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零五十三章 太陽計劃
屏幕一片黑暗，喇叭亦是陷入沉默。
“嗯？怎麼回事？”湯佳怡以為是屏幕出了問題，匆忙伸手撥弄屏幕。
等到看清依然前行的進度，她坐起來看著馬競，嘴巴開合噴出一大段話：“剛說到戰爭情節就黑屏，這是幾個意思？經費不足偷工減料就明說嘛，搞什麼後黑拖時長？看到廣電龍標我還以為是標準長片，想不到才看半小時就冇貨了！”
“公映許可證是真的，不然冇法才加電影節，”馬競笑著歪歪頭，“實際上影片還在繼續，隻是你看不見聽不著罷了。”
“哦？”大家都是聰明人，有了明確的提示，湯佳怡立即明白原委，伸指上滑屏幕，增大亮度和音量。
有些可惜的是，為了實現超薄外觀，BBQ設計師選用的屏幕喇叭非常輕薄小巧，即便開到最大也隻能聽見一些隱隱約約的聲音，音量路線基本走不通。
還好的是，蝴蝶屏這種被動顯示器本身就擅長還原暗部細節，隨著亮度指示條不斷抬高，大廳場景重新出現在畫麵上。
大個子在亞洲東部、小個子在加勒比海，倆人都還活著，卻和死了差不多，閉目不動靜靜躺在零下二百度的地板上。
保暖服進入極限節能模式，主動關閉輔助動力係統，厚重的多層隔熱材料變成一具逐漸冷卻的人形棺材，束縛著他們的身體四肢。頭臉手指倒是可以動彈，可惜毫無作用，極限節能模式下的通信係統隻會每15分鐘自動廣播SOS信號，再也做不了其他。
“嗯？就這樣？”湯佳怡轉向馬競，詢問道：“他們在地板上一動不動躺半小時，最後缺氧低溫而死，然後出字幕結束全片？這是哪個深井冰設計的劇情？”
“這個想法貌似也不賴，”馬競擺擺手，“不過那樣就太先鋒、太藝術了，彆說國內觀眾接受不了，恐怕電影節評委也會受不鳥。”
沉默著點點頭，湯佳怡看向屏幕，果然發現了新變化。
不約而同地，大個子小個子倆人都動起了手指，戴著厚重手套的指尖敲擊地板，發出細弱卻清晰的“嘣嘣嘣！噔噔噔！嘣嘣嘣！”
冥王星空氣稀薄不能很好地傳遞聲音，但堅硬的地板卻可以，隻要發出的聲音能夠蓋過心跳聲，就不用擔心對方會聽不見。
這一幕讓她眼前一亮，接受過應急避難培訓的湯佳怡，自然知道這是國際通用的避險求救信號SOS。既然古羅馬戰車的輪距可以決定後世航天飛機的尺寸，1908年確立地位的SOS一直用到後世也是理所應當。
當然，此刻的冥王星乃至整個太陽係就隻有兩個活人，自然不能靠敲手指獲救，發這個信號更像是在確認對方的存在已經通訊方式。
接下來，事情就順理成章了。
人最怕的就是孤獨，明知命不久矣就更是如此，倆人心裡都憋了千言萬語想要找人傾訴，一場基於指敲摩爾斯碼的對話自然而言地發生了。
早期的有線電報依靠人力發報，信息承載量極其低下。這時，莫爾斯發明了一套電報編碼，利用短按、長按、短間隔、長間隔、超長間隔五種信息元素相互組合對應特定字符，使得發報員可以發送完整的字句段落，大大改善了電報的信息發送能力。莫爾斯碼很快流行開來，並蔓延至無線電報領域，直至21世紀依然有人在學在用——不過使用頻次極低，畢竟通訊速率太慢。
隨著大個子敲擊地板的動作，屏幕上同步出現點劃符號，然後自動轉譯成字符及字詞，不過還是看得人心急不已。
還好，導演也知道現在這場麵太過枯燥惹人厭煩，很快就讓小個子展開回憶殺，鏡頭順勢切換，回到他的小時候——空間站戰爭後期。
單獨的個體或團體可能從戰爭中獲利，整個人類社會卻隻會蒙受損失。若是不留後患的統一戰爭還好，能夠通過削減內耗增加長期收益，長期來看還是賺的。然而這場空間站戰爭的目的卻是掠奪資源與技術。
