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寧國雙姝
“二爺,老太太和夫人讓您趕緊過去,”襲人的聲音講王燃從蘇州之行的思考中驚醒:“東府裡的鏈二奶奶和蓉大奶奶來了……”
說實話,賈府裡這錯綜複雜的關係和很多在他看來亂十八糟的稱呼最令王燃感到頭疼。不過經過這麼長時間的耳濡目染,再加上襲人在一旁不厭其煩的注解,王燃對賈氏一族的總體架構已經有了一定的認識。
賈家的主體由兩部分構成,賈家先祖兄弟二人,因功被封為榮國公和寧國公,後各傳承一脈。一脈就是賈政、賈寶玉這一支,位於金陵的榮國府。另一脈就是賈敬一支,位於南京地區東部寧國府境內的的寧國府,而根據地理位置的偏差,這兩府又被賈家人習慣地稱為西府和東府。
寧國府原先的掌門是賈敬,隻不過這位賈府裡學位最高的賈敬對修道練丹的興趣明顯高於管理家務,現在他又迷上了化學實驗……據卞玉京說,她與賈敬目前正在研究一種非常“輕”的“輕氣”,這種氣體在充進皮囊後竟然可以浮在半空中……王燃二話不說,立刻加大了對該項實驗的資助力度。
賈敬的全部精力巳全部投在了彆的事情上,家族事務便繼續傳了下去。目前東府裡名義上的管事人便是賈珍、賈璉兄弟二人和賈珍的兒子賈蓉。說是“名義上”,是因為這爺仨一個賽一個的隻知道吃喝玩樂,根本不理仕途經濟,家中事務的管理大權實際上是掌握在他們三人的媳婦手裡。
除卻賈珍媳婦尤氏此次冇來外,襲人口中所說鏈二奶奶是賈鏈的媳婦。學名王熙鳳,蓉大奶奶是賈蓉的媳婦,學名秦可卿,這兩人雖然一個是二奶奶,一個是大奶奶,但卻是嬸子和侄媳的關係。
“王熙鳳?這個名宇好熟悉啊……”王燃喃喃道。的確,再冇有讀過紅樓夢的人。對這個代表著女強人地名字也肯定是如雷貫耳……不知道王熙鳳,就和不知道王重陽一樣令人奇怪,雖然這兩位冇什麼可比性。
當然,不僅僅是王熙鳳。秦可卿也是相當出名的人物,當年她與王熙鳳同列金陵十二敘之列
“當然熟了……”一旁地襲人俏笑道:“原本我們兩府就經常走動。兩位奶奶一年怕不要來上個好幾回,對您更是喜愛的不得了……璉二奶奶自不必說,走到哪裡都帶著您……便是蓉大奶奶,雖說是您的晚輩。但畢竟年紀長您幾歲,也是親密的很……便是對著您原先那些千奇百怪地‘毛病’,也都冇見她們著惱……”
不知襲人想起了什麼千奇百怪的‘毛’,,俏臉一時竟有些發紅,王燃心中也加速跳了兩跳,顧不上再問彆地。趕緊甩了甩頭,製止了自己的思緒往下繼續延伸,抽身離開了怡紅院。
“嗚嗚嗚……老祖宗,您可要替我們作主啊……”,王燃剛走進榮國府裡老太太住的地方,一陣明顯有些壓抑的哭聲便傳了過來。
聽哭聲很不熟悉,估升應該就是傳說中地王熙鳳和泰可卿,王燃心中不禁奇怪了起來,不是應該“丹唇未起笑先聞“嗎,怎麼成哭了。
果然就聽到老太君的聲音:“鳳丫頭、蓉哥媳婦,你們不要擔心……等寶玉來了,我跟他說,一定給你們做這個主……”
說起來,王燃雖然冇有通讀過《紅樓夢》,但對王熙鳳確實有比較深的印象……王燃上學時的語文教科書中就曾節選了《紅樓夢》中“賈雨村夤緣複舊職,林黛玉拋父進京都”這一段做為教材,裡麵對王熙鳳有較多的描述,而王燃之所以記得這麼牢,並非因為他對語文課感興趣,而是因為他那位以嚴謹著稱的語文老師對學生們地要求是通篇背誦,王燃還曾因為背錯了幾個字而被罰站一堂課。
不過這時候的情節顯然與教科書已有了很大的差異。其實認真說來,王燃來到這個時空後已經發現有很多事惜與自己印象中曹雪芹巨巨的描述有著很大不同,當然這也很容易理解……曹巨巨本身就堪列YY之鼻祖,與事實不符也冇有什麼還奇怪的。
隻是聽老太君的意思,此次王熙鳳兩人到金陵來與自己有著不小的關連,王燃帶著點疑惑邁進了內廳。
內廳裡顯然已經亂成了一團,季執、薛寶釵、林黛玉、昭仁公主,包括在大觀園裡住著的柳如是姐妹,隻要今天可以不去“上班”的都已經在了裡麵,正與老太君、王夫人一道勸慰著兩個女子……雖然著不請臉,但用膝蓋也想的到這兩個女子肯定就是王熙鳳和秦可卿。
再一次衝淡王燃對王熙鳳“女強人”的印象,麵前的兩個女子坐在那邊哭得梨花帶雨,一幅受了天大委屈的可憐模樣。
“寶玉,你來得正好,”老太君雖然老眼昏花,但卻是第一個發現了王燃,顯見她對此事強烈的關注,老太君指著王燃顫顫地叫道:“你珍大哥哥府裡出了事,你這個當家主的一定要給他們做主!”
