,亦非獸。

樊煌見狀便一把握過手中弓弩,弩頭直指女子厲聲道:“何方妖孽,竟敢在此裝神弄鬼?”

岩上之人聞聲一顫,驚止了哭聲,卻始終不曾抬頭。見樊煌還要舉弩,羅玄忙搶一步道:“姑娘,我等本屬路過,並無惡意,不如起身說話。”

話音剛落,卻見那緋紅著裝的女子突然抬起頭來,朝著羅玄的方向仰聲疾喚:“婪哥!婪哥你回來了麼?你為何不出聲?”

一見她容貌身形,羅玄心下吃驚,猛地退開了腳步。她的臉麵仿佛被人放在火爐中狠狠熔煉過,竟是五官融靡,皮膚皸裂,無比詭譎醜陋。

樊煌看得連連搖頭,目光中厭惡已極,那女子卻毫不猶豫地張臂向羅玄撲來,“羅兄小心!”樊煌眉川一簇,舉弓朝她當頭打下,“慢著!”羅玄未及話落,緋衣女子背上便結結實實挨了一弩,她口中噴出的鮮血未涼,身子已衝出斷岩,像斷了線的沙袋般直直墜落下去。

羅玄疾追而下,半空中托住她帶回岩上,樊煌不由分說又要動弩,“住手!”羅玄一袖格開樊煌的攻勢:“她有身孕!”

羅玄將緋衫女子抱起平置雙臂中,烘托出她的腹部,她腹中已高高挺起,少說也有五、六月餘的孕脈。樊煌一愣,碩大弓弩鈍在空中,一時冇了主張。

“婪哥,婪哥。”懷中女子卻一徑拽著羅玄的襟口,一隻冰涼的柔荑迅速攀上他臉,四處摸索,羅玄本能避開,她卻在觸到羅玄的麵容後立即收手,驚恐之狀不下於任何埔一接觸熔魄的人:

“你不是婪哥!可我明明在你身上嗅到婪哥的味道,你。。。你們把婪哥怎麼了?”

“是我,我和饕婪相處過一段時日,你聞到的氣味是他留在我身上的,”此刻發話的,卻是羅玄右腋下的天相頭顱:“殍王饕婪是你什麼人?”

緋衫女子一愣,伸手拂過天相的頭顱,待觸摸到他空空如也的斷頸時,頓如觸電般收回,輕聲道:“對不起,我明白了。。。是他做的麼?他如今人在何處?”

陳天相抬頭看看羅玄,羅玄望入緋衫女子毫無生機的瞳孔,對他搖了搖頭,天相的頭顱便咽了口唾沫,道:“饕婪還在洞外。這位是我師父,他從饕婪手中救了我,你還冇回答,你同那饕婪是何關係?”

緋衫少女聞得天相此言,美麗雙瞳中閃過一瞬即逝的驚恐哀傷,當下雙唇顫闔,道:“他是我胞兄。”

“你叫什麼?”

“饕旖。”

見少女怯聲作應,驚恐之至,又眼盲不識,羅玄便將她放回岩上,抬頭看去頭頂空闊的岩脈,隻見三四抹細長陽光已穿岩入內,當下朝眾人道:“出路已在眼前,我們還是儘速離去,莫再耽擱了時辰!”

“可她腹中所孕仍是殍物,方才我已用仙目看得清楚,如此孽障,如何留得?”樊煌仍手執大弓,無意退讓。

“不!我腹中所懷乃是尋常人子,是我的殍身遮掩了他!這孩兒是誤落域中的人間男子之後,求求各位神英仙尊,你們大發慈悲,放我母子一條生路!”少女饕旖聞得樊煌又舉起巨弓,頓時淚流滿麵,匍匐在地篤篤地叩個不停。

“以殍女之身孕育的胎兒,即便出生也是半人半殍,噬骨飲血的天性終有一日會將其控製,今日一念之仁,可能造就他日蒼生血濺,你考慮清楚。”卻是完顏旻立在身後,沉聲對羅玄道。

羅玄回頭一看,一眾仙郎聞得完顏旻所言儘皆點頭,樊煌如得律令,立刻又朝少女執起巨弓,少女饕旖知道再求無益,反倒鎮定起來。她雙目中流露絕望,神態卻異常平靜,隻一徑豎起耳朵,直挺挺地盯著樊煌前來的方向,兩手緊緊扣著肚子。

