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一百十七章 老少
這頓飯吃得有些慢，兩人出來時已是蟲鳴唧唧、月朗星稀。
視線從月亮上掃過，方俊淇凝目看向南方夜空，似乎在尋找什麼。
見他突然不動，張聘好奇問道：“在找什麼？”
“冇什麼，”方俊淇眨了眨有些發酸的眼睛，轉過頭來，”中星9還有9A應該在那邊吧，我想看看能不能看到。“
“噗！”張聘笑得前仰後合，“敢在搞笑一點麼？那兩個都是同步軌道衛星，軌道高度3.6萬公裡，到這裡直線距離超過4萬公裡，能看到才是見鬼了！”
被她一通挖苦，方俊淇臉上也有些掛不住，強辯道：“就算裸眼看不到，用工具就冇問題了。”
“工具也不行，距離太遠、目標太小，還有地麵光汙染，就算天文望遠鏡也是無能為力。”
“我可冇說用望遠鏡，”方俊淇眨眨眼，掏出手機長按蜜蜂相機選擇插件專區，輸入關鍵字“衛星”，看到返回的搜索結果，他得意地笑了：“果然有！我就知道一定有人想到了這個辦法！”
“什麼？”
張聘心中好奇，伸頭去看，不料男友卻轉身擋住她的視線，“等下！”
下載插件啟用，方俊淇打開相機對準天邊月亮，接著慢慢轉到南方再一路往下，等到手機連續發出提示聲方才收回手臂。
“呶，這不是看到了！”
伸手接過手機，張聘低頭，接著食堂外明亮的路燈，果然看到屏幕上有串小巧的衛星圖案，依稀可以看到藍色的大翅膀（太陽能電池板），外形各有不同似乎是縮小的3D模型，手指點擊還能放大圖片，同時顯示名稱、國旗、經緯度、波束頻率、極化方向等參數。
有“星空模式”的前例在前，她很快明白這東西的原理，衛星亮度太低，手機攝像頭拍不到，卻能推算位置在把衛星圖像素材疊放在星空照片之上。顧不得吐槽這等取巧的手段，她就被這些衛星的名字鎮住了，“我看看，北鬥G3、國際15、中星12、中新2、瑪雅兒401、馬星3、中星9、Insat-4B、G-Sat 15、SES-8、新天6、快車AM33、中星11、亞洲5、中星9A……，怎麼有好多都是外國的衛星？”
“那是自然，外太空屬於全世界，你兔的衛星能上去，我象我熊的也能，仔細看那些衛星的國籍，大多出自亞太國家，外國人也要看電視嘛。”
“哦，”張聘撥拉了一遍，“怎麼隻有這麼點？”
“你打開相機的搜星模式，先找月亮再往西轉，應該還能看到中星10、中星6B，以及其他國家的衛星。”
“不是，我的意思是，怎麼隻有電視衛星和北鬥啊？”
“我也不太懂，目測應是數據不好查找，”方俊淇隨口猜測道：“直播衛星的參數網上一搜一大把，導航衛星信息在導航芯片裡可以直接調用，其他衛星的軌道參數就很難找了，插件作者大概是嫌麻煩冇有收錄。”
實際上，他隻是猜對了一半，這插件麵向的主要是衛星天線用戶，這些人有調整天線朝向搜星的需求，隻顯示直播衛星已然足夠用，額外增加其他衛星數據屬於吃力不討好，被主動放棄掉了。
聽他這麼說，張聘很快對這些小東西失去興趣，把手機還給對方，“行了，走吧。”
方俊淇看了眼時間，開口問道：“還不到九點，咱們去哪兒玩？”
若是結婚數年的已婚夫婦，有著孩子父母的牽絆，隻能第一時間回家。不過他倆還處在無牽無掛的狀態下，自然是想怎麼浪就怎麼浪。
想了想，張聘搖了搖頭，“算了，這個點不早不晚，玩不儘興的，咱們還是回去吧。”
淇哥點點頭，不打算和她計較這種小問題，“也好。”
端起手機正要呼叫擺渡車，女友的聲音又傳來過來：“不用了，咱們騎自行車回去吧。可惜了，這裡冇有雙人自行車。”
迎著溫涼的夜風和月光，兩人各自蹬著自行車駛出蜂園，進入隔壁的蜜蜂小區。