眾人的目光立刻全部轉向王燃的方向,王熙鳳和泰可卿兩人也抬起頭來……王燃輕鬆就可以判斷出來,兩人都在二十歲出頭,其中年紀稍長一些的女子自然就是王熙鳳,其容貌果如教科書中所說,“彩繡輝蝗,恍若神妃仙子洲一雙丹鳳三角眼,兩彎析葉吊梢眉,身量苗條,體格feng騷……”,一旁的秦可卿也是相當地出色,雖然她與王熙鳳一樣都冇有威妝,也冇施什麼脂粉,卻是一樣的天生麗質。
不過此時顯然不是選美的時候,王燃已經注意到薛寶釵等人看向自己的笑容中透著一絲苦笑,王燃立刻明白了老太君要他做的這個“主”不會不會是一件簡單的事。
果然不出王燃所料,王熙鳳兩人千裡迢迢地跑到金陵來哭訴,因為寧國府三位當家的男人都被抓了起來,而敢在太歲頭上動土的人不是彆人,正是連王燃也頗覺頭疼的原江北四鎮史一的黃得功。
“他守的是池洲府的銅陵,我們住的是寧國府,地分兩區,本來井水不犯河水……”王熙鳳抬起已經哭得有i些腫的美目,象抓住救命稻草一般抓住王燃的手,埂咽地說道:“可那黃得功卻偏聽市井百姓不翔之言,不分青紅皂白,強行派兵將我們家大爺、二爺和蓉哥兒三人都抓了去……寶兄弟,你可得救救你的哥哥和侄兒啊……”
“寶二叔,”秦可卿也拾起頭柔弱地說道:“我們家大老爺、二老爺和大爺都是冤枉的,黃得功嚴刑逼供,非逼著大老爺他們承認什麼‘謀財害命’之罪……過一次堂就把他們打昏過去了三次……”
“這還了得!這個狗官眼裡還有冇有王法了?!竟敢對我賈家人刑訓逼供……是想造反了嗎?”老太君雖然不是第一次聽她們說起這件事,但還是氣得渾壽亂顫……這也難怪,賈珍、賈璉、賈蓉都是她的孫子、重孫子,老人家疼愛晚輩之心自古皆然。
王燃不覺苦笑,這就是特權階級的習慣性思維……跟它作對就等於造反。
“依孫媳婦看,那黃得功倒未必有心造反……”王熙鳳鬆開拉著王燃的手,抹了林眼淚說道:“不過是想捏咱們賈家的錯罷了……隻是這‘謀財害命’四個字卻不知從何說起……我們東府雖不在金陵,卻也一直格守祖訓,結善鄰裡,厚待下人……真不知我們賈家什麼時候得罪了他……”
王燃心裡一跳,剛才王熙鳳鬆手的時候,明顯地可以感覺到她使了一些“暗勁”,但現在看去,除了滿臉的悲切感傷外卻什麼也看不到。
王熙鳳的話顯然提醒了老太君,老人家不覺站了起來,氣喘籲籲地冷笑道:“鳳丫頭你是不知道,我們賈家最近的確得罪了不少人……你寶兄弟年紀輕輕便身居高位,又立下了勳天之功,壓住了很多人的風頭,難免惹得一些人不高興……”
王熙鳳臉上透出恍然之色,頗有深意地看了王燃一眼,又轉頭而向老太君,抽泣著說道:“那現在要如何是好……”
“鳳丫頭不要擔,此事交於你寶兄弟辦就行了……”老太君轉頭看向王燃再次重申到:“這黃得功明顯是衝著咱們賈家來的,咱們榮寧兩脈榮辱一體,你一定要給你哥哥們討個說法出來!”
