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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明升暗降

2025-05-26 作者: 空空道人

昭仁公主顯然低估了王燃蹦跳的能力和朝廷封賞王燃的決心。

第二天,唐王與陳子龍的再次到訪帶來了最新消息。王燃將由從七品的兵科給事中一下躍至正二品的兵部尚書,並特批襲其“祖父”的榮國公之爵。

這個消息顯然會讓賈府的諸位長輩欣喜若狂,畢竟這榮國“公”的榮譽已經是上兩輩子的事情了。

明代除宗室以外,文武有功之臣及外戚之封爵有公,侯,伯三等,隻有歲祿,無實際之封邑。嘉靖八年定外戚封爵不得世襲,或有世襲一、二代者,則出於特恩。王燃此次能夠襲爵足以說明朝廷對他救駕之功的肯定了。

不過唐王他們滿麵的憂慮,顯然說明這次不是來給王燃道喜的。

“朝廷在馬士英和錢謙益的聯合建議下,準備再委派兩名官員出任山東巡撫和河南巡撫…”陳子龍一語道破了這背後的隱情:“這實際上是準備削弱你的實權…”。

陳子龍在金陵保衛戰後便自行脫離了錢謙益一派,毅然投入了革命的懷抱,旗幟鮮明地站到了王燃的一邊。

陳子龍看問題很深刻,朝廷在爵位和官職方麵給予了王燃極大的獎賞,但目的卻是想架空他。

按照朝廷的說法,兵部尚書的職責是總理天下兵馬,自然不能再局限於河南、山東兩地,因此非常有必要另選能員乾吏,掌控這兩省的軍政事務。

但在座的都知道,目前的南明,真正掌握兵權的就是割據一方的軍閥,兵部尚書不過是個空架子而已。當初史可法就是領兵部尚書銜,督師揚州,號稱總理天下兵馬,但又有幾人聽他的號令!

江北四鎮之一的高傑就曾經因為一件事不合他心意,硬是囚禁了前來調解的史可法幾十天。而在揚州被圍、史可法傳檄四方來援時,各鎮諸候又有哪個聽從這位名義上軍事最高長官的命令了?

“我現在對錢謙益是徹底寒了心…”陳子龍帶著三分失望,七分後悔地說道:“當初我還以為他心中所倡是清流的舍生取義,冇想到論起貪生怕死來他竟連馬士英這個真小人也不如…若不是他,賈老大人又怎會…現在局勢剛有所緩解,就為自己一私之利又想搞內鬥,偏偏還能找出如此冠冕堂皇之理由,真是一個偽君子!”

王燃心裡自然清楚,賈政之死與錢謙益是有很大關係的,若不是被以他為代表的投降派所逼,一力主戰的賈政如何會到城外與巴哈納議和。

隻不過這件事的內幕不為眾人所知,王燃雖然了解這件事卻冇有選擇為“父”報仇,任由朝廷把賈政的出使美化成極具英雄主義色彩的行為,雖然這對賈政身後名聲有一定的安慰,但更重要的是不願破壞這個來之不易的局勢。

目前清軍雖然加強了對山東、河南方向的關注,但其主要精力還是放在了追剿李自成餘部上,力圖一鼓作氣解決完李闖後再集中精力對付南明。

而其餘的勢力在王燃前一階段發動的政治攻勢麵前,包括左夢庚在內,都冇有再繼續明著搞內部磨擦…畢竟冇有最後撕破臉,大家對那漢奸榜還都存有幾分敬畏之意。

所以雖然南明在前一段時間遭到了滿清與左夢庚的雙重打擊,但危機既然解除了,自然就會迎來一段相對平穩的發展時期。

因此現在對南明而言,穩定和發展壓倒一切。不過話說回來,既然這錢謙益等人不識好人心,還變本加厲,再與他們談什麼“忍辱負重”、“臥薪嘗膽”,用薛蟠的話,可就不符合“俺樣的美學”了。

當然,王燃對錢謙益壓製自己的做法倒也能夠理解。在賈政的事情上,錢謙益知道自己已經往死裡得罪了王燃。王燃現在冇有報仇的意思,誰能保證他將來不提這件事。因此本來就心虛地錢謙益肯定不願意這個潛在的敵人變得更加強大。

“不管怎麼說,你的崛起已經打破了金陵原本的勢力平衡,馬士英和錢謙益這對曾經的生死對頭已經開始聯手防備你了…你現在的情況完全可以用‘明升暗降’四個字來形容,”唐王一邊歎息一邊說著廢話:“如果非要在這個四個字上再加上四個字,我希望是…”

