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章 一球成名(三)
“要。”
聲音十分的不清澈,不像往日。
尾綴的音剛剛說出口,那黑色的瞳孔是一陣收縮,緊縮的眉頭第一次在這個嚴肅的男人麵前妥協了。緩慢的,幾滴熱淚從眼睛旁滑落,從眼角越過臉龐,砸在冰冷的地板上。
鐘爸冇見過鐘晉雲這一幕,從來冇有,從開始打球,到去AND1,到去外地比賽,直到美國回來,他都冇有見過,或許自己本來見到孩子的時間就不多,像眼前的事情,他真的是第一次見到,第一次感觸到。
忽然他的表情妥協了,他的語氣也妥協了,
“要就退出吧。”
聲音帶著少有的關心,可鐘晉雲分明隻聽到了“退出”。
憎惡,反感!
自己的生活一切源自於這兩個字。
就像一夜回到美國,在那個風雨飄搖的籃球場,麵對那個鐵血麵孔,負氣地說了那句話。
“和你哥一樣,從此去美國學習。”
鐘爸說完,帶著些許祈求的目光看著低著頭的鐘晉雲。
可那句“和你哥一樣!”深深地刺入鐘晉雲的耳中,深深地刺入鐘晉雲的心臟。
和他一樣?
和他一樣!
我怎麼會?
我絕對不會!
鐘晉雲怒甩了手,雙腳直直地挺立,用力站住在這冰冷的地板上,惡狠狠地看著眼前這個男人,這個他一直認為毀了他哥一切的男人,這個他在失望之極痛恨的男人。
眼淚止住了,在飛行的空間中冷凍住了。
那一刻,關門聲再次響起,那個穿著白襯衫的男人,那個叫做“我哥”的男人,呆呆地矗立在門前,放眼看著這邊對峙的兩人。
可能是看到鐘飛軒,這兩個人的情緒頓時失控。
“你看你哥哥,學有所成,再看看你!”鐘爸習慣性地拿哥哥與鐘晉雲來比較。
可他不知道,這個學有所成的哥哥,這個被爸媽器重的哥哥,這個總是作為正麵旗幟的哥哥,是多麼讓自己反感,多麼讓自己感到悲哀。
“不要提他好嗎!”鐘晉雲爆吼一聲,憤怒的眼睛穿越了鐘爸的身體,飛躍了整個房間,停在鐘飛軒的麵前。
也許是因為鐘晉雲的忽視,又或許是因為鐘晉雲剛剛的暴怒脾氣,這一下徹底激怒了眼前的鐘爸。
“怎麼說你哥!啊!”
同樣是爆吼,同樣是發自內心。
可是這兩顆心的接觸卻不用於其他,是戰爭,是你死我亡的戰爭。
同當年一樣,這一次,鐘晉雲的方式一樣。
奪門而出!
撞開仍是目瞪口呆的鐘飛軒,跟當年一樣。
隻不過眼淚這次換成了被撞的哥哥。
鐘晉雲義無反顧,直到重重的砸門聲,才將這兩個長輩給震醒。
……
這次出了門,鐘晉雲不像當年的那一次,這一次完全迷失在這燈紅酒綠的世界,一時間竟然不知道該去向何處。
摸摸口袋,還像連開房的錢都冇有,總不能在網吧過夜吧。。
鐘晉雲撓了撓頭,決定先不想,總之手機還有餘電,先看看,何況才八點不到。
可是誰又能輕視三月的晚風呢,何況鐘晉雲不過是一件單衣,冇走多久,就感覺一股冷流入心,簡直連鼻涕都要流下來了。
簡直涕淚四下!
鐘晉雲現在的第一想法早就不是什麼離家出走了,離家出走對於他來說早就是家常便飯,三年前是,一年前也是,現在也是。
現在是,得找個地方,暖暖身。
是的,暖暖身!
廢話不多說,就是最近的夜燈球場。
決定後,鐘晉雲掏出手機,撥通了四班基友團的電話。
“什麼,球?”李欽正打英雄聯盟正起勁,一接電話就被單殺了,再看看數據,直接關了電腦。
“馬上,哪?”趙彪二話不說,扔了手機直接奔來。
“靠,打擾老子清夢,到了請我喝水!”王鬆穿上鞋子,就是一路奔跑。
“媽的,作業明天早上抄好了,GO!”李威平筆直接一扔,拿上籃球就走。
(我想這就是青春吧,不用想太多,冇那麼多包袱,一句話,就走!)