“慢!人殍結合之後並不具備十足殍性,難道便不能將之教養感化,嚴加防範,非要將孕婦趕儘殺絕不可?”眼見樊煌步步進逼,眾仙旗卻毫無斡旋之意,羅玄心頭有怒,用力握住樊煌一臂,阻他上前,樊煌被他鉗製,亦是怒目相瞪。

“人殍之後並非無藥可救,其人成年後也未必定然變回殍族,隻要禁止他食第一口生肉,喝第一滴鮮血,他便不會喪失人性,大可平安無恙地以人之形態度過一生。數界中有諸多跨界結合的生靈,其生存之道大抵如此,人殍之後也不會例外。”羅冠清此時平聲發話。

“可倘若留得這殍女性命,今日我們走後,她誕下妖胎,誰來看管監督,保其一生不食人肉?誰又能擔保這妖胎日後不會變成第二個饕婪?”樊煌皺眉喝問,雙目如炬地掃向一旁的緋衫少女,饕旖聽他此言,周身一顫,咬了咬牙,突然蹭地從地上立起,仿佛做出了什麼重大決定。

“列位仙英在上,殍女饕旖願以性命擔保,終生不會令我孩兒啖一口生肉,沾一滴熱血!”見樊煌一意僵持,饕旖挺著肚子,摸索著石壁,艱難地挪到岩石邊緣。此刻她已拋卻了懼意,眉目中反倒自斂了一抹清秀之華,她雙臂一展,四麵猙獰的岩壁上突地噌噌亮起無數火炬,將整座蜀山內壁照得通明逞亮。

但聞她語帶鏗鏘,前所未有地揚聲道:“由來眾人隻道我殍族乃九界最卑之靈,生來無情無義、無識無信,可殍族之所以成為今日的殍族,落至這般田地,絕非我族所願!”

這滿壁火光不照則已,一照之下,眾人這才發現原來整片蜀山內壁便是一副首尾相銜的彩繪壁畫!這張巨畫由成千上萬幅較小的壁畫相互鉤織而成,它們由上而下,綿延百裡,每一幅皆鐫刻得栩栩如生。壁畫上的油墨被火光一加熱,紛紛泌出刺鼻的濃腥味,卻原來這些壁畫都是用鮮血繪成,再細觀之,彩繪們皆沿襲著時流順序,由蜀山山巔一路繪製而下,內中各種人物、動態細繪入微,仿佛有人精心用蜀山內壁記載下了一樁樁世事。

“列位仙英隻須看完這些壁畫,便知我族為何會淪喪此地,以噬肉飲血為生的原由。”饕旖放下雙臂,冰冷的聲色在巨大空山間來回鼓蕩,羅玄卻不難聽出內中攢動的一絲淒厲。

一席壁畫觀望下來,整個蜀山之內靜若無人,就連樊煌手中的弓弩也悄然隱去了。

蜀壁所繪:蜀山原名太華山,處山海卷西經六十裡,本是仙族群聚,生機盎然之地。上乾坤紀一千三百八十一年,九枚太陽共值天乾,眾生不堪炙烤,生靈塗炭。神皇辛天權命武神後羿射下八陽,殞落的八陽殘軀則交由仙界東境、西境、南境、北境四大群山仙主合力押送至不周山,永世封印。豈料四仙主駕馭囚車途徑此地時,正值五百年一度的蜀山仙族節慶,太華真人陶嵐之胞妹陶旖當庭獻舞,豔驚八天,身居要職的四仙主隻顧貪看,竟不慎使囚車撞上山脊,八陽紛紛墜落,瞬間便將蜀山連同數萬仙族燒成了灰燼。四仙主唯恐事態敗露,招來神天重懲,竟一不做二不休,合力將整座太華蜀山與山中眾仙靈一並封入了冥疆下原,並在人間安插了一座假蜀山,各自派遣弟子仙叢前往山中重組門派、繁衍生息,造成蜀山仍在的假象,從此瞞天過海。

而被封入下原之下的蜀山眾魂,因與八陽的殘軀共同封在山中,既無法逃生轉世,也無法破印驅毒,隻得日夜遭受八枚酷陽的炙烤荼毒,原本純粹的仙靈被陽毒年長日久地扭曲侵蝕,逐漸喪失了本性,褪卻了仙界記憶,終於變異為隻餘焦渴與噬食本能的底階生物----殍靈。

原來大吃九界凶殘無匹、令蒼生聞之色變的餓殍一族,竟是如此而來!誰曾想在上古某個安靜祥和的暖秋佳節,它們曾經也隻是一群逍遙自在、身居桃源的仙境中人呢?

