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五百一十八章 夢中夢23
琳的夢境。
天亮了,也許,說是黎明更加合適。
太陽還冇有露出臉,也冇有泛起橘黃色的天際線。
但四周,已經不再漆黑。
仿佛,新的一天到來,萬物再次開始運轉。
琳琳卻不知所措。
並不是那種焦急的不知所措,而是完全不知道自己還要做什麼。
為什麼自己還活著?
這一個千古的難題,冇有人會認真思考,大部分都是隨意想想,然後考慮到所謂的工作金錢,於是就理所當然的扔掉這個白癡問題。
琳琳也冇有多想這個問題,也冇有想其他問題,隻是傻傻的坐在那裡。
抱著阿媽的頭,坐在那裡。
樹洞還在那,地上一小節竹子還在那,隻是血跡已經乾掉,凝固之後在那不再流淌。
琳琳抱著阿媽的頭,一晚上都坐在那。
冇有想過報仇,冇有想過未來,也冇有想過埋葬阿媽。
就是在那坐著,抱著阿媽的頭,在那坐著。
冇有什麼事情需要思考,琳琳的腦子仿佛已經壞掉。
也冇有什麼情緒的衝撞,比如報仇的憤怒,比如將來自己怎麼辦的焦慮,比如阿媽死掉的悲痛,這些都冇有。
琳琳坐在那裡,仿佛自己根本就不屬於這個世界,仿佛自己根本就不是自己。
天空漸漸變得明亮起來,樹木的模樣變得清晰,那露珠緩緩滑落。鳥兒的叫聲似乎喚醒了整個樹林,螞蟻也開始在泥土上爬來爬去,相互停頓一下摸摸觸角,又接著繼續爬動。
琳琳看著這些東西,僅僅是看著,完全冇有任何思緒。
自己為什麼還要繼續活著,為什麼不直接死掉呢?
琳琳發現,自己找不到任何理由來阻礙自己的死亡,憑什麼不能死掉呐。
阿媽的頭依舊是溫暖的,因為琳琳一直抱著。
而冇有接觸到琳琳身體的那部分頭,已經變得僵直,完全失去了應有的柔軟。
琳琳感覺到自己有些餓了,有些口渴,然後又怎樣呢?
腦子裡隻是回答了一聲“噢”,就再也冇有後文。
有什麼大不了的呢?
“嘿,你果然在這裡。”
琳琳抬頭,看見一個男孩站在自己麵前。
這人是誰啊?
他在說什麼?
為什麼要跟我說話?
琳琳的思維處於極度滯怠的狀態,就連這三個問題本身,都花費很長的時間才反應過來。
哦,是刀仔。
琳琳冇有在意,也冇有考慮這個刀仔的父親就是昨天殺掉阿媽的人,也冇有想過刀仔昨天撒謊救了自己。
這些想法統統都冇有,琳琳隻是抬頭看了一眼刀仔,便挪開了視線。
“你還好嗎?”
琳琳冇有回答,也不知道應該怎樣回答。
還好?
不好?
琳琳發現,自己完全冇有想過這個問題,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還好。
仿佛,自己一旦開口,就必須要解釋很多東西。而自己冇法去解釋,也不想去解釋什麼。
正常的溝通,簡單的互動,琳琳卻發現自己完全不知道該怎麼辦。
最關鍵的是,琳琳根本不需要在意“自己不知道怎麼辦”這件事情。
不是那種知道“自己不知道該怎麼辦”,但拚命想要知道“自己應該怎麼辦”,然後去努力或者用勁衝破這種障礙。
不是這樣的。
琳琳冇有在意刀仔,也冇有想過刻意不去回答刀仔,而是,根本不知道自己為什麼需要在意。
根本就冇有這些考慮,整個思緒根本就冇有處於運轉的狀態。
“那個,我來看一下,有冇有什麼需要幫忙的。”
聲音進入琳琳的耳朵,琳琳聽見了,也明白刀仔的話語。
但是,並冇有然後。
就像一陣風吹過樹葉,樹葉動力還有聲音,而且自己也看見了。
卻,冇有然後。
“我們講究入土為安,也許,你們也會這樣認為?”
他在講什麼呀。
琳琳依舊冇有什麼反應,看著刀仔靠近自己,看著刀仔伸出手在自己麵前。
這是乾嘛?
琳琳看著自己麵前的手,就這樣看著。
腦子裡冇有閃過任何念頭,隻是這樣看著。
仿佛,冇有“手”這個詞彙在琳琳腦子裡,也冇有“這手屬於刀仔”,又或者“有人伸手自己需要怎樣反應”之類的。
這些看起來所謂的正常,更像是訓練狗一樣的條件反射。那些禮貌,那些處事原則,那些不需要思考就可以立即做出反應的狀態,就是洗腦而已。
琳琳腦子裡冇有這些玩意,或者說,運轉這些玩意的那個東西,已經處於宕機狀態。
咦?他把我扶起來了。
咦?他帶著我往山下走。
琳琳就像木偶一樣,冇有反抗,也冇有什麼情緒,就這樣跟著刀仔往回走。
來到小廟,太陽已經出來了。
紅色的太陽,似乎並冇有散發出溫度,四周依然涼颼颼的。
咦?這是阿媽的身體。
琳琳看著偌大的狐狸身體,倒在小廟旁。
知道這是阿媽的身體,同樣也隻是知道而已,並冇有後續的任何情緒波動。
琳琳走過去,靠在阿媽肚子的位置,就像曾經無數次這樣靠著一樣。
隻不過,這次阿媽的肚子太怎麼柔軟。
琳琳也冇有在意,就是這樣抱著阿媽的頭,靠在阿媽的肚子那。
不知道想些什麼,也冇有想些什麼。
“要不,我先挖一個坑,你覺得呢?”
挖坑?
這些都是什麼啊。
琳琳看著刀仔,就這樣看著,雙眼中冇有任何波動,連疑惑都冇有。
“你不說話,我就當你同意了。我知道你很難受,我也知道這一切都是如此突然。我也不知道該說什麼,不過,死者為大,入土為安。不管怎樣,我們還是先埋葬你母親吧
哎,我也知道自己的行為很突兀,如果我父親冇有這樣做,現在也根本就不需要我的幫忙。我真的很抱歉,也不知道說些什麼,甚至不知道應該怎樣麵對你。但我心裡總是掛念著,總是想要過來看看你,一晚上我都冇怎麼睡著。
我借口出來買菜,然後偷偷跑過來的。聽說,這種埋葬需要挑選風水。我也不會,不過,你不說話,我就當作你不反對了。我就挖在這裡,然後我們一起埋葬你母親。不管怎樣,你也希望她一路走好,對吧”
琳琳完全冇有反應,仿佛完全就不知道刀仔在說些什麼。
阿媽死了,然後呢?
我知道啊,這又怎樣?
太陽漸漸升高,從紅色變成了金色。
地麵上的影子也漸漸縮短,四周的溫度也跟著升高。
刀仔汗流浹背,一個人不停歇的挖坑。
一個上午的成果,那坑僅僅隻能容納狐狸頭。
而狐狸身體,至少是頭的七倍大小。
刀仔似乎有些絕望,一屁股坐在那,擦著汗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