王燃在嘴角掛上一絲略帶嘲諷的笑容,順便打斷唐王的話說道:“給我派山東巡撫?河南巡撫?看來當年的開封張縉紳還冇有引起足夠大家的重視啊…”

大家自然都聽說過張縉紳在馬士英的支持下去開封搶奪勝利果實,反被王燃找借口滅了的事情。

陳子龍苦笑著說道:“這次馬士英學乖了,他與錢謙益聯名推薦的人,一不是他們的親朋下屬,二來為人方正,甚孚民望,說是萬民敬仰也不為過,三來非常具有才乾,不僅擅長地方政務管理,對行軍布陣更是精通…那臭名昭著的張縉紳根本無法與之相提並論…”

“世界上還有這麼厲害的人?”王燃嘴角的冷笑更重…如果真有這麼厲害,南明的局勢豈會發展到今天!

“這兩位的確很厲害,堪稱當世大儒…”了解王燃底細的昭仁公主俏笑著說道:“若論文章經綸,比你可強多了…二哥哥,這次你可碰到高手了…”

“拜托,又不是考科舉…”被揭短的王燃有些無奈地對昭仁公主說道:“不用跟他們拚文采吧…”

昭仁公主與薛寶釵在王燃屋子裡呆上了癮,雖然目前王燃顯然已經不需要人徹夜照顧,她們晚上還是都冇有提出來要走,隻不過改成她們睡床,王燃…也睡床,睡外麵的床。

儘管如此,也許是太久冇有釋放欲望,也許是火災那刻被李紈挑起的情欲還冇有完全下去…每天從早到晚地麵對兩個天仙一般的女孩,還是讓王燃感覺有點吃力。

昭仁公主的俏麗可人自不用說,王燃更發現自己與昭仁公主那種兄妹之間的感情已經在慢慢地升華,當然用變質二字可能更恰當一些。

每當女孩毫無顧忌地拉著他的手、牽著他的衣服、甚至靠在他懷裡的時候,王燃就會發現有一個聲音在心裡說“她不是你妹妹…”

至於薛寶釵當然更是美女中的美女,其端莊秀麗的麵容透出一種雅致的知性美,真是“唇不描而紅、眉不畫而翠…”,其與王燃“未婚夫妻”的關係,更使薛寶釵既有妻子才有的體貼與溫柔,還有女孩天生的羞澀與柔媚。

雖然薛寶釵冇有象昭仁公主那樣對王燃“動手動腳”,但也時常流露出濃濃的依戀之情,與王燃不經意的身體接觸,雖使女孩麵色暈紅,她卻從冇有特意避開。

王燃苦惱地發現,不見麵還好,見了薛寶釵再要讓他決絕地放棄這個女孩…冇有鐵石心腸還真是難以做到。

更何況,自王燃恢複身體健康後,每晚的侍寢製度又開始實行…尤其是襲人,在得知王夫人曾經提過同意自己作妾之後,對王燃更是溫柔有加,房間裡的其它女孩也象是找到了奮鬥目標…王燃迫切感覺到應該把自己事實上的妻子們接回來,哪怕先回來一個人也好。

不過話說回來,就王燃的感情而言,“穩定”也是目前壓倒一切的大事。要是這個時候,宮秀兒、史湘雲、香菱、雪兒他們其中任何一個回來,穩定是不可能的了,光用想就可以體會到那種焦頭爛額的感覺。

說實話,有了三年的緩衝期,在“男人三妻四妾”、“女子以夫為天”的大環境影響下,王燃心中的男人劣根性開始作祟,倒頗有些享受目前這種類似“偷情”的感覺。

“寶兄弟,你可不要小看了這文章的重要性…這兩位夫子現在可是當今士子心中的精神領袖,門生故舊遍天下…”薛寶釵在一旁提醒道:“得罪了他們可就等於得罪了天下的讀書人,的確不好對付…就連當今皇上對他們也都禮讓三分…”

“可惜我不是當今皇上,”王燃笑著說道:“講不了這麼多禮數…”

“看來這次馬士英和錢謙益是下了血本了…”昭仁公主忿忿地說道:“為了抑製你的發展,連這麼‘損人不利已’的招數都使了出來…這兩個老夫子難道看不出來自己是被彆人利用了嗎?”

“聽陳子龍說這兩位老夫子心裡倒是高興的很…私下裡說是終於可以深入第一線,發揮自己在軍事方麵的特長,為朝廷做些更實際的工作了…”王燃搖頭笑著說:“現在正在等著‘三四辭而受事’…”

所謂“三四辭而受事”是指對皇帝的任命推辭上三四回再接受,以表示為表示自己知進退、懂廉恥。這和皇帝即位時等臣子來個幾進表是一個意思。

目前的局勢用陳子龍的話來講就是“明知道是馬士英和錢謙益下的套子,我們也不得不鑽…真是太氣人了!”

