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兩千八百九十三章 怒僧的心牢
“師叔走神了。”
玄寧輕笑一聲,右手五指驟然張開。
五條顏色各異的光絲從指尖迸射而出,在空中交錯纏繞,如五條靈蛇從不同方向朝慧塵纏去。
慧塵識得此招,名為“五色纏絲”,乃是蓮華寶生國的秘傳神通,以柔克剛,一旦被纏上,便如蛛網縛蝶,越掙越緊。
他冷哼一聲,不閃避,大金剛神力運轉周身,灰色僧袍鼓蕩如帆,一拳迎麵打出。
這一拳冇有半分花哨,拳鋒過處虛空塌陷,金色氣浪如怒潮奔湧,正是“罪化三千”的極致外相。
錚!
半空中傳來三聲脆響,卻是其中三條光絲被拳勁震斷。
但還有兩條光絲如水中遊魚,從拳勁的縫隙中滑了過去,一左一右,纏向慧塵的雙臂。
慧塵躲閃不及,被這兩條光絲繞住雙腕,瞬間便如藤蔓生根,深深入肌膚,仿佛是某種邪異之物,要在他體內生根發芽。
“可悲!”
感應到體內的邪異之力,慧塵心中暗歎。
“五色纏絲”原是佛門慈悲神通,不以殺人為目的,隻以困敵為手段,如今被魔化後的玄寧使出,卻是半點慈悲也無。
那佛絲之中蘊含的分明是精純魔氣,入體便生根,不將血肉、內臟掏空就決不罷休。
“玄寧,你既已墮魔,那便怪不得我了!”
慧塵猛然抬頭,周身金光暴漲!
大金剛神力在他體內如怒濤般奔湧,瞬間就衝破了“五色纏絲”的封鎖,至於那些深入他體內的魔氣,也在這股至剛至正的力量麵前被衝刷一空,化為飛灰!
“受死!”
慧塵身形一閃,如流星破空,瞬間就到了玄寧的頭頂。
他右拳高高掄起,隨後猛的轟出。
轟!
這一拳去勢極猛,拳鋒所過,虛空寸寸崩裂,魔氣被金光一照,如湯沃雪,嗤嗤消散。
玄寧瞳孔驟縮!
她深知大金剛神力的厲害,雖然剛才嘴上不服,但真正麵對這股剛猛無儔的力量時,她也冇有十足的把握。
眼看這股金色拳鋒從天而降,玄寧不敢硬接,身形向後爆退。
與此同時,她右手一抖,將那數百隻滅佛蟲王再次放了出來。
這些蟲王對佛門神通天然免疫,連護體佛光都敢啃噬,此刻得了玄寧號令,更是悍不畏死,從四麵八方朝慧塵撲去。
慧塵這會卻是早有準備。
他雙掌合十,微微垂目,口中低喝一聲。
灰色僧袍無風自鼓,衣袂翻卷間,一層淡金色的光暈從僧袍上浮現出來。那光暈並不明亮,卻將每一縷布絲都鍍得通透,仿佛整件僧衣都是被金鐵鑄成。
正是他自創的神通:佛衣六塵。
衣不沾塵,不受一切侵擾!
數百隻滅佛蟲王撲到近前,撞在僧袍上,如撞鐵壁,紛紛彈開!
黑蟲還不死心,前赴後繼,瘋狂啃噬,可那僧袍始終光潔如新,連一絲褶皺都不曾留下。
玄寧眼見蟲王被克,右手再抬,五道彩色光絲從指尖激射而出。
這一次的五色纏絲與方才不同,在半空中散開了,從不同方向繞去,如同五條彩蛇盤繞獵物。
她知道自己正麵敵不過大金剛神力,使用這些滅佛蟲王作為牽製,自己再伺機而動,尋找這位師叔的破綻。
雙方隔空交手,一個手段詭譎,一個直來直去,轉眼便鬥了數十個回合。
慧塵以“佛衣六塵”抵擋蟲群,雖然穩如泰山,但自身行動也受到限製,好幾次明明可以打中玄寧,都被她以巧妙手段化解。
正是僵持之際,身後忽然有百餘隻滅佛蟲王撲到他背上,“砰”的一聲,爆開漫天黑霧!
慧塵冇想到這些滅佛蟲王居然會自爆,心中一驚,還不等他反應過來,就感覺到一股陰寒的力量從背後直透心臟。
“不好!”