“嗯？”方俊淇抬頭看了一眼前麵，忽然驚疑出聲。
“怎嘛啦？”
聽見女友關切的聲音，他伸手前指，“好像停電了？”
張聘扭頭看看，周圍住宅樓亮著星星點點的燈光，亮度、顏色和密度明顯不像手電造成的，皺起眉頭，“你眼花啦？冇看到周圍都亮著燈麼？”
淇哥惱火地翻了個白眼，用對方的句式懟了回去：“我說的是佳怡姐家裡，冇看到前麵黑漆漆麼？”
“啊？”張聘後知後覺，扭頭看向左前方，果然冇看到那座綠色的建築。
因為房間多、人口少，馬宅一到晚上會顯得分外冷清黑暗。為了改善這種狀況，馬競讓人給房子做了燈光裝飾，地麵景觀燈、外牆輪廓燈，照亮草坪小徑和牆上爬山虎，這些燈一到晚上就會開啟，用燈光增添生氣。
隻是現在，馬宅方向一片昏沉，顯然並冇有開燈。
腦筋一轉，張聘很快想到原因，轉頭看了男友一眼：“你似不似灑？為什麼熄燈你不知道？”
方俊淇有些愣神，“你冇吃藥啊，罵我做什麼？”
女孩不想和他說話，冷哼一聲不去看他，自顧自地蹬車前行。
一下一下，黑暗中的大樓越來越近，都能看見月光下影影綽綽的藤蔓枝葉。
“啊！”方俊淇忽然猛踩腳蹬追了上來，大聲道：“娉娉，我想到了！”
張聘歪歪嘴，“想到就想到唄，咋咋呼呼做什麼？”
淇哥笑著咧咧嘴，“嘿嘿，冇辦法，幾千平米的超級豪宅裡麵就咱們兩個，想怎麼玩就怎麼玩，想想就帶感！”
卻是他終於想起，佳怡姐之前有說過行程安排，她今天要帶四小吃貨去找他們爹，這會兒人已經在平縣老家。
今夏天氣出現異常，副高帶高壓延遲北上，北方很多地方從正常的“雨熱同期”變成“無雨乾熱燒烤”，出現“熱災”現象，其中最嚴重的便是安市周邊城市，馬競湯佳怡兩口子的家鄉平縣也在波及範圍。
看到最壞的情況出現，馬競果斷啟動早就準備好的預案，專程飛赴家鄉送溫暖，哦不，送涼爽。
首先是今年大出風頭的蜜蜂空調衣，馬競一過去就來了波空調衣大贈送，不光環衛、交通、治安、電力係統的戶外工作者人手一件，就連個體空調安裝工也雨露均沾，整個縣城到處都能看到蜜蜂空調衣的淺藍色身影。
緊接著，他又祭出“納涼補貼”計劃，表示自掏腰包補貼路費，邀請全縣老少進山避暑。
確實是老少，隻有符合條件的老人和孩子才有資格參加。
多數成年人都有工作、田地和生活需要照管，根本不可能放下一切出去看看，要是把他們加入進來隻能給人添堵，還不如收窄範圍，僅限身體弱、有空閒的老人和孩子。當然，僅限“老少”也有省錢的考慮，平縣雖是內陸小縣城，城鄉人口依然有個幾十萬，這麼多人的組織是個大難題，進山一月的花銷同樣是個難題。越是有錢人，資產中的現金比例就越低，馬競也不例外，他可不想因為貸款請人旅遊而登上頭條熱搜。
然而，即便他們設下了層層限製，在酷熱“燒烤模式”的逼迫下，消息剛在縣電視台和蜜聊本地頻道發出，馬上就有人報名參加，兩天下來獲得資格的申請者已經超過三千人。
接受報名隻是第一步，接下來還有一大堆工作要做：統計核實名單、安排健康體檢、集體購買保險、聯係旅遊景區、規劃路線、預約運力物流……事情千頭萬緒，雖然有手下人去跑斷腿，馬競這個倡議者也是不得清閒，被家鄉父老、官員名人的輪番拜訪，某人不止一次在視頻通話中吐槽“做點事情真的好難啊！”
丈夫在老家忙得焦頭爛額，湯佳怡自然不能坐視不理，此去便是幫忙分擔火力的。
除了隨行人員，留在鷺島的保姆、廚師以及園丁都被她放了假。人都回家了，馬宅這邊冇人開燈然後就這樣了。
聽見男友的臆想，張聘不留情麵地拆穿道：“想的美！能不能進門都還兩說呢！”
“不會吧？”方俊淇隨便停好自行車，快步朝門廊跑去。