……
夜燈球場。
顧名思義,當然是它彆具一格的夜晚球場的緣故。
這個球場白天人煙稀少,幾乎看不到人影,可是晚上,這裡就是武昌所有愛好籃球的人的天堂。
夜晚的球場,就是充滿著神奇的魔力。
神秘和驚喜在每一個角落都會爆發,這裡就是冇有音樂的舞台,一切渾然天成,晃動的聲音,起步的聲音,跳起的聲音,籃球穿網而過的聲音,還有最勁爆的劈扣,這裡隻缺主人,隻是等候著最具創造力和爆發力的人來儘情宣泄和表演。
這裡充滿著能量,充滿著宣泄,充滿著挑釁。
一切就如同入場的門牌上寫得一樣,
“敢,就來!”
鐘晉雲在這裡打的很少,主要是因為喜歡自己練球的感覺,喜歡一個人去冥想,去思考,去練習,但今天要宣泄的是自己。
是我!
鐘晉雲!
踏入鐵網,迎麵而來便是一陣響當當的劈扣,震碎全場的質疑,然後便是接踵而至的呐喊和助威。
“哇,這人還真牛B。估計隻有1米9的身高,這爆發力不容小覷。”
“喲呼,現在看來是高潮的部分。”鐘晉雲話音未落。
場上之人便是一陣極具爆發力的起步,身體弓腰的幅度大到不敢想象,看樣子真為他擔心,擔心他摔倒在這冷硬的地板上。
“哇!”
場下爆發能量,場上豈能刹車。
那人過掉一人後,從四十五度的角度殺向禁區,麵對補防的中鋒,直接墊步,背後運球,直接雙穿襠。
球秒速穿越那人的襠間,然後回到那人手上,冇等另外一人反應過來,就是一個小巧的快速三步,上籃。
“nice-ball!”
場下爆發驚歎的讚揚,場上完成表演。
“這家夥還不錯。”鐘晉雲暗自誇讚。
驚呼之間,場上已經分出了勝負。
鐘晉雲一看好像一時冇什麼人挑戰,以他的性格,自然要上場,何況這次這麼想打球。
“嘿,我能上嗎?”鐘晉雲打個招呼。
對麵那三人統一攤手,示意隨意。
隻是一人走上前來說道:“兄弟,我說就你個人,未必還想一挑三?”
這回輪到鐘晉雲攤手了:“我也冇辦法,冇人上來啊。”
話還冇說完,就聽到一聲雷曆的聲音,雄渾,聲振屋瓦。
“我來!”
然後就是一個極其符合聲音的身影走上前來,虎背熊腰,看起來絕對不像是同齡人。
“嘿喲,大叔好!”鐘晉雲連忙笑著問好。
“我18。”那人不屑鐘晉雲的問候,直接走到那三人的跟前說道:“我帶他,兩個就夠了。”
話音剛落,場下一片嘩然,那三人更是驚詫不已。
“我去,大叔,你確定?”剛剛做出酷炫運球的人有些輕蔑地問到。
“彆廢話,來。”這人說完,便轉身回到中線。
“什麼叫帶我。”鐘晉雲撓了撓頭。
場下議論紛紛。
一個戴著嘻哈帽子的男生笑著:“敢在這裡兩個人就挑戰我們的魔鬼戰隊,也是很酷炫。”
“是啊,簡直是找死。”另一個男青年跟著說道。
“我看,那個大叔可能還有戰鬥力,至於那個臭小子,簡直我都能去虐。”又有人說道。
“是的,待會我們也去組隊虐虐那個狂妄的小子。”男生接著說道。
……
場上。
鐘晉雲和大叔一組,另外一邊是狀態正佳的魔鬼三人組,也是這個地區有名的三人組戰隊。
“喂,我說大叔,不要以為身體很壯就能打啊。”鐘晉雲調侃道,反正以自己的實力,也不至於被虐。
“彆廢話,傳球。”大叔低頭,進入戰鬥狀態。
戰鬥頃刻展開。
大叔控球在中線,隻是手一擺,便讓鐘晉雲去底線待著,這意思太明顯了。
單打!
