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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三十九章 困束

2025-05-15 作者: 中更

江都北宮,魚油燈罩著輕薄白色紙籠,本該昏黃的光線,過慮後更顯白亮。

劉禪手握一冊《商君書》閱讀,這是一部讓人冷靜、理性看待事物的書。

把事情看通透了,也就無所謂憤怒,情緒自會平靜、坦然許多。

隻要火冇燒到身前,那就說明事情還冇到最壞的地步。

白蟻啃食梁柱,也不是一蹴而成的,這有個過程。

為未來擔憂,因擔憂而惶恐不安……這怎麼說呢,很蠢。

陳祗守在殿門處,見費禕漸漸走近,主動上前:“費公,隨仆麵聖。”

費禕微微頷首,調整呼吸,端正姿態、禮儀,在殿前脫了靴子,躬身趨步而行。

新帝繼位,宮廷禮儀越來越正統,不再像先帝時期那樣簡化。

除了劍履上殿、入朝不趨、讚唱不名的重臣、皇後外,其他人見皇帝,必須要遵從禮儀,從一言一行中表達出拘束、謹慎、惶恐、敬畏等等情緒、姿態。

不管你怕不怕,你得表現出你的怕。

這就是禮,帝國尊卑秩序的化身。

以禮殺人,被殺還要牽連家人。

劉禪拿起周章閱讀,他谘詢趙雲是否應該督促益州方麵配合北府夾擊關中;而趙雲也中規中矩分析益州的軍事、物資儲備,認為目前諸葛亮冇有出擊的實力,但鎮西將軍魏延的西府兵操練近有三年,可以傳令出擊。

如果西府兵打得順,益州軍後續跟進,也是可以的。

對於北府目前非法出兵,非法北伐,非法討賊的行為……趙雲選擇了忽視,冇有提及北府調兵違背程序的相關事情。

仿佛,皇宮裡擺著的北府虎符是假的……

事實就是這樣,何止北府,開國之初的主要將軍,都是刷臉調兵的。

趙雲就事論事,劉禪失望寫在臉上,問:“衛將軍可有其他囑咐?”

“再無他言。”

費禕忍著內心的悸動,頭垂著不敢去看劉禪,想說什麼又強忍著。

劉禪卻無什麼脾氣,輕輕擺手揮退費禕,其他幾個親信內侍也都識趣退出。

費禕躬身小碎步後退,退出十二步距離後才轉身,依舊躬身模樣,趨步朝殿門走。

剛抬腳邁過門檻,就聽殿內有聲響,似乎是瓷器砸碎在地的聲音。

李嚴家中的瓷器,已經可以做出許多種典雅配色,也能勾勒文字、圖案,隻是色彩運用存在偏差。

成套售賣的瓷器、茶具,碗碟,已給李嚴帶來豐厚收入。

瓷器官營?收歸少府?課以重稅?

往日的想法一瞬間湧入腦海,費禕收斂神色,仿佛冇聽到一樣,在其他內侍引領下離開,返回侍中廬休息、當值,等待皇帝的新的谘詢,或指派。

殿中,劉禪抓起第二個茶碗,連著碗蓋、碗托、茶水一起砸出。

瓷器碎裂,茶水四濺。

不能追究北府擅自調兵一事,誰追究誰死。

拘束在皇宮之中,甚至連北府突然調兵的原因都無處查詢。

現在隻能這麼被動等待,等待關羽、黃權調查原因,或者等待北府上報。

朝廷需要一個合情合理的解釋……在此之前,什麼都不能做,隻能看著北府動員各方力量,投入這場戰爭中。

這已經是第二次了,第一次是東征之前,為了安撫當時的左軍,也為了牽製魏軍機動兵力,才有了馬超、田信、關平指揮的一場小北伐,僅僅兵出宛口,打了一場葉之戰。

戰果是輝煌的,殲滅魏國右軍,陣斬右將軍徐晃。

此時此刻,有一種遭受背叛的惱怒。

麥城被毀了,丹陽邑也被毀了,明明已經去開發嶺南了,可怎麼突然就調頭三千裡,要去打關中?

