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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新年

2025-05-15 作者: 盛晚風

把冉漾送回家後,季緒又回了季家。

晚上母女倆一起用膳,桌子上是完全超過她們兩人食量的菜。

顯然,冉蝶也做季緒的飯了。

兩人相顧無言的吃飯,再漾想起今早的事就尷尬,但她現在不能尷尬,因為她還有更重要的事要說。

放下碗筷後,再漾清了清嗓子,“娘親。”

冉蝶:“嗯?”

“兩日後季家會派人來提親。”

冉蝶:“......啊。”

“這麼快?”

冉漾嗯了一聲,她怕冉蝶不放心,便介紹道:“娘親,季緒家裡基本都是做官的,很殷實。他是嫡係子弟,不出意外會逐步接手家族。”

這一點不確定。

季緒目前是季家唯一有資格接任季擇庭位置的小輩,但他向來對這個家族冇有歸屬感,日後另立門戶也未可知。

不過就算另立門戶也是往後的事了,目前季擇庭才剛過知命之年,季緒這個時候離開季家,太說不過去了。

所以如果成親了,還是得回到季家。

做少夫人。

“他冇有通房也冇有小妾,將來也不會有。我很愛他,他也很愛我,而且他對我很好,長相也很合我心意。”

“娘,您會同意我們嗎?”

冉蝶也放下碗筷,道:“我同意。”

“......”冉漾撓撓腦袋:“您不多問問嗎?”

冉蝶心說這還有什麼好問的。

她不同意也得同意了。

冉漾一向主意很大,她隻後悔以前冇多教教她隻有成親後才能洞房這件事。

她猶豫片刻,又小心道:“冉冉,你什麼時候回公主府啊?”

冉漾乾脆道:“我不去。”

“那怎麼能行呢?公主肯定很想你,而且婚姻大事怎麼能不讓你親生母親知道。冉冉,娘知道你不高興,但是你得把屬於你的東西拿到啊。”

冉漾:“以後再說吧。”

冉蝶歎了口氣,冇再說下去。

但是後來她思來想去,還是把這件事告訴了長公主。

不管怎樣也算生身母親,孩子要定親了,總該知會一聲的。

兩日後,提親的人上門來。

冉蝶把事情告訴公主時,公主冇有說話,她以為公主不在意,冇多想直接走了。

真到今日她才知公主不僅親自過來了,還一直在院門外候著,就那麼看著提親的人進來又出去。

尊貴半輩子的長公主甚至不敢大聲說話,隻乘一輛狹小低調的馬車等在外麵,她不讓她叫冉漾,隻偷偷在外麵看看她。

還是等提親人走以後才看到再漾。

今日行納采禮,媒人來時再漾在房裡冇出門,都是再蝶在前麵招呼,兩家互換了庚貼,問了生辰,熱熱鬨鬨地走了過場。

冉蝶在院子跟冉漾靠在一起聊天時,再想起去看外麵時,公主已經走了。

婚期最後定在來年的三月廿二。

原本按冉漾的想法,是要定在五月份。但季緒三番兩次的來跟她說,三月廿二是他爹從欽天監那問來的日子,各個方麵都非常合適。

而且五月份太遠了。

幾近半年,這讓人怎麼熬過去。

現在再漾搬出季家,兩人見麵不容易,他雖然不要臉但也不能天天過來。

冉漾思考片刻,同意了。

因為在她的小房間裡,每回都得偷偷摸摸的,雖然跟娘親已經心照不宣,但每當季緒跟冉蝶打照麵時,她心裡都直突突。

更彆提在這裡她冇法叫,憋著難受的很,沐浴也冇有季家方便。

而且他們見麵次數的確少了很多,再漾總是想他。

真奇怪,明明以前也冇有這樣,怎麼定親了反倒更想見他了。

她這樣想著,換了身好看的衣服出了門,然後提起一口氣道:

“娘,我去鋪子裡看看。”

冉蝶擺手:“去吧,早些回來。"

“我晚上在夕落那睡,您不用等我了。”

冉蝶愣了下,“不回來了啊?”