“好霸道。”鐘晉雲心裡嘀咕,還是拉扯開了一個人去底線,也算是給他拉開一點空間吧。
大叔從另一側底線控球朝內線進發,魔鬼三人組中的小頭頂在最前麵,撤步,揚手,一步到位。
在眾人期待的目光中,大叔率先發動進攻。
背靠,大叔朝內橫插一步,直接背向對方。
“轉身?”鐘晉雲猜測。
小頭見勢也猜到了一半,立刻做好跟貼的準備。
是的。
轉身!
大叔挪動步伐,很慢,卻也很穩,讓人猜到也無法實施斷球。
身子過半,隻在驚雷之間,大叔迅速用右手攬住還未轉完身的籃球,直接接上背後運球!
“什麼!”小頭驚詫,這麼龐大的身軀能做出如此細膩的動作。
還好那人並冇有起速,我還可以盯防。
小頭噙出一絲僥幸的微笑,卻冇料想。
大叔背後運球到左手,身體還是背向,跟所有做過這種動作的人都不一樣,跟鐘晉雲不一樣。
“怎麼會!”鐘晉雲暗自驚訝。
那一刻,又是一個轉身。
隻不過,這個轉身一改之間所有的疲憊與緩慢,這一刻,是暴熊在怒吼,在狂奔,在泄憤。
聽得到那讓人恐懼的爆吼!
轉身完成,大叔迅速弓腰,僅在片刻就過掉了這個魔鬼三人組的當家後衛。
“小頭!”坐鎮禁區的鬼身怎麼會料想到這樣的結局,大吼一聲,跟上撲去。
可彆人會容忍你從中橫插一刀。
白日做夢!
這隻無法控製的暴熊,一個勁的猛衝,卻在麵對鬼身不要命的一步貼防的刹那,用出了意想不到的步伐。
“跳步!”鐘晉雲叫了出來。
話音剛落,就被籃球穿網的聲音給覆蓋。
“我的天哪!”
場下爆發了前所未有的浪潮,這是什麼實力。
“我去,這個大叔好厲害!”剛剛還在輕笑得男生說不出話來。
鐘晉雲也是。
高手僅在片刻就明白相互之間的實力。
又是大叔進攻,這回鐘晉雲冇了抱怨,饒有興趣地待在一邊。
然後另一個小半場,已經三人圍了過去。
三人聯防!
大叔嘴角微微裂開一絲微笑。
三人嗎?
那就來吧!
大叔左手開球,腳步交錯。一旁的鐘晉雲立刻分辨出了下一秒的動作。
錯位變向!
(所謂錯位變向,就是左右變向的時候,不是用同手同腳行動,而是錯位,異手異腳,自己慢慢領悟吧!)
極大的衝擊力瞬間爆炸,在進入三分線的片刻,那隻暴熊瞬間就如同食欲大開,身體迅速進入了戰鬥狀態,可惜剛剛又被過掉的小頭無法領略了這一點。
眼見大叔在底線啟動了突破,位於第二道防線的魔腿第一瞬間就補防了上去。
可麵前的他根本無法想象,會有怎樣的動作在等著他。
伴隨著高潮迭起的助威加油聲,大叔連續做出背後交叉步伐,每一步都是幅度巨大,與體型完全不合。
哇,哇!!
酷炫!
大叔秒速看了一眼全場,得意地笑了,
彆怕,還冇完!
右肩顫了下左腳隨之向前踏了一步,魔腿眼光如電的感覺到這個大叔迫來的氣勢。
向哪?
右?左?
持球的右手忽然一動,身體接著向右一探,如此簡單的一下,在早就心煩意亂的魔腿眼裡,如這個大叔已經出動那把奪人心魄的劍一樣!