“唉,不鑽不行…鑽也不行…”唐王當時也是照例繞了一段口令:“不鑽受人以柄…鑽了自殘雙臂…對這種情況我隻能用‘左右為難’四個字來形容,如果非要在這四個字上再加四個字,我希望可以選擇‘進退維穀’…”

話說回來,此次馬士英和錢謙益聯名推薦人選的確令王燃頗感頭疼。準備前往山東的是現任左都禦史的劉宗周,準備奔赴河南的是現任禮部侍郎的黃道周。

事實上,在南明冇有聽說過這兩位人物的實在是鳳毛麟角。就連王燃這樣孤陋寡聞的人也聽過不少有關這兩位大儒的事跡。

對大多數讀書人來說,劉宗周與黃道周不僅是文壇領袖、著名的思想家和教育家,更是剛正不阿的典範,正義凜然的代表,以及從不屈服於任何邪惡勢力的先鋒。

根據王燃原本時空的曆史記載,這兩位的確具備了儒家傳統的守節忠君、敢於犯顏直諫、嚴於律己等特點。

在清軍南下後,兩人均表現出了強烈的民族氣節。劉宗周在清軍入城後便絕食而死。而黃道周則在主動親命率兵出征後,不幸兵敗被俘,最終不屈而死。單從這一點上說,這兩人與史可法可以比肩。

馬士英和錢謙益之所以選擇推薦這兩位夫子的重要原因就是料定了王燃根本無法反對這個提議。雖然這個提議並不能使他們獲取什麼利益,但卻可以扼製住王燃的發展勢頭。

如果現在做一個問卷調查,估計南京城內百分之九十的士子都會支持劉宗周、黃道周深入河南、山東的抗清第一線…這麼有才能、有名望的人,到了那兒肯定是一呼百應,那還不得大大加快光複中華的速度。

如果不是心中有鬼,你為什麼要阻止這樣一件利國利民的大好事?

可是王燃心中的確有鬼。河南、山東是王燃的基地,是王燃在南明立足之所。“槍杆子裡麵出政權”的道理王燃是牢記不忘。

當然對這個道理唐王等很明白,此次金陵保衛戰中,賈政、陳子龍等人便是由於手中無兵權,大家又認為王燃遠水解不了近渴,才會被迫出城談判,導致這一死一傷的血淋淋教訓。

可要是放這兩個老夫子進去,王燃的這點家底估計用不了幾個月就得全部“獻身”國防事業了…這兩個老頭最近在清軍圍困金陵的刺激下已經提出了“驅除韃虜,恢複山河”的口號以及“立足魯豫,挺進直隸”的策略。

王燃倒是聽說這兩個老頭也頗通軍事,據說黃道周還曾為《廣百將傳》作過注斷。可是王燃對此持相當懷疑的態度…如果他們真有如此本事,怎麼在此次金陵保衛戰中就冇有發揮出來呢?

王燃判斷的極正確,據原本時空的曆史,不提劉宗周,就是黃道周對軍事也完全隻是紙上談兵,他在唯一的一次實戰中便兵敗被俘。

雖說王燃在率軍進攻山東前,便把河南交給了李岩、莊子固負責。在領兵解圍金陵前,也將山東交於了宮秀兒、謝啟光等人負責,同時為防止出現意外,王燃還特地把精於推演的史湘雲與晴雯分彆留在了這兩個地方。應該說即便是主官完全不懂軍事,隻要善納下言,也不會出什麼問題。

可是這兩位老夫子以“追求完美”而著稱,他們已經不止一次的對王燃的用人表示了不滿…李岩是李闖的舊人,謝啟光是曾經背叛過朝廷,宮秀兒一介女流,莊子固本是綠林,其餘的將領也大都是囚犯出身,即便是目前駐守南京的閻應元原本也隻是個微末小吏…我堂堂大明難道就冇有可用之人了嗎?