隨著戰爭的逐漸深入，各方麵的副作用逐漸顯現，參戰各方漸漸有了息兵止戈的意思，卻冇想到還是遲了一步。建設困難破壞易，因為人口和設施的損失，新人類損失慘重，整個社會陷入了衰退狀態。
要是在現實世界，社會生產稍微出點兒問題就會引發物價飛漲、瘋狂搶購、非理性囤貨等一係列問題，進而引起重視開始宏觀調控。
但在這個新人類組成的新世界，虛擬娛樂係統極大地壓製了人們的現實消費，大家根本冇有搶購的興趣和需要，直到虛擬係統也因為能源和配件問題出現大規模掉線，人們才開始著急，可惜為時已晚，各種補救措施都冇奏效。
最後，本已停火的戰線再次響起攻擊警報，新世界在人們的互相傷害中走到了陌路。
隨著最後一座空間站失控墜入木星大氣層，影片戛然而止，演職員表出現在屏幕上，一行行滾動向上。
“這就完了？那兩個人呢？”
“大個子體型大能耗多，對話開始冇多久就死掉了。小個子堅持的更久，剛才也死掉了，人都死了回憶自然無以為繼。”
“哦，”湯佳怡淡淡應聲，神情鬱鬱，悵然若失。
“怎麼，想到什麼了？”
“未來，真的會這樣？”
“輕，”馬競不由失笑，“這隻是一個腦洞大開的科幻故事，它的前提是太陽氦閃，導致地球不再適宜居住，而人類又冇能很好地適應太空生活，又習慣性使用了戰爭手段，這才玩死了自己。”
“可現實中呢，太陽好端端地存在了幾十億年，還將燃燒幾十億年。對這樣一個大家夥來說，人類幾千年的文明史、幾百萬年的進化史都隻是彈指一揮間，得是多倒黴才正好碰上太陽出問題？”
“當然更可能的結果是太陽冇事，地球環境卻被人類玩壞了，最終隻能像電影裡虛構的那樣，全體移居太空，把地麵留給WallE係列慢慢清理。”
大約是接受了這些勸解，湯佳怡的麵色恢複正常，還有心情打趣一句：“既然明知道太也冇事，為啥還拍這樣的片子？還有流浪地球也是。”
“這還用問？”馬競白了她一眼，“當然是因為科幻大片最有國際味，也最能發揮我們的優勢，咱們有資金有技術，最適合搞這種了。”
“後麵還要拍？”
“自然，”馬競指指天上，“光電老爺吞並了時空管理局，嚴禁穿越者修改曆史攪亂時間線，佳影蜂影隻得減少這類影片的投拍量，然後讓科幻片頂上來補位。”
“好像科幻片也不容易過吧，不然為啥冇人拍？”
“其實還好，隻要彆在組織架構上著墨太多，還是能夠過審的。之前冇人拍科幻片，主要是冇經驗冇人才冇劇本。當然，最關鍵的還是冇有成功先例，機器俠、未來警察丟人又賠錢，投資人拿到科幻本子自然要掂量掂量。”
“後來等到‘三體’獲獎引起熱議，一堆公司這才匆忙上馬，宣布要投拍科幻電影。嘿！等咱們這部‘流浪地球’下檔，那些還在觀望的公司也會加入進去，以後肯定會很熱鬨。”
“所以你就提前布局，去拍科幻動畫？”
“是有這麼一層考慮，不過隻是順帶的。這個本子其實是自己找上門的，我看投資不大，就順手投了。”
“嗯？不是咱們的編劇？看到大劉掛名顧問，劇情裡麵也有氦閃情節，我還以為這部動畫其實是‘流浪地球’的外傳，就像‘黑客帝國動畫版’之於正傳三部曲一樣。”
馬競搖搖頭，“不是，選擇這個時間點拿出來，的確有互相宣傳的考慮在裡麵，而且這部影片的確和‘流浪地球’存在淵源，卻不是它的外傳，彼此是獨立的。”
“什麼意思？”
“這個電影的創意其實來自大劉，是他十幾年前挖的一個坑。”
“老劉當時說要弄個‘太陽係列’，打算寫一些逃離太陽係的災難故事，以及開發利用太陽的工業幻想文。逃離太陽他準備寫三篇，‘流浪地球’帶著地球跑路、‘微紀元’變成微人類建立新文明、逃無可逃在‘冥王星’建立文明紀念碑。”
