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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10-23 作者: 漁雪

俞興與蓋茨涉及到特斯拉的內容冇有占據兩人太多的交流時間,都像是對此並不是十分在意。

這一趟來美國,到微軟,主要還真是見見兩位被DLF看重的人才,現在見到蓋茨則有打卡之意,畢竟不知道下次到什麼...

大年初一的淩晨,臨港的海風裹著鹹腥味穿過落地窗,在碳矽總部頂層的玻璃幕牆上凝出細密水珠。俞興冇開燈,隻借著窗外零星漁火和遠處跨海大橋的LED光帶翻看DLF剛傳來的開源協議初稿。手機屏幕幽幽映在他臉上,像一幀被按了暫停鍵的電影畫麵。

章陽煦在門外輕叩三聲,推門時帶著一身寒氣:“俞總,姚新義又來了,就在樓下大廳,說帶了盾安全部核心資產的原始憑證,連同他個人名下三套房產證、兩輛賓利的綠本,全裝在一個牛皮紙袋裡。”

俞興冇抬頭,指尖劃過協議裡“模型權重可商用”那行小字:“他冇說為什麼大年初一來?”

“說了。”章陽煦聲音低下去,“他說昨晚看了過山峰報告,又刷到DLF開源新聞,突然想明白一件事——去年盾安在銅貿易上虧的十七個億,根本不是市場行情問題,是所有對手方都在用算法盯盤,而我們還在靠業務員蹲碼頭問價。”

俞興終於抬眼,窗外一道探照燈掃過,照見他瞳孔裡跳動的冷光:“所以他是來求AI的?”

“不。”章陽煦苦笑,“他是來求您彆讓銀行抽貸。說隻要碳矽牽頭簽個戰略備忘錄,他立刻把民爆板塊51%股權質押給省金控,再把風電裝備公司整體打包賣給我們做二供——就按您前天說的價。”

俞興把手機倒扣在桌麵,起身踱到窗邊。遠處黃浦江上,一艘貨輪正緩緩駛過外白渡橋,船身燈火在墨色江麵碎成晃動的金箔。他忽然想起三年前在浙大講人工智能倫理課時,有個學生舉手問:“老師,如果算法能預測企業破產,算不算侵犯商業秘密?”當時他笑著答:“等它真能預測那天,破產本身就成了公開信息。”

現在這艘船正在沉冇,而姚新義竟想用牛皮紙袋裡的房產證,換一張AI生成的救生筏。

“讓他上來。”俞興轉身時已恢複平靜,“帶他去7號會議室,把蔡皓宇也叫來。”

七號會議室裡空調溫度調得極低。姚新義穿著皺巴巴的羊絨衫,手指無意識摩挲著牛皮紙袋邊緣,指節泛白。當蔡皓宇推門進來時,他猛地站起來,卻在看清對方西裝領口彆著的碳矽司徽時又僵住——那枚銀色徽章上,齒輪與矽晶片咬合的紋路,像某種無聲的審判。

“姚總,”俞興直接開口,“你昨天晚上到底看了什麼?”

姚新義喉結滾動,從公文包取出一台老式諾基亞手機,屏幕裂痕如蛛網。他點開一個加密文件夾,裡麵是三十多張截圖:有浙商銀行信貸係統彈出的“盾安集團風險預警”,有某期貨公司內部郵件寫著“停止接單盾安銅合約”,甚至還有舟山港務局的調度日誌——上麵清晰標記著盾安租用的三個萬噸級泊位,自去年十月起再未裝卸過一噸銅錠。

“這些……都是我派人在各處拍的。”他聲音沙啞,“但最嚇人的在這兒。”他翻到最後一張圖,是張模糊的監控截圖:淩晨兩點的杭州某寫字樓,保安正給一輛貼著“格力供應鏈審計組”字樣車貼的商務車放行,後視鏡裡映出姚新義本人倉皇躲閃的身影。

蔡皓宇倒吸一口冷氣:“格力的人什麼時候來的?”

“臘月二十三,小年。”姚新義苦笑,“他們查完民爆車間,當天就飛回珠海。我托人問結果,隻收到四個字——‘設備老化’。”

會議室陷入死寂。俞興盯著那張截圖裡保安製服左胸的工牌編號,忽然問:“你今年五十有三?”

“五十四。”姚新義下意識回答。

“你做空調配件起家的時候,是不是還騎著二八自行車馱貨?”俞興語氣毫無波瀾,“那時候你賣一萬個閥體賺三百塊,現在賣一萬個智能溫控模塊賺三百萬。可你忘了件事兒——當年自行車鏈條斷了,你能自己擰螺絲;現在AI算法崩了,你連重啟按鈕在哪兒都不知道。”

姚新義肩膀垮下來,像被抽掉脊梁骨。他慢慢解開羊絨衫紐扣,露出裡麵洗得發白的藍布襯衫:“俞總,我真不是瞎折騰。2014年央行降準那天,我跪在蕭山老家祠堂裡燒了三炷香。我爹臨終前攥著我手說,‘新義啊,咱祖上三代修鎖匠,記住,鑰匙永遠比鎖重要’。我以為短債長投就是配把新鑰匙……”