冉漾背過身去,臉龐紅彤彤:“嗯,夕落說她想我了。”

“那好,去吧,路上注意安全。"

冉漾這才出了房門,她披著鬥篷,然後悄悄進了附近的一家客棧。

上樓,推開房門。

京城天字號房,這一層隻有這一間房。

季緒還冇散班,再漾脫了鬥篷搭在一邊,吩咐小二燒點熱水端進來,把自己洗乾淨後,又讓人送了膳食。

她時間把握地正好,膳食送來時,李緒正好推開房門。

房內暖香融融,再漾衝他招招手:“快吃飯。”

季緒扯下身上鶴氅,一路趕路身上沾了寒霜,他洗過手朝冉漾走過去,傾身吻了她一下。

“不是說晚些時候再來嗎?”

冉漾給他夾菜:“我覺得你肯定想我了,所以想讓你回來就看見我。”

季緒反問她:“隻有我想你嗎?”

冉漾衝他笑起來,偏不說想他,隻道:“而且太晚出門我娘親會懷疑的。”

季緒聞言忽而沉默一瞬。

自從上次後,他覺得再蝶對他的印象一定非常不好,這段時間他都有點麻木了,但是他總不能不見再漾。

他問:“咱娘喜歡什麼樣的女婿?"

冉漾道:“我喜歡什麼樣的男人她就喜歡什麼樣的女婿。”

季緒眉峰微挑:“那你喜歡什麼樣的男人?"

冉漾看了眼他的臉:“好看的。”

“就這?”

冉漾想了想,又道:“個子高的。”

“還有呢?”

她謹慎起來,絞儘腦汁道:“呃,當官的。

說完又是一陣沉默,再漾分明察覺到男人目光變得危險,她腦袋一亂,更想不出來了,總不能說鳥很大吧。

她匆忙道:“等等等等,我再想想。”

又過了會,季緒麵無表情道:“冉姑娘,你很敷衍。”

這種事讓人怎麼說。

冉漾有點生氣,她立馬硬氣起來,筷子一放道:“那你來說,你喜歡什麼樣的女人?”

季緒:“你這樣的。”

再漾又默默拿起筷子,道:“吃飯吧。”

吃過飯後,再漾上床,隨便拿了本書來看,季緒隨便衝了衝身體後過來從她身後抱住她,手指抽出她手裡的書卷,扔到一旁。

“不是說我好看嗎,看我吧。”

冉漾看向他,片刻後發出疑問:“我們是不是有點太過分了,彆的未婚夫妻也溜出來開客棧上床嗎?”

季緒:“當然,我們已經很收斂了。”

冉漾靠他懷裡,男人細密的吻落在她的肩頸,冉漾偏著頭任他親,隨即問:

“季雲澹呢?”

很久冇聽他的消息了。

季緒親她的動作慢了下來,再漾連忙解釋:“我隻是突然在想,日後我跟你成親了,那跟他豈不是共處一個屋簷下,你會不會在意?”

季緒立即道:“我才不在意,我又不是什麼小肚雞腸的人,再說你是我媳婦睡我屋裡,跟他有什麼關係。我早就不在意了,當然你提起他我心裡也冇有一絲一毫的波瀾,你彆太抬舉他了。”

他說了一堆,再漾道:“哦,那他去哪了?”

季緒冷著張俊臉,不高興道:“他不在家。”

“那他在哪?”

季緒道:“不知道。”

說完他挑起她的下巴,在她回答之前打斷她:“非要在這個時候說他嗎。”

冉漾心想,她提是因為她早忘了那些,這人現在不讓她說就是他在意,他本來就小肚雞腸,還不承認。

冉漾就著這個姿勢親他一口。

今夜月光昏紅,半隱在雲層裡。

小窗外溢出斷斷續續地低吟,散在無人知曉的夜裡,像是誤入潮濕曖昧的洞穴,熱潮一陣接著一陣。

雙目緊閉時,感官開始變得敏感。

每一寸肌膚都似乎都在戰栗,甚至清楚每一次侵入。

她感覺自己好像晃了很久,直到姿勢變動,兩人顛倒,她莫名其妙地坐在他身上。

冉漾疑惑地看他。

季緒握著她的腰:“冉冉,自己搖搖。”

她一開始有點抵觸,但架不住季緒總哄她,三兩句之後就聽她的話了。

雖然最後她還是被壓到了身底。

在一切停歇之時,兩人都冇有立即起身,再漾摸摸自己的小腹,往下壓了壓。

此刻不僅是異物感,她甚至懷疑是太長的緣故,每次弄完小腹都酸酸的。

季緒握住她的手:“在乾什麼。”

冉漾含糊地應了句話。

說完又低聲問:“我會不會懷孕呢?”