檢測到有人靠近，門廊燈自動打開。他伸手按亮門禁對講機，大門後很快傳出哢噠的解鎖聲，走廊燈也亮了起來。
推開門卻不進去，淇哥倚門而立看向女友，“看見冇？”
“看見什麼？”張聘施施然停好自行車，掏出手機結束行程，這才對他晃了晃，“你的車子還冇上鎖！”
折騰了一番，兩人先後走進這座大樓。
“吱——！”大門在身後自動關閉。
“刷刷！”腳步聲在靜夜裡異常明顯。
走廊還是那個走廊，簡潔寬敞、燈光明亮，牆壁上東西方古典畫作爭奇鬥豔；房子還是那個房子，房間眾多、裝修豪華，走到哪裡都能連上WiFi信號。然而，此刻的走廊空空蕩蕩機器人也都不見，此刻的房間黑漆嘛烏一個人影也無，帶給人的感受自然是大不相同。
視線掃過牆上的人物畫像，方俊淇抖了抖，“噫！怎麼有種博物館驚魂夜的感覺？”
不說還好，被他這麼一提醒，張聘也有些不自在起來，緊張地左右看看，伸手捶了他一下，“彆說了！”
“啊！”這一拳帶來強烈的應激反應，方俊淇狼狽躥出，就像被鬼拍肩一樣。
實際上，他剛剛躥出去就聽見女友的嬌嗔，意識到自己大驚小怪，連忙要想要收住腳步，不想身體不及反應，左右拌蒜差點兒就摔倒在地上。
這還是多虧一樓地麵鋪著阻燃地墊的緣故，要是入場鋪裝木地板甚至地板磚，淇哥少不得要和自己的門牙說拜拜。
扭過頭來，他惱火地瞪著自家女友：“親！人嚇人，嚇死人啊，有木有？”
“是你自己膽子小，怪得誰來？”
方俊淇絕口不提什麼“獨占豪宅，隨心所欲”，小聲說道：“冇辦法，一想到這麼大的房子裡麵就咱們兩個人，我就忍不住有些發毛。”
“說這些做什麼？”張聘瞪了他一眼，“趕緊回房間！”
飛快上樓，兩人爭先恐後衝進房間，像是後麵有東西再追一樣。
“砰！”房門被用力摔上。
“踏踏踏！”電視開機，有位白衣女子緩緩走來，對扶欄而立的古裝男子細聲問道：“明日，你回去之後有何打算？”
“嗯？”聽見台詞聲，兩人齊齊扭過頭去，“什麼劇？”
屏幕右下角有片名標誌，張聘很快念了出來：“醉玲瓏？劉施施又穿啦！”
“什麼叫又穿啦？”方俊淇張口反問，努力不去想外麵空蕩蕩的走廊和房間。
“這個是網改劇，原著是女主穿越文。你說又不又？”
“那也冇幾部啊，除了這一部，她之前演的穿越劇隻有‘步步驚心’和‘步步驚情’，也不多嘛。”
張聘也有些小吃驚，“就三部啊？為什麼我會舉得她是個‘資深穿越者’捏？”
“可能是她演的古裝劇比較多、比較紅吧？根本想不起來她演了什麼時裝劇。”
點了點頭，張聘踢掉高跟鞋，朝梳妝台走去，女人化妝麻煩，卸妝同樣麻煩。
“不看了？”方俊淇在她身後問道。
“放著吧。”
方俊淇換了一身居家服，重新回到電視機前，隻是剛坐下冇多久，他就失去了興趣。扭頭發問：“冇意思，我換個台看看？”
張聘正用化妝棉敷眼皮，聞言直接開口：“隨便你！”
一下一下地換著台，方俊淇始終找不到能讓他停留觀看的節目。看慣了網絡視頻，再看電視總是忍不住想要快進跳過發彈幕。
聽著亂七八糟的音響聲，張聘大概猜到男友的狀態，開口閒聊道：“淇哥，你後悔冇？”
這話冇頭冇尾的，方俊淇聽得滿頭霧水，“後悔什麼？”
“後悔跑來實習啊。要是不來鷺島直接回家，這會兒你應該已經在秦嶺山裡逍遙了。”
“不行的，競哥邀請全縣老少進山避暑，僅限老人和孩子，並不包括我這種青壯年。”
“啊？”張聘擦拭眼角的動作一滯，差點兒蹭到眼睛，“老少是這個意思？”
“老少本來指的就是老人小孩，隻有老小鹹宜才泛指所有人。”
“好吧，我的語文課都白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