夜深的大觀園怡紅院裡還亮著燈,在這個本該享受溫柔的時侯,王燃卻在一臉鬱悶地與他的鶯鶯燕燕們討論問題。
話題的確讓人不愉快……任何一個人得知自已的“家人”被“刑訓逼供、栽贓陷害”都不會有什麼好心情。
牽涉到賈氏一門嫡傳子弟的安危及榮辱,榮國府上下都是深為關注,王熙鳳與秦可卿兩人自然是天天淒淒慘慘戚戚,便是老太君和王夫人等人,也是經常派人前來催問事情的進展狀況。
“鳳丫頭成日家說嘴,霸王似的一個人,現在卻被唬得如此可憐……哥哥和侄兒的處境可想而知!……朝廷的大事我們不過問,但不管怎麼樣也得先把人從黃得功手裡救出來再說……”,這是老太君和王夫人等人每次見到王燃必說的一句說。
在她們心裡,賈珍、賈璉、賈蓉三人定然是每天都處於水深火熱之中、朝不保夕,恨不得王燃第二天就把他們救到眼前才好,當然對她們這種愛護子侄之心,王燃自然可以理解。
說心裡括,王燃已經開始適應起自己在這個時空中的身份,“賈寶玉”這三個字帶給他的不僅僅是親情、友情、愛情,對這個家庭的責任感也在不斷的積累中……儘管他與寧國府根本冇什麼接觸,但心底還某順理成章地有一種親切感。
壽為賈家家主,“替寧國府出頭”自然是王燃推不掉的責任,而王燃也冇有想推的意思。更重要的是,王燃也有著其它不能推地理由。可話說回來。此次想要“出頭”可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寧國府這件事出的還真不是時候……”薛寶釵輕歎道。
薛寶釵說的不錯,這也正是讓王燃感到頭疼之處……認真說來,這件事在人物、時間、地點三要素方麵都有問題。
人物方麵,一邊是是賈家是目前以王燃為家主,要王燃負責任的宗族之地,事情的另一邊則是黃得功這一支實力強勁、排行榜上僅次於王燃地南明軍事力量……王燃與黃得功顯然冇有什麼交情。甚至可以說有點捌扭……王燃來了江北四鎮中的三鎮,黃得功有兔死狐悲之感及暗中提防之心也無可厚非。
時間方麵。現在正值王燃全力運作“總體戰略”地關鍵時刻,根本冇有心思用在彆的方麵,後院起火是目前的王燃最不願意看到的事情……而如果此事處理不好、顯然會影響他計劃地實施。
地點方麵。一來黃得功與王燃可說是分彆守著南京的兩個方向,王燃防範地是滿清。黃得功則卡著左夢庚西下的要衝,雙方的形勢有些類似於靠背而守,王燃北上,黃得功就等於在他的背後。如果出事,後果自然嚴重。二來此事不是發生在金陵,據王熙鳳所言,賈珍三人已被扣押在黃得功軍營、想解決這件事,光在路途上就要耗去不少時間。
可以說。此事換個時間或是地點或是人物,王燃都不至於這麼為難……雖然王燃已經派人去調查此事地前因後果,但不論此事的是非曲直如何,王燃都將麵對一個兩難的境地。
如果調查回來的結果證實王熙鳳所言是真,黃得功“刑訓逼供、栽贓陷害”屬實,在這個時候討要說法也不是一件容易下決心的的事情。
黃得功既然敢抓人,肯定就不可能在你三言兩語之下輕易地把人交出來……如此虎頭蛇尾不符合黃得功的習慣,黃得功在軍中綽號“黃闖子”,其性格地武勇不懼可見一斑。
很明顯,想讓黃得功放人,冇有拿得出手的說法、不使出一些過硬的手段根本不可能!否則,王熙鳳她們自己就可以辦妥,哪還用找到金陵來?!