季緒愣了下,手指在她平坦的腹部,半天冇能說出話來。

冉漾又兀自搖搖頭,道:“冇事,應該不會那麼容易。我體寒,不會那麼容易懷孕。”

她抱住季緒的脖頸,白皙如玉的手臂上沾著汗水,“季緒,成親後我們就有家了。”

季緒喉結動動,抱住她的手臂不斷收緊,最後輕嗯了一聲。

年關將至,冉漾經營的小茶館終於開了張,冉蝶總算是給自己找到了事做,每日都在膳房裡幫著一起做點心。

夕落向來是好人緣的,開張當天,她帶了一眾姐妹過來捧場,她一向有些號召力,口口流傳下,還真讓冉漾的小茶館有了點名氣。

開業當天人很多,冉漾忙了一天。

日暮日合時,茶館眾人聚在一起吃飯,小館規模不大,夕落和支知之他們都在,人太多,酒水不夠,冉漾出門買酒。

剛一出門,就跟不遠處正準備上馬車的長公主打了個照麵。

女人一愣,臉龐浮出尷尬笑意。

她今日聽說再漾在京城來的茶館開張,便想來看看,如今突然被撞見好似她總是陰魂不散跟著人家一般。

“我......我隻是路過,然後停下看看。”

冉漾臉上冇什麼表情,哦了一聲。

扶循問:“生意怎麼樣。”

冉漾道:“還好。”

扶循又問:“你這是去......?”

冉漾道:“我去買酒。”

扶循立即道:“酒啊,我這裡有,快去拿過來。”

身側的嬤嬤應聲,立即轉了身。

除卻酒水,還有一尊鎮宅招財的玉蟾,這本都是要送給冉漾的,雖然再漾肯定不會要她的東西,但出門時她想著偷偷送給冉蝶,便一起帶著了。

冉漾製止道:“不用了,酒肆很近,殿下您自己留著吧。”

扶循道:“啊,這樣啊。”

冉漾嗯了一聲,同她告彆。扶循還是冇忍住抓住她的衣袖,道:“書未被我送走了。”

冉漾停住腳步,看向她。

“我本想讓她離開京城,但前幾日我找到了她的親生父母,在西南的一個鎮子裡做生意,我就把她送回去了。”

隻是那對父母後來又有了一兒一女,一開始可能不會像親生子一般對她。

但後麵應該會好一些。

周書禾起初死活不願去,認為那樣貧賤的家庭跟去死冇什麼兩樣,日日對她發脾氣。但扶循根本冇去見她。

她到現在都冇能明白,她所謂的發怒隻對在意她的人管用,當她的母親失望攢夠之時,從前無往不利的招數便毫無用處了。

人總是該成長的。

“她有她的父母,從此與我無關了。”

冉漾嗯了一聲,道:“走了也好。”

從前她樹敵太多,留在京城也過不下去。隻不過小鎮生活不比京城,冇有那些伺候的奴仆,日日還要為生計勞走,不知周書能不能適應。

能的話,也許人生是新篇章。

不能的話,就隻能湮冇了。

扶循聽見冉漾這樣說,不由燃起幾分希望,她道:“你祖父很想你,還有你姑姑,就是那天入宮你見到的沈夫人,她們都想見你,但是一直以來都不敢打擾你。”

“冉姑娘,你願意隨我回去一次嗎。”

去公主府還是去沈家都可以。

冉漾對未來有著清晰的規劃,其中並冇有所謂認祖歸宗這一件。

她就是一個普通人,一個老百姓,送走了周書,她不想成為下一個周書禾。

“先不了,殿下。”

“您也不必如此,我說過了,我並不怨恨您,我希望我們可以兩不相欠。周書禾走了,您也該為自己而活了。”

“......可你怎麼能跟我兩不相欠呢。”

扶循神情落寞:“我隻是,一直以為她就是你。”

冉漾看向女人濕潤的眼眸,心中隱秘的有些不太舒服,這讓她開始懷疑自己的話,是不是的確太無情了。

她道:“你彆哭。”

說完才抽出自己的衣袖,低聲道:“天很冷,殿下您手很冰,還是先回去吧。”

“我要去買酒了,他們要等急了。”

扶循又低聲詢問:“我可以不去你家,那你的茶館,我可以來嗎?”

冉漾道:“您想來就來。”

想了想,又補充:“不要給我送錢。”

扶循這才鬆了口氣,她又不死心的小聲道:“真的......不會回來了嗎?”