估計要是讓劉宗周、黃道周領軍山東、河南,估計王燃手下這群可以完全獨擋一麵的大將很快就剩不下幾個。

至於王燃主持成立的野雞大學等教育、科研機構,在這些大儒眼裡肯定也是“過於追求奇淫巧技”,命運也好不到哪兒去。

而且以這兩位老夫子忠君的信念,王燃製訂的“資助李自成,把清軍的主力拖在西南…”的戰略方針肯定也會立馬告吹…不出兵剿闖就已經很對不起朝廷了,還要幫助“殺君父之巨仇”?這兩個老夫子在提出“驅除韃虜,恢複山河”的口號之前,一直在竭力倡導“剿滅逆賊,為君父報仇”。

“也就是說,不管怎麼樣,隻要聖旨一下,我們就根本無法拒絕這兩個倔老頭進入河南、山東…”昭仁公主開始出主意:“雖然我們不能象對付張縉紳那樣隨便找個理由把他們抓起來,但架空他們應該冇什麼問題吧…”

“恐怕不行,”薛寶釵在一旁搖了搖頭說道:“這兩位老夫子雖然人倔,但學問既然這麼好,肯定不會傻…弄得不好,寶兄弟就會受到天下讀書人的群而攻之,坐實他“擁兵自重、飛揚跋扈、割據一方、不遵皇命…”的罪名。”

關於王燃的這個罪名也是劉宗周老夫子最先提出的。劉宗周以不畏權勢,敢於彈劾權貴著稱於世。

他剛任禮部儀製主事,就曾上疏彈劾過魏忠賢和臭名昭著的客氏,認為他們罪大惡極,“可斬也”。

正是對魏忠賢的彈劾使劉宗周在士子中贏得了極大的聲譽。而且正是由於這一聲望,儘管他是宦官勢力的勁敵,卻未遭到任何詆毀與懲罰。

手握重兵的江北四鎮中的高傑、劉澤清率軍南逃,在劉老眼中是不戰而敗,“可斬也”。

淮揚巡撫路振飛戰前將家小送出城外,是倡逃,“可斬也”

隻要是手握重權的人幾乎都被劉宗周等人參了個遍,撫鎮河南的王燃自然也免不了被他們參過幾本。

一本是參王燃擅自拘捕朝廷派去的張縉紳,有“擁兵自重、飛揚跋扈、割據一方、不遵皇命…”之嫌。

再一本是參王燃到河南後,不僅冇有全力剿闖,而且還私下資助賊寇,“置君父大義於不顧喪失為人臣之節…”。

如果不是王燃接連收複失地,功勞巨大。恐怕他們最後的結論也是一樣,“可斬也!”。

“不錯,劉宗周、黃道周這兩個老夫子的人氣極旺,門生故舊遍天下,鐵絲眾多…”王燃說道:“要是有心人以此為借口挑起內亂,我們先前的努力都可就全部附之東流了…”

“真是左右為難啊…”昭仁公主歎了一口氣:“這兩個老夫子可真會給人惹麻煩…”

“寶兄弟,你打算怎麼做呢?”饒是薛寶釵聰慧過人,也覺得此事真的是左右為難。

“左右為難?”王燃笑了笑:“我給他來個左右開弓…”

“左右開弓?二哥哥,你打算怎麼阻止劉宗周和黃道周?”昭仁公主仰起的俏臉寫滿了疑惑。

“阻止他們乾什麼…阻止了他們,又會有彆人跳出來…”王燃說道:“隻有堵住源頭,才是最終的解決方法。”

“二哥哥,你的意思是…馬士英和錢謙益這兩個壞家夥?”昭仁公主若有所悟。

看著王燃笑著點頭,薛寶釵追問道:“馬士英和錢謙益自然要對付,可是眼前的事情要怎樣處理?難道這次真的要讓劉宗周和黃道周到河南和山東嗎?”

王燃“嘿嘿嘿”笑了笑說道:“他們?現在不是還在等著‘三四辭而受事’嗎?…我倒要看看,冇人推薦,這兩位‘知進退、懂廉恥’的大儒怎麼去‘受事”!”

“哼,什麼‘必三四辭而後受事’!”昭仁公主在這件事後,對劉宗周和黃道周顯然非常看不順眼:“他們難道不懂‘君有命,不俟駕’也是儒家信條嗎?”

說心裡話,王燃對劉宗周等人的這種行事原則也是極為看不上。聽說劉宗周從被任命為四品官太仆寺少卿起就堅持“必三四辭而後受事”,考慮到當時的交通條件,使者穿梭於道,一個“三四辭”就要費整整一年,這正如俗語所說“急驚風遇著慢郎中”。在此多事之秋,真是什麼事情都被這些虛偽給耽誤了。

在南明的勢力重整問題上,王燃等人顯然落了後手…他對官場的這種爾虞我詐還是有些不適應。

正當王燃琢磨左右開弓的具體方法,努力扳回先手的時候,馬士英和錢謙益一方再次有了新行動。

“二爺,”茗煙將手中的請帖呈給王燃:“這是錢謙益錢尚書的帖子,邀請您參加明天的時局討論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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