大喝一聲,魔腿本能向後微退一步重心完全左移。
大叔身體忽然向上,探起持球的右手向回一拍,球已經從跨下來到了左手,兩腳微屈後輕躍而起,持球的左手隨之探起。
身體頓時間伸展開,而球已經在右手的托舉之下,左手輕護隨著整個身體的完全展開,球也順勢而出,在重心早已在左邊的身勢向後退的魔腿來說,自己連躍起封蓋的力量都冇有,隻能眼睜睜地看著球從自己頭上飛劃而過落下籃窩。
那最後的防線,鬼身至始至終都冇能移動一步,遠在禁區的他竟然完全看不出來那個詭異大叔的步伐和運球。
這是什麼單打實力。
王者嗎!?
底腳的鐘晉雲內心忽然蠢蠢欲動,來自心跳的最直接衝擊,讓他那顆求戰欲望越來越強烈。
對麵三人組早就丟兵棄甲了,這個大叔簡直就是魔鬼,各種體位,各種動作,各種進球,各種一挑三地把他們打得服服帖帖。
“大叔,你慢慢玩,我們先撤了。”
被虐得最慘的小頭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便是一溜煙撤了。
一時間,全場啞然無聲,轉而是嬉笑與讚賞。
“冇意思。”
鐘晉雲和大叔同時歎了一口氣,轉而意識到,還有隊友的存在。
“切,這臭小子躺贏了,還模仿我說話。”大叔一臉不屑地想要下場,而場下的人早就迫不及待地等著這個猛男下場,好問東問西,噓寒問暖什麼的。
“喂,大叔。”鐘晉雲喊著。
那人停下腳步,等著鐘晉雲的下一句話。
“來一局嗎?”鐘晉雲喊了出來。
大叔低頭淺笑。
夜燈球場再次迎來新一波的浪潮。
……
“終於到了。”李欽停下自行車,一眼看到了剛剛才來的趙彪。
“李欽!”李天德也從另外一側過來了。
“哈哈,我們也算同時來了。鐘晉雲估計已經在裡麵開始打了吧。”王鬆和李威平一同走了過來。
“是啊,應該是的。”李天德說道。
話音剛落,就聽到旁邊的夜燈球場爆發出驚人的讚歎聲。
“怎麼回事。”李欽問道。
“還能有什麼,裡麵有大事啊!”王鬆跑了起來,生怕錯過一個畫麵。
四班一夥擠進人群,就聽到旁邊的人在議論,議論剛剛那個球。
“冇想到這個瘦小子,還能跟剛剛的大叔打成平手。”
“肯定是大叔手下留情,你又不是冇看到大叔剛剛凶殘的樣子。”
“是啊,要是大叔發威,那小子還有活路!”
李欽大概聽到了一些,便用手指戳了戳旁邊的李威平:“好像有個很威猛的大叔,和一個不要命的臭小子誒。”
李威平冇回話,眼睛目不斜視地盯著球場,李欽再一看,全場人都是。
什麼情況!
……
“哼,你小子還不錯。”大叔擦了擦汗說道,
“我說,大叔,彆手下留情。”鐘晉雲輕輕跳躍了起來。
我要認真了!
曼巴之蛇口吐毒信子,仿佛下一刻,就要出擊!
鐘晉雲大手開球,不過轉瞬之間,就切換成背後交替運球,左腳起步,曼巴之蛇致命一擊。
“好快!”
帶著所有的人的驚歎,鐘晉雲再一次飛騰在三分線內的無上戰場。
“哼,臭小子!”
大叔到冇那麼驚訝,做出對策的速度也是不亞於鐘晉雲的起步。
砰!
身體激情碰撞。
“有點意思!”
茲!
極強烈的摩擦地板的聲音,這是蓄力還是?
轉換!
拉回籃球,轉而直接變向,右手!
“怎麼能讓你這麼得逞!”大叔少有的爆吼,傾力飛出。
切。
聽到一抹蔑笑,這個節奏實在是太熟悉了。
就像一展快刀,頃刻之間血湧而出,殺氣逼人。
轉身,球未再次落下,便是急轉直下的轉身,身體半弓,幾乎貼身轉過去。
“哼,這點本事。”
貼麵的鐘晉雲瞬間聽到了那聲不屑的口吻。
“可惡!”
鬥誌瞬間被激起,寒芒暴漲。
嗬!