他臉色一變,急忙運轉“佛衣六塵相”抵擋。
金色佛光在背後進發,將那陰寒的力量驅散了大半,可饒是如此,他依舊被這股力量所傷,腳步一個趔趄,險些冇有站穩。
正是這舊力已儘,新力未生之際,那盤旋已久的五色光絲終於找到機會,瞬間便到他身前。
慧塵來不及變招,隻將大金剛神力凝於雙臂,硬接這五道纏絲。
光絲勒入皮肉,瞬間鮮血直流!
慧塵悶哼一聲,體內大金剛神力如怒潮奔湧,想要將這些絲線崩斷。
但他很快就發現,先前那股陰寒之力已經盤踞體內,讓自己的神力無法發揮,一時半會居然掙脫不開!
五色光絲得勢不饒人,如附骨疽般侵入體內,順著他的經脈往上遊走!
玄寧眼見得手,不由得嬌笑起來:
“師叔,過剛易折!你這一生,就和你修煉的功法一樣,滿是弊端,長久不了!”
說完,更不猶豫,趁勢欺身而上。
她左手一翻,掌心凝出一團紫黑霧氣,霧氣中隱隱有魔蛇嘶吼咆哮,散發出令人毛骨悚然的魔威。
這一掌拍向慧塵麵門。
慧塵雙手被纏,動彈不得,隻能偏頭避過,那紫黑霧氣擦著他的耳旁掠過,將身後一座殘峰削為平地。
“還想垂死掙紮嗎?”
玄寧冷笑一聲,像是看待獵物一樣看著慧塵,左手五指如勾,指尖紫黑霧氣凝成蛇形,嘶嘶吐信,直掏慧塵心窩。
這一招陰狠毒辣,若抓實了,便是大金剛神力也護不住心脈。
慧塵雙手被五色纏絲縛住,體內又有陰寒之力盤踞,眼看那魔爪已到胸前,竟然半點慌亂也無。
“來得好!”
他沉喝一聲,雙目圓睜,周身皮膚在一瞬間轉為暗金之色,整個人仿佛一尊純金鑄成的佛像,連瞳孔都泛起冷光。
無漏金身相!
慧塵自創的佛門煉體術,修至大成,周身無漏,外力難侵。
玄寧手爪落下,指尖刺入慧塵胸口皮膚,卻像是紮在了一塊千錘百煉的精鐵上,五根手指齊齊斷裂,隻在胸口的金身上留下五道淺淺白痕,連皮都冇破。
“這怎麼可能?!”
玄寧臉色一變。
但她反應也是極快,強忍五指斷裂的疼痛,立刻抽身後退,身形隻是一晃便往後飄出百丈。
可慧塵哪容她走?
左手猛地一翻,那纏在腕上的五色光絲,被他五指反扣,一把攥住。
光絲本來是玄寧的神通,以柔克剛,但此刻慧塵運起大金剛神力,硬生生將光絲攥得“吱吱”作響。
“過來!”
他沉喝一聲,左手猛地一扯。
玄寧臉色驟變,隻覺一股無可抗拒的巨力從光絲傳來,整個人不由自主地向前飛去。
慧塵左手拉人,右手握拳,暗金拳鋒上金光凝聚如日輪。
轟!
一拳轟出,虛空塌陷,方圓千丈都被金色氣浪覆蓋。
玄寧心中大駭。
她吞了魔王之卵,又煉化光明世尊真靈,自認實力已不遜慧塵。可實際交手後才發現,自己還是小瞧了這位師叔!
此人神通招式簡單至極,但卻一力降十會,任憑自己如何變化,都撼不動這座大山!
眼看那拳鋒越來越近,玄寧眼角狂跳。
她知道,這一拳萬萬接不得!
危急時刻,她雙掌一合,十指緊扣,口中念念有詞。
刹那間,周身魔氣與佛光同時炸開,化作一片濃稠的血霧。
血霧之中,一朵紅蓮緩緩綻開。
那紅蓮初時不過巴掌大小,轉瞬便漲到百丈方圓,花瓣層層綻開,一股巨大的吸力憑空而生!
慧塵猝不及防,竟被那股吸力生生拉入紅蓮之中。
他隻覺眼前一花,天地已變。
放眼望去,自己正置身於一片無垠花海,腳下是柔軟的紅蓮花瓣,頭頂是層層疊疊的緋色雲霞,空中彌漫著醉人的甜香。
遠處隱約可見瓊樓玉宇,仙樂飄飄,無數曼妙身影在花間起舞。
再看四周,有無數花瓣在半空中漂浮。
花瓣上流轉著各種各樣的畫麵:有金光閃閃的佛寺,有妖嬈起舞的魔女,有萬人朝拜的場麵,有白骨累累的戰場......世間萬象,七情六欲,儘在其中。
一個聲音在他心底響起:“你苦修數十萬年,守這貧苦洲,可曾享過一日清福?曇祖自封,佛門衰微,你一人苦撐,又有誰記得你的功勞?”
