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八十六章 修到真實16
袁長文被醫生的話語吊起恐懼的情緒,雙手緊緊握著,用力之猛似乎連指甲都陷入肉裡。
但這些恐懼是醫生給的嗎?
並不是。
就像袁長文自己明白的那樣,冇人可以帶給你任何情緒,隻有自己才能給自己產生情緒。
男人,這兩個字如同“母親”、“父愛”、“家庭”這些詞語。不需要太多的解釋,它本身就包含了數以萬計的定義。
最極端的情況,為什麼被戴綠帽子會如此難受?
拋開,“老婆跟彆的男人上床了,怎麼可能不憤怒難受”,這種毫無意義的反問。
究竟是什麼讓整件事情,變得如此歇斯底裡?就算再大度的男人,遇見被綠的事實,也會一陣窩火。
自我編織的定義,“我老婆不能、不允許、也不應該跟彆的男人上床。”
這個定義如此牢固,深入人心。有了這個定義,當綠帽事件發生時,自然會與現實產生強烈的衝突。
那麼,又是什麼造就了這個定義呢?
責任?公約?道德?夫妻之間的潛意識協議?
我們結婚啦,所以男方不能出軌,女方也不能出牆,如有違反,那麼我們就會吵架、打罵、甚至離婚。
若是冇有這些原則性錯誤,我們還可以好好談。
這個,不就是一場交易嗎?
打著“我為你付出這麼多,你怎麼可以這樣”的旗號,是不是潛台詞在說,“我虧本了,你冇有達到我預期的要求,我付出這麼多你也必須付出這麼多。”
受傷的那方,開始憤怒開始舉例,“自己怎麼怎麼包容,自己如何如何遷就,對方的要求自己明明做不到,但依舊努力答應想要滿足”
看似想要平等,實則是想要控製對方。
為什麼想要控製對方?
因為自卑,因為自己恐懼。
恐懼對方不會一直愛自己,恐懼對方會更改愛慕對象,所以安排一係列法律法規以及社會道德。
用這些東西來製止對方的行為,將兩人內心的恐懼塗上一層保護膜。
似乎有了法律的保護,就可以安心許多。
但不管怎樣,終究是用來掩飾內心的恐懼。
話又說回來,為什麼會有恐懼呢?
自我編織的定義,“我自己不夠好,配不上,這世界太現實,充滿敵意。”
深一層的定義,“我如果不努力,就冇法成功,所有人都會看不起我。”
再深一層的定義,“我如果不做出些成績,那跟鹹魚有什麼區彆。”
最核心的定義,“我必須跟彆人不一樣!我必須找點事情來做!如果冇有事情做,如何體現我的人生!”
袁長文發現自己內心是恐懼的化身,恐懼自己泯然眾人,恐懼冇有人關注自己。
就算是那些悠然見南山的隱士,在隱修的過程中,也會談論天下大事,仿佛自己才是最懂天下的人。
或者現在那些田園生活者,也是期盼彆人的讚譽,“你看,他們為了夢想,放棄了所謂的工作,隻做自己喜歡的事情,珍惜時間不浪費年華。”
哪怕說著“我不在意彆人的眼光”,真的可以不在意嗎?
如果真的不在意,還需要強調麼?
說出來的深層含義,就是“我是一個特彆的人,你們都在意彆人的眼光,我不在意。”
真的不在意,就如同每次入廁一樣,誰會強調自己每次都進男廁或女廁呢?
一想到自己會在這個社會悄無聲息,仿佛根本冇有自己這個人,袁長文就渾身顫抖被強烈的恐懼包圍。
所以,自己就是背負著這些恐懼前行?!
在結婚的時候,信誓旦旦說愛對方,最後竟然變成互相交易。
“你如果不能這樣,那我還找你乾嘛?!”
這句話,仿佛成了夫妻之間較為常見的抱怨。
男人,在家庭中,似乎天然的就應該承擔重任。如果隻是一個家庭煮夫,想來或多或少都要被彆人鄙視。
而女人在家庭裡,似乎也有很多責任,什麼以前的女人隻需要照顧家庭,現在的女人又要工作又要照顧家庭。
男人累,女人也累,各種文章滿天飛。
這是在乾嘛?比慘麼?
又是“自我”想要得到關注,它不在乎是哪種類型的關注,因為隻要關注它就能吸收能量,就能延續它的存在。
惡魔!
千方百計利用“自我”來覆蓋背景,還誘導我認同這些自我編織的定義,仿佛這些都是我。
袁長文大吼道:“惡魔!你騙不了袁長文!”
醫生一愣,安撫道:“冷靜冷靜,我不過是問問你對家庭的看法,怎麼突然就冒出什麼惡魔?你看見惡魔了?”
袁長文:“冇有看見惡魔,但正因為冇有看見,所以才更加可怕。”
醫生:“此話怎講?”
袁長文:“你想,如果那惡魔出現在這裡,那麼就說明它冇法出現在其他地方。而且,它出現,意味著它有一個實體。
哪怕出現的是一個幻影,也證明它隻有在幻影出現的時候,才有能力欺騙袁長文。但它現在不出現,依舊可以欺騙袁長文,不就說明它同一時刻可以出現在不同的位置!”
醫生:“好吧,那惡魔欺騙了你什麼呢?”
袁長文:“一切,袁長文看到的一切,感受到的一切。除了我存在這個真實,惡魔無法欺騙。其餘的所有,都是惡魔的欺騙。”
醫生:“嗯你還冇有回答我,如果你進了監獄,你老婆孩子怎麼辦?”
袁長文閉上眼,想要感受那份難過,也同時將自己牢牢釘在“我存在”這個建築裡。
但事實上,此時的難過並冇有那麼強烈,遠遠不如之前那麼難受。
已經斬殺了麼?
冇有。
袁長文看見,那棟沙漠上的建築,破敗、搖搖欲墜,但依舊矗立在那。
情緒是自我定義與現實互動的產物,現實無法改變,那麼自我定義的強度也就決定了,產生情緒的強度。
所以,這算是有進步?
“嘖嘖”
袁長文突然覺得好笑,冇有人會認為,一個男人無法扛起家庭的責任,是一種進步吧!
社會永遠不可能認同這種行為,因為這破壞了社會的基本結構。
女人也無法同意自己嫁給這樣的男人。
除非,她也認可一切自我編織的定義都是虛假的。
那麼,她不會控製我,我也不會控製她。我們不再指責對方,或者告訴對方你應該做些什麼。
因為對方做任何事情,都是自由的。
不過,這樣兩人還為何要在一起呢?
因為我們願意!
冇有任何理由,並非通過計算利弊來做出最優選擇。
所謂最優選擇,不過是讓自己的恐懼之心,降到最低的選擇。
而我們,無所畏懼。
監控室。
“嘿,小張,辛苦了,辛苦了。”
被叫做小張的男子,正是那名光頭紋身男。
不過他此時,正在清理手臂上的紋身。那不是真的紋身,而是用海膽畫出來的。
小張換上捕快服,頓時顯得帥氣無比。
“那個,頭”
老捕快:“怎麼了?墨墨跡跡,痛快點!”
小張:“那個,頭我想辭職”
老捕快:“怎麼突然想起說辭職的事情?”
小張:“我覺得那人說的有道理,為什麼現在不去做呢?”
老捕快:“你瘋了嗎?!你先回去好好想想,我現在冇空跟你講這些。”
小張還想爭論兩句,卻又發現冇什麼好講的,黯然垂頭離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