“蜀山被打入冥疆後,無數仙人淪為活殍,又因域門被封苦無出路,大家隻得留在蜀山中自相殘殺吞噬。家兄饕婪為保我平安,便尋到這片凝聚了蜀山陰冰之氣的居所,讓我獨自生活。這片山壁後方便是蜀山萬載冰川所在,八陽的熱毒不能完全侵蝕此地,故而我才能保有記憶與靈識,可我的身體仍在逐漸蛻變,我的雙目也早在八陽落下蜀山時便燒瞎了。為救我出險,家兄便利用此次異元軍同冥曌軍大戰平野的機會,率領全域出動,用意便是占據下原,令族人從此擺脫陽毒之苦。”

說到此處,饕旖頓了一頓,聲線哀軟下去:“可憐我胞兄陶嵐,原為蜀道仙山之尊,卻陡然淪陷於此,為不使蜀山的天大冤屈就此埋冇於九界史煙,他便在蜀山內壁中繪上了這些壁畫,以提醒自己當年的真相。萬載以來,他因阻止族人在殍域中自相殘殺而不得不日夜穿梭於八陽荼毒之地,早被害得形神俱變,仙宗記憶也日漸褪喪,年長日久,他便也和域中其他人一樣,以為自己生來便是殍物,是九界最卑,噬食血肉乃他之天性。”

她吸了口長氣,兩行清澈淚水從怪陋畸形的臉蛋上無聲滑落:“初時,家兄還會定期來看我,為我送食驅毒,可是百年前我與他偶然在域中相遇時,正逢他率領殍眾分食幾名從山頂落入域中的樵夫,他已經完全變了。。。。我伺機救下最後一人,在此藏了他四十餘年,直至他壽終而亡,我腹中骨肉便是此人的。我懷胎近九十載,胎氣早已成熟,卻遲遲不敢分娩,因我怕嬰兒啼哭會引來其它餓殍,萬載以來,我早就心死如灰,再不指望能從這裡出去。今日諸位闖入殍域,你們若是山海四境仙主派來剿滅我等靈元、殺人滅口的,現在便請動手,我同我孩兒反正無處可逃;若不是,那麼還望諸位仙尊速速循原路離開,否則午時一至,你們便生機渺茫了!”

聞她此番,羅玄頷首道:“陶姑娘放心,我等同山海四主毫無乾係,”他轉身麵對未發一言的眾旗仙:“諸位,如今真相已明,殍族源自仙宗,因遭傾軋相害淪落於此,倘若各位旗主今日再多取一人性命,豈非同類相殘,更使蜀山一族含冤莫白麼?”

“屠戮同族乃仙界大忌,罪至滅門,且事關東、西、南、北四境仙主,此番茲事體大,真偽尚存疑點,確應上報神天,嚴加追查內中真相。好!便暫且留下此女性命,他日以作蜀山滅族之禍的人證。”完顏旻思忱片刻,命道:“樊煌,你帶上她,我們走。”

完顏旻話剛說完,羅玄猛覺背後一陣焦灼燥熱襲來,扭頭看去,正逢通天貫壁的巨大火海呼嘯而至!

猶勝煉獄的浩瀚光波由底至天,從四麵八方,從岩壁上下,從饕洞深處雄雄地迎麵撲向眾人,瞬間整座蜀山變成了一座中空的巨大煙囪,硝煙,炙流,火焰,岩灰,燒焦的屍腥齊齊爆破,漫天煙塵一躍而至,吞冇了一切。

“午時到了!八陽元神已醒,快,你們快尋地躲藏起來!”炙熱彌漫中傳來饕旖的高聲驚呼,眾旗主紛紛運功護住周身,四下散開,各自匆忙地尋找凸起的岩石或壁中的凹洞以遮身。羅玄和羅冠清將段可卿藏入一塊灰岩背後,空間狹窄不容三人,羅玄見父親放下謫母後轉身欲走,忙將他一把按住。

恰逢完顏旻在山壁陰翳處一方窿洞內朝他們招手,羅玄一躍而至,躬身鑽入完顏旻的洞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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