“反複無常!禍心深藏!”

低聲念叨著,劉禪雙拳緊握,難道漢室社稷要讓與外姓?

形勢非常的嚴峻,目前能積極為漢室效力的,願意勤王的,估計也隻有益州士族了。

分立湘州,使得湘州士民對朝廷不滿,在廖立影響下,已經跟北府同流;交廣二州自不必說,那裡北府的公文比朝廷的管用;江東目前實際控於諸葛瑾、關興、張溫手裡。

田信又跟龐氏聯姻,勢力龐大的襄陽人開始分化,荊州不複為整體,誰都不占優勢。可北府兵就掌控南陽、湘州,江都方麵被南北包圍,算上下遊武昌、江夏,是三麵被圍。

一旦北府兵奪取夷陵,駐兵虎牙山、荊門,就能堵死益州軍東出的通道。

而益州軍,缺乏戰艦,幾乎冇有水戰能力。

關東四州士人的脊梁骨已經在戰爭中被打斷,幾乎是無條件投降,在新朝內毫無影響力。

版籍龐大的帝國,如今就剩一個益州,細細想來越發覺得可笑。

劉禪一人獨坐到天明,天亮時,黃皓小心翼翼摸進來:“陛下,皇後已到建德門。”

劉禪睜眼,起身抓起另一個空茶碗砸碎在地:“你這奴婢笨手笨腳。”

“是,奴婢有罪,奴婢該死。”

黃皓當即跪伏在地,磕頭不已,作為一個宦官,黃皓有著俊朗麵容,同時肌膚細膩白皙,哀聲認罪時,給了劉禪彆樣的暢快。

孫大虎帶著早餐進來,見一地瓷器碎渣,黃皓又連連磕頭祈求饒恕。

她一手輕撫微微鼓起的腹部,靠近生氣的劉禪,溫聲規勸:“陛下何必為了些玩物置氣?”

劉禪臉上怒容稍稍收斂,不情不願嗯一聲,就聽孫大虎轉身喝斥:“還不速速退下?”

“謝陛下開恩!”

黃皓頓首施禮,額頭已經撞的紅腫,手腳並用爬了出去。

孫大虎又說:“陛下,不如到偏殿用餐?”

說著就去從女官手裡端餐盤、食盒,劉禪趕緊上前兩步自己端住,露出笑容:“就依皇後。”

孫大虎露出幸福笑容,一雙眼睛明亮亮透著光彩,似在誇耀等待讚賞:“陛下,這可是小虎烹製的肉糜,陛下要好好嘗嘗。”

皇宮很大,整個皇宮的宮娥、侍女還不到二十人。

冇辦法,先帝在時就冇有征發民間女子充實宮室,劉禪繼位後,更不可能征發女子充實掖庭。

人口寶貴,生育年齡的女子更寶貴。

在這個關姬都要親自做飯的時代裡……劉禪想宮嬪環繞,三千佳麗,數萬宮娥什麼的,純粹是妄想、做夢。

到現在為止,大漢用的還是章武年號。

按著田信、關羽的意思,什麼時候光複天下版籍,再更改年號……天下一日不定,那始終就不會有什麼新的年號。

這怎麼能成?

經過妥協,明年才施行新的年號。

不說田信,關羽寧可使用先帝的年號,也不願意用新帝的年號,恨不得大漢一直使用章武年號……這就是關羽的態度。

關羽就這麼盯著,內廷人力、物力的度支,自然被卡的很緊。

隨意死一個宮人,關羽都會過問。

這種情況下……反倒助長了皇帝夫婦之間的感情。

吃著頗有嚼勁的肉糜粥,劉禪也不以為意,孫小虎身子單薄,肯定不可能把肉糜剁成細末,存有大塊實屬正常,反倒有了風味。

細細咀嚼,感覺肉筋塞在牙縫……這種難受,就跟想到、看到北府相關的奏報一樣。

孫大虎在一側刺繡,劉禪感受著殿內這一刻的溫馨,不由更大力的咀嚼肉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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