“結果前兩篇都在2000年前後發表出去，第三篇卻成了萬年深坑，十幾年冇見他有填的意思。後來他在‘三體’裡弄了個冥王星守墓人的角色，又把這個老坑給炸了出來，讀者各種期待，他還是冇有填空的意思。”
“然後，另一個科幻作者借用這個創意，寫了一篇充滿解構和惡搞精神的小說發在科幻世界雜誌上，很是鬨出了一陣風波。我們這個短片的編劇本身也是業餘的科幻作者，看到那篇小說心裡氣不過，寫了現在這個故事，然後投給了我們。”
湯佳怡來了好奇心，“什麼小說？”
“一個很沉重卻異常惡搞的故事：太陽突變，一部分人類靠著欺騙逃到冥王星，在這裡混亂內鬥做了很多邪惡黑暗的事情，最後全死絕了。整個冥王星生物基因庫都被他們吃光了，隻剩下一份地位最低的島國女優的基因樣本保存下來，然後被遠航歸來的宇航員發現，最後靠著這些基因創造了一個新的民族，延續了人類的文明。”
“前麵的確有些像，嗯？”想到後麵的劇情，湯佳怡立即收住嘴，俏臉緋紅地狠狠瞪了馬競一眼。
後者卻是不以為意，繼續說道：“說起來，他之所以找我們，也是因為我們有大劉的授權，整個‘太陽’係列的全媒體改編權都在我們手裡。雖然他並冇有真的寫出‘在冥王星上’這篇小說，卻是這個名字和設定的提出者，天然擁有一部分版權。”
“然後你們順便把它加進了‘太陽計劃’？”
“當然，‘全頻帶阻塞乾擾’已經出了彩漫，正在製作動畫，‘微紀元’電影正在籌備，再加上這個‘冥王星’，整個係列就齊活了。”
“哦，”湯佳怡點點頭，“微紀元冇怎麼聽過，那什麼‘全頻帶’我好像有些印象，這個說的啥？”
“美俄大戰，俄軍裝備不如對手，又雙線遇敵狀況糟糕，被打得節節敗退。關鍵時刻，是太空科考隊舍身報國，命令飛船撞擊太陽製造大規模太陽風暴，讓地球大氣層暫時陷入全頻帶阻塞狀態，然後俄軍祭出收費道具刺刀AK和大炮兵主義，一舉把NATO趕下海。”
“是這樣嗎？我看的那個好像不是這樣，好像是咱們在和北約打，也有飛船撞太陽的情節。對了，那艘飛船好像是叫‘萬年炎帝號’，名字很有特色很好記，整個故事寫得非常熱血。”
“你說的那個我也看過，看起來好像是在公開發表的俄國版基礎上修改替換而來，主體情節一模一樣，隻是更加主角替換了一些細節。這本一直冇有作者出來認領，而且題材也有些麻煩，頂多是做成短片自娛自樂，冇人給它投資的。”
“這倒也是，”湯佳怡雖然不是影視圈中人，這麼多年生活閱曆還是告訴她什麼能拍什麼不能拍（拍了也放不了），自然明白那篇故事的麻煩所在，“就是可惜了那麼個好故事。還有，‘全頻帶’隻出漫畫和動畫，是不是也是因為這個？”
“主要還是為了省事，這是個徹頭徹尾的戰爭故事，需要租賃大量軍用裝備，冇有軍方配合會很麻煩。隻能先從便宜的動漫入手了，順便還能推廣VR設備，也是一舉兩得。”
蜜蜂自產的動畫已經全麵VR化，湯佳怡是懶得戴頭顯，這才看起了2D版本。
兩隻魚眼攝像機背對背放置，再加上簡單處理，就能用於拍攝360度全景，但這樣拍出來的畫麵會有明顯畸變。若想要提升畫麵質量，就需砸出幾十幾百倍的資金添置更多更好的器材，製片成本驚人的高。
3D-CG倒是不需要額外器材，卻要在後期渲染上花費太多時間，同樣成本不菲。即便如好萊塢六大這樣的土豪，也隻能拍個幾分鐘當做宣傳片。
相比之下，3D動畫就要好很多，隻要不刻意追求寫實風格，就能在貼圖和光照渲染上省下很多時間和金錢，配合蜜蜂專業的視覺引擎，最終的播放質量並不會差。如今已經成為桃寶VR眼鏡店最愛推薦、贈送、搭售的產品，畢竟美日資源不讓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