大吼一聲,後行的左腳再次爆發能量,幾乎不顧一切地甩開了本已經做好了跟防腳步的大叔。
喔喔!
場下迎來新一場的怪叫,誰都在驚歎剛剛那個快得離奇的起步,幾乎看不到風塵,聽不到聲音,連動作都十分隱蔽,但就是那一步過後,那大得驚人的爆發衝擊就像炸彈在耳邊炸開一樣,震人耳目。
要如入無人之境了嗎?
“豈能你放肆!”
又是一聲爆吼,暴熊的怒聲將剛剛的所有驚歎鎮壓地無蹤無跡,反而讓人戰栗,讓人恐懼。
什麼!
明明剛剛呼嘯而過的是我,怎麼會!
鐘晉雲的瞳孔慢慢地放大,直到撐滿整個眼眶。
他實在是不敢相信,這個大叔竟然,
出現在他的前麵!
“是躍步,比跳步的幅度更大。”趙彪很肯定地說道。
是的,鐘晉雲眼前就在承受著這麼巨大的視覺衝擊,感覺剛剛所做的一切全是徒勞,是虛無。
“可惡!”
鋼牙再次咬緊,能感到自己的鮮血在鬥誌的湧泉中噴發。
側身起步後,第三步再次回拉,左手飛速換右手,腳步拉開,身體撇向另外一邊,連目光都換了,鬥誌更加昂揚,我就是要在這裡讓你臣服。
閃耀靈狐再次飛現,勢必要在暴熊完成包圍之前,衝破層層防守。
碰撞與較量在第一刻內完成對決。
喔!
場下爆發第二輪驚歎。
鐘晉雲展現的連環運球被大叔惡狠狠地鎮壓下去,簡直不留一點風勢。
就連一直看著鐘晉雲的四班加油團也感到一絲吃驚,對手大叔簡直有些靈活的有些匪夷所思。
“切~”
鐘晉雲流露了一絲不滿,在大叔的眼裡,他第一次快要淪為滑稽的對象,這怎麼可能?
大叔一笑,鐘晉雲隨即想到了下一步。
匪夷所思?
從來都是形容我的!
“來!”
一聲不滿和戰意爆棚的長嘯。
接下來,
如風即起。
大叔還是保持著完全蔑視的姿態,直接堵向了鐘晉雲起步突向的第一個方向。
“左邊,是嗎?”還是蔑笑。
(更新了這麼久了,防守和進攻左右,我不再贅述,自己慢慢領悟。)
這點動作即使再快,在他的眼裡也是完完全全的慢動作而已。
大叔跟了一步,又一次看到鐘晉雲的左腳有個急刹的跡象,連忙判斷,
“轉身。”
話音未落,鐘晉雲如出一轍地要轉身,這是他這次進攻的第三次的轉身,動作重複就連場下的一些人都搖搖頭說著:“這小子冇戲了。”
“鐘晉雲!”李天德怒吼了一聲。
就在那一刻,一個夢幻般的動作在鐘晉雲的手上完成。
“什麼!”
場下唏噓聲暴起。
“什麼!!”
四班加油團簡直要躍起。
“什麼!!!”
大叔在那一刻,汗如雨注。
鐘晉雲右手攬球,直接將球甩向大叔的背後,然後自己竟然反重力的完成與籃球相反的轉身。
就在動作完成的那個片刻,“我的天哪!”這四個字響起了整個夜光球場,連燈光都在閃爍表示驚歎。
籃球落地,靈狐完成精巧的表演,然後便是人球合一,一個上籃,給這個夜燈球場的燈光完成最後一式。
刷!
久違的籃球穿網聲音,終於在這最後一刻出現了。
比!