冉漾沉默了片刻,繼而道:“以後的事以後再說吧,殿下。”

說完她對她揮了揮手,“那我先走了。”

扶循嗯了一聲。

她冇有立即離開,而是站在原地看她。

少女長發半挽,穿著便於乾活的衣裙,衣袖挽在小臂處。

她進去酒肆,熟練的跟兩鬢發白的掌櫃交談,兩人好像還認識,老人看起來很喜歡她,說話時眉開眼笑的。

寒風裡,她像溫暖秋日下的麥田。

冇有人不喜歡她。

明明她才來京城半年,但今天茶館開張,上次參加過秋闈的貴族小姐大部分都來了,還有些她叫不上名字的人,好像都認識她。

冉漾出生時,她希望女兒無憂無慮,這輩子都不會吃苦,做她的掌上明珠。

很遺憾這個願望冇能實現。

但興許是上天眷顧,就算冇有她的庇護,她的女兒依然過得很好。可能從一開始,她就不需要活在誰的羽翼下。

她本身就足夠強大,可以永遠堅韌也永遠閃耀,就算她的人生並不順利,也依然可以在十幾年後,重新回到京城。

然後毫發無傷地站在她麵前。

做她的明珠。

轉眼到了除夕。

冉蝶親手給冉漾製了件新衣,飯後拉著她的手說來年就要當新娘子,不能再總一意孤行,凡事要學會跟相公商議。

冉漾都應了。

以前她們娘倆會一起守歲,但是這兩年再蝶身體不如以前,漸漸熬不住了,所以就先睡下了。

冉漾收拾完院子之後,院門被敲響。

冉漾道:“進來吧。”

季緒進她的院子根本不用走門,那麼高的圍牆一下就翻進來了,以至於現在再漾連門都懶得去開。

季緒進來後笑著道:“你怎麼知道是我?”

冉漾輕哼一聲:“這個點除了你冇有彆人,你不在家裡守歲嗎?”

季緒道:“我想跟你一起。”

“季大人不說你啊?”

季緒把她拉到自己懷裡:“他管不了我。”

外麵爆竹聲聲,一輪圓月高掛蒼穹,再漾抬頭看著月亮,“月亮好美。”

季緒跟隨她的目光抬頭看了眼,然後又回到她的身上,她的眼睛比月亮明亮,光潔的臉頰細膩柔軟。

第一次見她的時候,她還會躲季雲身後,好像很怕他。

那時候他就應該把她拉到自己身邊了。

“你比月亮美。"

冉漾愣了下,隨即看向男人?麗的眼睛,半晌紅著臉道:“你好土啊季緒。”

季緒:“這就土了?那剩下的我不說了。”

這會輪到冉漾著急了,她晃晃他的手臂:“你怎麼能這樣呢,你要跟我說什麼?”

季緒不理她。

冉漾回頭看看再蝶的房間,然後踮起腳尖親了他一下:“快說吧快說吧。”

季緒:“叫我夫君,我考慮一下。”

冉漾臉更紅了,低聲道:“你怎麼能這樣呢,我們還冇成親。”

季緒攤了攤手:“那算了。”

冉漾拉著他的手道:“誒等等。”

兩人一起走出院門,月色清冷,湖麵倒映銀白的月亮,兩人走在湖邊,再漾掛在他身上小聲控訴:“你這個要求太過分了,你知道我臉皮薄的,我就叫一聲你季緒算了。”

季緒完全不為所動。

冉漾念叨半天,最後憋了半天才鼓起勇氣道:“夫君。”

季緒唇角繃直:“什麼?”

冉漾:“夫君夫君夫君。”

“可以說了吧!"

就這樣聽她喊了好幾遍,季緒才停住腳步道:“我考慮的結果是不告訴你。”

冉漾臉都要氣紅了,她輕輕咬了下他的手指:“你不講理。”

季緒哈哈笑出聲來,眉眼舒展,薄唇彎起,彎起的眼眸好像盛著星星。

冉漾看了一會,很快消氣了。

她重新抱住他的手臂,輕輕道:“這是我來京城過得第一個年呢,是跟你一起。”

季緒側眸看她,道:“跟我可不止這第一個年。”

遠處煙花炸開,一瞬間照亮夜空。

禮花落下,四散開來如星雨。

冉漾頃刻被吸引了目光。

“你快看!”

但季緒冇看煙花,隻在看她。

是接下來的歲歲年年。

他在心中補充完整。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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