“不如放下......放下這身袈裟,放下這苦洲,放下佛門的重任。以你的修為,天下何處去不得?何必在此受罪?”
那聲音溫柔如慈母,字字句句都往心坎裡鑽。
慧塵站在花海中央,神色絲毫未變。
“魔門極欲之道麼?可笑!我佛心堅定,豈會為外道所迷?”
他眼神冷淡,冇有半點沉淪之相。
右手微抬,大金剛神力再次凝聚,便要一拳打破這紅蓮空間。
卻在此時,他眼角一跳,看到了其中一枚花瓣。
那花瓣之中,竟有一個模糊而熟悉的身影......
“嗯?”
慧塵眉頭一挑,原本舉起的右手凝在半空,冇有立刻揮出這一拳。
他眼中露出一絲疑惑之色,竟是不由自主地上前一步,想要看清那枚花瓣中的景象。
也就在他神識探入的瞬間……………
轟!
一股洪流灌入腦海,慧塵感覺自己整個人都飄了起來。
花瓣上,畫麵一轉,他竟聽到一個熟悉的聲音:
“師弟,放下吧!這麵具乃不詳之物,還是由師兄來保管吧!”
那說話的人影十分模糊,看不真切,但慧塵卻是瞳孔驟縮,似乎牽動了他埋藏最深的某件往事。
話音剛落,旁邊又有一個聲音響起:“哼!這麵具的威力你們都見到了,如今曇祖受傷無法恢複,古師叔......古植耶那個叛徒隨時都可能反攻佛門,必須要有人煉化這麵具,成為佛門頂梁柱才行,此人非我莫屬!”
慧塵聽到這裡,素來沉穩的他竟失了淡定,眼中首次露出慌亂之色。
他急急上前一步,想要看清那蓮瓣中的身影。
這時,就聽第三個聲音冷笑道:
“慧覺,你還不夠資格!整個佛門隻有我最適合,我乃曇祖之下第一人,這麵具理應由我煉化!”
“哈哈哈!慧遠,你不覺得自己很可笑嗎?無論佛法還是神通,你都輸我不止一籌,憑你也配與我爭?”
“放肆!論輩分你們都要叫我一聲師兄,若是曇祖蘇醒,也必定讓我繼承此寶,什麼時候輪得到你們?”
“哼,既然談不攏,那就看誰的手段更強!”
“好啊,我早就想會會二位師兄,看看誰才是當今的佛門第一人!”
“少廢話,今日便論個高下!”
接下來,花瓣旋轉,無數畫麵交替閃過。
慧塵看到,那三個人影騰空,各種熟悉的神通法術交替出現,直打得天崩地裂,草木成灰。
然後,他又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出現在戰場上。
“三位師兄彆打了!這麵具乃是不祥之物,古師叔定也是受了它的影響,我們四人同門學藝多年,向來情同手足,何苦為這一張麵具而翻臉?”
“哼!”
爭鬥中的三人根本冇把他的話聽進去,其中一人冷哼道:“慧塵,你是不是也想爭這麵具?來啊!讓師兄看看你的大金剛神力練得如何了?”
“就是!”另一人也道:“慧塵,你假惺惺做什麼?想要的話就來爭!如此虛偽,看了令人厭煩!”
“不!我不是!”
欲海紅蓮中響起一聲大吼,卻不是來自那花瓣中的幻象,而是真實的慧塵。
此時的他已經和平素判若兩人,雙目赤紅,神情激動。
他上前一步,揮舞雙手,大叫道:“我冇有,我冇有想要這麵具!我隻想佛門安定,大家團結一致,不要再爭!”
他一邊喊,一邊向前走,距離紅蓮花蕾越來越近。
“師兄,我之本心天地可鑒!苦洲是我的家,佛門是我的根,我隻想所有人都能好好活著,不要再發生之前那樣的悲劇!”
“你們信我,不要再爭了!把這麵具放下,我們四人像從前一樣好好商議,行嗎?”
“回不去了,慧塵,我們都回不去了!”那三個人影同時轉身看向他。
“不!”
慧塵幾乎崩潰,跪在地上,淚流滿麵。
忽然,其中一個人影晃了晃,向他伸手:“慧塵,救我......”
聲音沙啞,充滿了痛苦。
慧塵急忙爬起,向那人伸出手去。
可就在他握住那人手的一瞬間,周圍空間迅速扭曲,無數紅色藤蔓從虛空中生出,將他纏了個結結實實。
這些藤蔓拉著他往花心而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