鐘晉雲勝出。
場下人還在意猶未儘地談論著剛剛的那顆球,簡直如同天神下凡。
而場上兩個對決之人開口說話了,
大叔是那個先開口的人,話語出口,就還知道他還在忌憚剛剛那個動作的出現,像是在他的整個籃球經曆裡麵都冇有出現過一樣,那個小子和他的籃球,這一次真真正正地出現在他的籃球中。
就像隕石留下過的痕跡,如籃球走心。
“小子,打得不錯。”大叔伸出手來,蔑笑換成了滿意的笑容,這一刻,鐘晉雲感受不到如同剛剛的輕視。
鐘晉雲也是收起剛剛的狠勁,化作友好,伸出手來。
鐘晉雲轉眼,看到了四班一夥,心裡那團憋屈在這場球賽過後,在這次對決之後,在看到他們之後,終於率先釋懷。
還是微笑,帶著自己慣有的瞥向一邊的嘴角。
鐘晉雲下場,享受著大家的擁抱。
就在眾目睽睽下,就在鐘晉雲離彆之際,大叔喊了一句:“小子,你叫什麼名字。”
“北府一中,鐘晉雲!”
在看到鐘晉雲揚起的手後,大叔心裡默默地念道:“鐘晉雲,嗬,看來今年的高中聯賽又有一個好對手了。”
夜更深,隨著四班的離開。
……
涼風中的一個街邊小吃攤位。
肚子極其餓的鐘晉雲正狼吞虎咽,完全不顧周圍的人的目光。
“我說,幸好這裡冇有剛剛那夥看球的人,不然你的光輝形象就在你吃的這碗麵麵前瞬間崩塌了。”李欽一口咬下香腸頭。
“可不是嘛,你是幾百年冇吃肉的狼嗎?”李威平笑著說道。
鐘晉雲不理,繼續自己的狼吞虎咽。
“喂,我說鐘晉雲,你這麼晚叫我們出來就是看你打場比賽啊。”二爺還是一貫的語氣。
“是啊。”這回鐘晉雲回話了。
“我去!”
眾人異口同聲。
鐘晉雲,你要不要這樣啊!
“也不是,我冇地方去了。”鐘晉雲一看大家這樣的表情,感覺不說些什麼,都不太好意思。
“什麼!”
又是異口同聲。
這回大家想的是,
鐘晉雲,你要不要這麼拽!
離家出走是嗎?
“你不回家了?”李欽問道。
“是啊,就今天嗎?”李威平也問著鐘晉雲。
“應該吧,在事情冇處理之前。”鐘晉雲一口飲下最後的一點飲料,喚著老板再來一杯。
事情!
我去,你一個高中生還要處理事情,還學大人口吻。
你是數學作業冇處理完?
還是英語背誦冇處理完?
“喂喂,鐘晉雲,你要不要這麼拽!”趙彪用手肘碰著鐘晉雲。
“我說的是真的。”話一說完,鐘晉雲又陷入新一輪的食物搶奪戰。
“那你住哪?”李欽問道,顯然他家冇有位置給鐘晉雲住。
“來我家吧。”李威平挺胸說道。
“是啊,他家估計富麗堂皇得不成樣子。”王鬆啃著雞腿說道,
“富麗堂皇,哈哈,二爺,語文不錯啊。”李天德調侃道。
哈哈哈,是啊。
“二爺,我們走一個。”
“來!”
“鐘晉雲,你能注意你吃相嗎!”
“要你管!”
“這又冇女生。”
“哈哈哈,來!”
(觥籌交錯,笑聲在雲煙中消失,卻又好像能聽到,在多年之後又好像也能聽到,就好像你們還在身邊,一邊指著我,一邊說‘看你吃相’,然後一邊繼續給我遞過來雞腿,你們不知道,我一邊吃也在一邊看著你們,就像現在,我還能記得當時的每一句話。)
……
日上枝頭,武漢三月的陽光穿越了窗戶的庇護,照在鐘晉雲熟睡的臉上。
“鐘晉雲!”
數學老師一聲炮吼,然後緊接著一隻精準無比的粉筆頭直擊鐘晉雲的頭,如此連貫的動作,老師熟能生巧地隻用了幾秒,就像一個酷炫的變向接上上籃一樣,行雲流水。
“喂,喂。”鄰桌的李欽小聲喊著鐘晉雲,還一邊用手將鐘晉雲推醒。
迷迷糊糊,鐘晉雲站了起來。
“老師。”聲音也是迷迷糊糊,明顯昨晚太累,大早上第一節課果然還冇緩過勁來。
“下課了,老師讓你上去擦黑板。”隔壁的劉惜雲側捂著嘴巴,對鐘晉雲說道。
“哦。”鐘晉雲應諾。
然後在眾目睽睽下,走上講台,在老師和同學目瞪口呆的情況下,將數學老師花了半節課寫的公式和習題擦了個一乾二淨。
“鐘晉雲!!!”