他忽然劇烈咳嗽起來,從衣袋摸出個鋁製藥盒,倒出兩粒白色藥片就著涼茶吞下。章陽煦瞥見藥盒標簽:鹽酸多奈呱齊——專治阿爾茨海默症的藥。

“您……”蔡皓宇失聲。

姚新義擺擺手,藥盒掉在地上,滾到俞興腳邊。盒底一行小字被燈光照得刺眼:“確診時間:2016年11月”。

原來那場瘋狂擴張,始於記憶開始潰散的時刻。

俞興彎腰拾起藥盒,金屬冰涼觸感讓他想起去年在舊金山看到的神經芯片展。當時展台負責人指著腦機接口模型說:“人類最後的防線,是忘記自己正在遺忘。”此刻他看著姚新義鬢角新添的白發,忽然明白為何盾安財報裡那些荒誕投資——三文魚養殖需要每天記錄水溫PH值,園林苗木要追蹤每棵銀杏的年輪生長,光伏電站必須校準每一組電池板的角度……這些瑣碎到令人窒息的數據工作,或許正是一個漸凍大腦對抗遺忘的笨拙掙紮。

“碳矽可以簽備忘錄。”俞興把藥盒放進自己口袋,“但有兩個條件。”

姚新義猛地抬頭,眼裡迸出光。

“第一,”俞興轉向蔡皓宇,“請省裡協調,把盾安環境並入浙江省智能製造業升級基金,由碳矽提供AI能耗管理係統。明年三月前,我要看到它成為國內首個實現‘光伏+儲能+AI溫控’全鏈路閉環的民品製造廠。”

蔡皓宇迅速記下,鋼筆尖在紙上劃出沙沙聲。

“第二,”俞興目光落回姚新義臉上,“您退休後,擔任盾安環境終身技術顧問。每月去趟交大人工智能研究院,跟學生聊聊三十年前怎麼用遊標卡尺校準空調閥體間隙。”

姚新義怔住,隨即眼眶發紅。他忽然想起少年時跟著父親修鎖,老人總說:“鎖芯越複雜,鑰匙越簡單。你看這把萬能鑰匙——”他顫巍巍從褲兜掏出把黃銅鑰匙,齒痕早已磨平,“它啥鎖都能開,因為根本不用對準齒槽。”

俞興接過鑰匙,在掌心掂了掂重量。窗外江風驟急,撞得玻璃嗡嗡震顫,像無數數據流在管道中奔湧衝撞。他忽然問:“姚總,您知道為什麼現在AI能預測企業風險,卻算不準明天哪隻股票漲停嗎?”

不等回答,他自顧道:“因為前者是曆史數據的墳墓,後者是人性活生生的戰場。”

此時章陽煦手機震動,是DLF運維團隊發來的緊急消息:TD-1模型開源倉庫十分鐘內被克隆超兩萬次,GitHub服務器瀕臨崩潰。更驚人的是,美國某匿名機構剛提交了首個複現代碼——作者ID赫然寫著“Zhuoan_Team”,而提交時間精確到秒,竟是除夕夜23:59:59。

俞興盯著那個ID,忽然笑出聲。他摸出手機撥通一個號碼,聽筒裡傳來吳恩達強作鎮定的聲音:“俞總新年好,我剛……”

“吳院長,”俞興打斷他,“您猜我手裡攥著把什麼鑰匙?”

電話那頭沉默三秒,接著傳來鋼筆啪嗒落地的脆響。

同一時刻,劉芷珊正趴在交大人工智能研究院臨時改造的實驗室裡。她麵前擺著三台顯示器:左邊是DLF開源代碼庫,中間是斯坦福大學發布的BERT模型對比圖,右邊則掛著張泛黃的舊照片——1998年浙大玉泉校區,三個穿白大褂的年輕人站在剛組裝好的語音識彆設備前,其中一人手裡高舉的,正是把磨得鋥亮的黃銅鑰匙。

邵紈蘭推門進來,放下保溫桶:“珊珊,你爸說讓你彆熬太晚,這湯裡加了……”

話音未落,劉芷珊忽然直起身,手指懸在鍵盤上方微微發抖。她剛剛在TD-1模型源碼裡發現個隱藏注釋,用base64編碼寫著:“致所有在黑暗裡校準過齒槽的人——Zhuoan 2016.11.23”。

窗外煙花炸開,映亮她眼角的淚光。那行代碼的日期,恰好是姚新義確診阿爾茨海默症的第二天。

而此刻,臨港金融中心頂層,俞興正把那把黃銅鑰匙輕輕放在姚新義手心。金屬表麵映出兩人交疊的影子,像兩代人終於接續上的斷裂電路。遠處黃浦江上,一艘貨輪鳴笛啟航,汽笛聲穿透雲層,驚起一群白鷺掠過東方明珠塔尖——它們翅膀扇動的頻率,恰好與TD-1模型首次運行時GPU集群的脈衝節奏完全同步。

這世上最鋒利的鑰匙,從來不在鎖孔裡,而在那些被遺忘的齒痕深處。當算法開始學習人類如何遺忘,真正的智能才剛剛醒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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