但是真要動手,就必然要擔起刀兵相見的風險,黃得功部隊的戰鬥力不容小視,雖然拚不過王燃,但給王燃帶來的損夫也將不小,這還是小事,影響到王燃整個“總體戰略”的推進可就讓人追悔莫及了。
“可怎麼看這黃闖子也不象是一個會栽贓陷害的人……”寇媚放下手中的《***寶鑒》,帶著點遲疑說道。
這《***寶簽》是為王燃上次南巡準備的材料,上麵記錄的都是各地名流的小檔素。按起初的計劃,王燃的南巡之旅包括前往銅陵黃得功處稿軍,因而對他的資料倒也收集了不少。
說實話,黃得功可以說是原江北四鎮中唯一一個讓王燃讚佩的將領……當然這不算日後成為農業專家的劉澤清,劉澤清在農業方麵的成果能被評為國家一等獎,足以說明他對人民的貢獻。
黃得功出身行武,自少從軍於遼陽,作戰勇敢。據傳黃得功曾有為部將複仇而單槍匹馬殺入敵營槍挑敵號稱無敵之主將的傳奇故事,且不論此故事是真是假,他的武勇卻是天下皆知,這也是他之所以被人被稱為“黃闖子”的重要原因。
同時黃得功在作戰方麵也相當有一套,他在與張獻忠、革左五營等部義軍以及諸多明廷叛將的交戰中屢屢獲勝,並因戰功而不斷晉升至靖南伯。
當然,這些都是老黃曆。不過即便是在王燃到這個時空以後,這位黃得功表現得也很是不俗……王燃在江北、金陵等地力頂滿清,而黃得功在銅陵也以十萬兵力擊敗了號稱八十萬眾的左夢庚部,拱衛了金陵的安全,雖說成果不如王燃那麼耀眼奪目,但絕對可算得上南明的一支中堅力量。
更讓王燃欣賞的是黃得功部嚴明的軍紀,在他的轄區絕少出現騷擾百姓的事情,這不僅與當初的其餘三鎮形成了鮮明的對比,便是放在整個明廷的軍隊中也一樣不多見。從理論上看,一個能如此約束自己手下的將領顯然與“栽贓陷害”扯不到一塊兒。
而黃得功在政治方麵的眼光顯然也不錯,當年便是因擁立弘光帝的“定策“之功而得以封侯。
認真說來,儘管當時有許人對當年擁立弘光帝有很多意見,認為他雖然按血脈與崇禮禎帝最近,但卻走庸碌驕奢,史可法就曾列出了他的“七不可立”,主張擁立血脈雖遠但卻有賢名的潞王。不過在王燃看來,在當時一片混亂的情況下“舍親而就賢”顯然是不適合的,彆的原因不說,中國幾千年的傳統就是以親疏論次序,而且有賢名的藩王們多了,你能立,我自然也能立,人人都想當皇上,整個南明還不舌L了套?!
而此後的事實也證明了所謂“賢名“完全是瞎扯,依據王燃原本時空的記載,清軍南下後,庸碌的弘光兵敗被俘殺,素有賢名的潞王則在繼任監國後立即安排全國的投降。
因此王燃對當時立下決心擁立昏庸的弘光帝即位之舉還是讚同的,即便是現在以王燃的實力完全可以把隊伍拉出去自立為王或是扶植一個傀儡皇帝,但王燃卻不願意可這樣,一來,必然會造成整個南明的動蕩,所以王燃雖有此心,但目前顯然還不到時機。
應該說,從這些方麵來看,寇媚的話很有道理,但如果調查回來的結果證實賈珍三人確有“謀財害命”之實,黃得功有一定的理由,這也同樣讓王燃頭疼。
雖然在王燃看來,對賈珍等人性命的擔憂隻是老太君等人無根據的猜測,情況不會那麼糟糕……黃得功畢竟在官場裡混了這麼多年,越權抓人也就罷了,越權殺人之事肯定是不敢輕易嘗試的……況且賈珍等人雖無實權,卻也是有世襲的官職在身6更重要的是,黃得功在南明畢竟隻排第二,跟排名第一的王燃還有很大的差距……隻要有些理智,便斷不會作出如此絕然之事。
而這最後一點也正是讓王燃不得不暫緩蘇州之行的主要原因……黃得功不可能不知道自己此舉將會得罪帶當個灸手可熱之南明權臣王燃,可他依然動了手,還是“越權”動手,心中必然是有所倚仗其中也必然事出有因……是僅僅想向自己示威?還是彆有打算?……不把這件事調查清楚,王燃怎可能放下心來去實施他的“總體戰略”?
依據王燃本來的打算,在實施自己“總體戰略”之前及期間,對黃得功這一不能被自己完全掌握的力量所擬定的總體方針就是“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無”,換句話說就是“井水不犯河水”,一切等外敵之事分出了上下再說。
可現在這件事卻把王燃的全部思路都打亂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