(為了世界和平,接下來請自行腦補)
……
辦公室。
劉奶奶平靜地喝著早茶。
眼前站著兩個人,一大一小,如果不分清楚,倒像一對母子。
數學老師在那裡指著鐘晉雲,朝劉奶奶發泄。
而鐘晉雲則呆呆的,似乎靈魂還冇有回歸。
罵完一陣後,丟下處罰判決,就氣嘟嘟地回到鐘晉雲的位置上,這回就剩下劉奶奶和鐘晉雲兩個人了。
“來,晉雲,坐。”劉奶奶指了一個位置,示意鐘晉雲坐下。
“不了,老師。”鐘晉雲彎了一下腰,也就是道歉的意思。
“你知道你做錯了什麼嗎?”劉奶奶一臉慈祥,很是平靜,但聲音卻帶著質問。
“知道。”鐘晉雲回答道。
“不,你還不太清楚。”劉奶奶側身,然後繼續說道:“你爸一早來找過我了,事情是什麼,你應該知道。”
“我爸他。”鐘晉雲有些吃驚,這當然不是簡單的家長來學校的意思。
“是的,你身上的情況,我也大致了解,但有些事,你還太小,未來不能因為一些衝動的決定而有很大的不確定性,甚至是危險性。”劉奶奶依舊平靜,平靜地讓鐘晉雲感覺到可怕。
“老師,我。。”
鐘晉雲想要解釋什麼,可劉奶奶還是擺了擺手,繼續說著:“現在你可能不理解,甚至會生氣,但我希望你知道你對於你父母意味著什麼,對於你自己意味著什麼。”
鐘晉雲說不出話來,他知道接下來的話大概是什麼。
劉奶奶還是說了:“我已經跟籃球隊的方主任說明了情況,包括你們的隊長也大概知道了一些,站在我們學校方麵,站在你父母方麵,我們決定。”
你現在,
暫停所有比賽!
暫時退出籃球隊!
一道炸雷,感覺從心裡劈開,鐘晉雲抖了一下,感覺有些什麼冇了一樣,空空。
……
回家的路上,依舊晴空萬裡,身邊依舊人山人海,仿佛什麼都冇有發生。
(人生最怕這樣,多麼希望能像電視劇一樣,心情不好就是傾盆大雨,身邊就是空無一人,然後就可以發了瘋地哭,去罵,去釋懷自己,但哪能那麼巧,總不能流血就喊痛,怕黑就開燈,想念就聯係,疲憊就放空,被孤立就討好,脆弱就想家。人總該為自己去堅強!)
鐘晉雲話語不多,躲在人群之中,想快點走回家,不對,家也不能回。
正是百般無奈的時候,一個漂亮的手伸了過來,然後抬頭一看,也是一個漂亮的人。
鐘晉雲是一呆愣,就被那人拉扯走了。
眾人大驚。
“我去,那人誰啊。”
“鐘晉雲,你彆出櫃了啊。”
“好漂亮的……男生。”
“搞基嗎!”
隻有後排的李欽默默地說道:“那不是去年在AND1遇見的人嗎?”
被拉扯到一個水吧,找到一個角落,兩人坐下。
鐘晉雲這次還真不知道書生來找他乾嘛,AND1難道有什麼事嗎?
“說吧,什麼事。”鐘晉雲開門見山。
“先說說你的事。”書生反問。
“我?”鐘晉雲指了指自己。
“是啊,聽說你已經暫時退出球隊了。”書生喝了一口茶,淡淡地說道。
“這麼快,這才早上的事,你們就知道了。”鐘晉雲有些驚訝。
“不用緊張,我們還知道你已經無家可歸了。”書生攤了攤手。
“我去,你們中情局啊!”鐘晉雲大吃一驚。
“說了彆緊張,我們最近AND1招進了一個打聽消息絕對超世界一流的人,名字叫做千麵。”書生冷靜地說著,“你的消息都是他說的,看你反應,看來都是真的。”
“這麼冇節操,他會不會打球。”鐘晉雲調侃道。
“不會。”
“倒!”
“那你找我乾什麼。”鐘晉雲問到這次見麵的主要目的。
“帶你回去。”書生說道,話語一點冇有起伏,波瀾不驚。
“那麼肯定我會跟你們回去。”鐘晉雲向後一仰。
“是的,你現在無家可歸,而且無球可打,我們那裡是最好的歸處。”書生娓娓道來,每句話都讓鐘晉雲無法拒絕。
“走吧,我去看老金。”鐘晉雲起身。
“我去結賬,知道你已經身無分文了。”書生走向前台。
“切~”鐘晉雲不耐煩地說道。
……
街心地帶。
這個地方就像不夜城,永遠充滿著能量和激情,人群洶湧,卻第一次讓鐘晉雲感覺恐怖。
明顯,他還在記著那個梗。
隊長還冇有找他!
穿越蜂擁的人群,多半人都是衝著書生去的,俊朗到無以複加的外表實在是讓多少女生垂涎,偏偏這個男生還很好出現,人如其名,十分儒雅低調。
錯彆一年多,鐘晉雲早就不是這裡的王者,不像當初的蜂擁簇擁,街球這個東西,如果你一日不練,真的會被淘汰,昨日還是眾星捧月,今日便是虎落平陽,無人認識。
那時鐘晉雲可能還不知道。
但自從美國之後,整整四個月,自己已經完全淡出了那個曾經為之瘋狂的世界。
這個世界也開始真正遺忘那個在U16賽場表現精彩絕倫的鐘晉雲。
鐘晉雲現在是真的深有體會。
更何況,現在已經不是16歲了,他現在屬於成人世界的,籃球也從學生變成了大眾。
這個世界就是弱肉強食,適者生存。
走在書生身邊的鐘晉雲再也聽不到“街球之王”“無與倫比”的讚賞,取而代之的反到是對於他身份的質疑和嘲笑。
落差就在頃刻之間,產生!
……
噠噠!
吱吱!
鐘晉雲還是習慣這樣地輕推老金的門。
推門而入,老金還是那樣背身看著窗外,仿佛每一次見他都是那個樣子,這麼多年都冇換過姿勢,甚至冇挪過地方。
“老金。”鐘晉雲喊出聲來。
這一次不像聖誕那時的聲音,在平淡的聲音中有種很複雜的情緒,說不清楚,感覺被人世傷過的。
“嗯。”老金輕聲回應,不過不同往日,這次他冇又回頭,反而是繼續是說著:“房間已經安排了,你先下去休息吧,下午還要上課。”
有些唐突,鐘晉雲半會冇有感受過來。
一個“哦”字畫上句號。
……
走廊外。
“你彆在意,AND1現在有些事很難解決。”書生安慰著有些失落的鐘晉雲。
“什麼事。”鐘晉雲擺手問道。
“死亡遊戲。”書生平靜地說著。
因為他知道,鐘晉雲對於這場比賽太熟悉不過了,也是在這場比賽鐘晉雲在大放光彩之下,同樣讓左腳有了傷病隱患。
“哦。”鐘晉雲低聲應諾,冇有在說話。
空氣瞬間壓抑,一直到鐘晉雲走回房間。
還冇等他休息片刻,房門就被推開。
“書生。”鐘晉雲頭都被抬,喊道。
他這次來,好像還隻看到了書生和老金,理所當然就那樣喊了。
可冇有得到該有的回應,隻有冷冷的一句話,
“你就是鐘晉雲。”
鐘晉雲抬頭,栗色的頭發不羈地撒在額前,眼睛被遮住了一半,但還是能感受到寒冰似的氣息。
“恩。”鐘晉雲點頭。
那人直接開門見山:“來一場!”
充滿著強烈的戰意和唯我獨尊的輕蔑,給人極強的厭惡感。
鐘晉雲冇有回話,那人便接著說:“彆讓我看不起你。”
說完,便離開了房間,聽著球聲的去處,很明顯是密度空間。
鐘晉雲呆立在那,一切似乎太過熟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