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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兩千八百七十三章 塵埃落定

2026-10-15 作者: 竹林劍隱

灰蒙蒙的虛空裡,三千文字如星鬥錯列,無始無終。

梁言身形如電,在字與字之間穿行,六色劍光繞身而轉,每一劍劈出,便有一個古字被斬成兩半。

可那文字碎裂之後,筆畫卻不散,在半空中扭動片刻,又重新拚合,再次撲來!

如此反複,已有數百文字被斬碎又重聚。

梁言卻冇有半點停手的意思,眼神專注到了極點。

漸漸的,他明悟了天地大道的演變過程,周身劍意越來越飄渺,不再受此方天地約束,仿佛是遊離於天地大道之外的一點靈光。

而隨著他劍意的轉變,周圍文字再也不能重聚,一旦被斬碎,便如塵埃般消散。

一個、兩個、三個......古字接連崩碎。

每一個,梁言便覺體內某處一鬆,像是一根綁了許久的繩索被斬斷。

那感覺說不上舒服,反倒帶著一種剝離的痛楚。

可痛過之後,便是說不出的輕快!

他越新越快,劍光如潑墨,在虛空中劃出一道道灰白痕跡。

三千文字一個接一個碎滅,有的化為雷霆消散,有的如冰雪消融,有的似山石崩塌。

外界。

道魁的浮塵已經斷了幾百根銀絲,身上的道袍也裂了七八道口子,每一道都是劍氣留下的痕跡。

混元之氣從裂口處絲絲縷縷地溢出,在半空中化為點點螢火,旋即被那無形劍氣絞成齏粉。

“梁道友!!”

道魁喊了第三遍,聲音裡已經帶上了幾分無奈。

他頭頂的“道祖源經”翻動得越來越急,鬥大的道文一個接一個墜落,在身周結成一座小型道陣。

可那陣勢剛一成形,便被橫空而來的劍氣削去了半邊,剩下的半邊苟延殘喘了片刻,也化作流光散去。

他急忙倒退,腳下一絆,踩碎了一片虛空,整個人踉蹌了數步才穩住身形,哪還有半點道門魁首的威嚴?

另一邊,沈知行更慘。

他左肩的傷口還冇封住,右臂又添了一道新傷。

那劍氣玄妙至極,每次出現都毫無征兆,像是從另一個世界斬來,無論他用何種法術神通都不能防住。

有幾次凶險至極,若非他在關鍵時刻看破了劍氣的三成變化,提前轉變神通,恐怕早已被劍氣洞穿了身軀!

此時此刻,“浩然天章”就懸在頭頂,金光如傘蓋般垂下,卻還是擋不住那劍氣的滲透。

金色光幕上裂痕密布,像是一塊即將破碎的鏡子。

沈知行的臉色嚴肅到了極點,右手不斷結印,聖王才氣如潮水般湧出,不斷修補光幕上的裂口,也才勉強撐住。

他這一生,從未如今日這般狼狽過!

當年道儒之爭,聖人大戰,他與道魁鬥法三天三夜,雖未分勝負,卻也從容不迫。

後來在東韻靈洲執掌儒盟,縱橫捭闔,談笑間定天下大勢,何等的瀟灑。

可今日,不僅被香祖一擊打碎“聖道天樞陣”,更在此時被一位亞聖逼到了絕境,饒是他穩固了數十萬年的道心,此刻都不穩了......

漩渦空間內部,看不見的劍氣縱橫飛揚,攻勢如潮。

麵對道魁、儒首這兩位泰鬥級彆的聖人,那劍氣一視同仁,冇有半點區彆對待。

兩人的處境越來越凶險,連喘息的機會都冇有,被逼無奈之下,竟是背靠背退到了一處。

外麵的人都震驚了!

道魁、儒首,這兩位宿敵,居然也會有背靠背的一天?!

簡直是開天辟地頭一遭!

然而現實就是如此,生死之間的恐怖,讓兩人不得不暫時拋棄前嫌,也顧不上各自的目的。

“他到底在斬什麼?”道魁喘著粗氣,浮塵一揮,勉強擋開一道從側麵襲來的劍氣。

沈知行搖頭,臉色發白:“不知道。但這劍氣......不屬於三千大道中的任何一種。”

“不在五行中,不在陰陽內。”道魁苦笑,“像是憑空生出來的。”

話音未落,兩人同時感到一股前所未有的鋒銳之意從四麵八方壓來。

那不是一道劍氣,而是千百道!

無聲無息,無形無質,無拘無束,像是某種意誌化作了劍刃,要將他們連同此方世界一並斬碎!

道魁臉色大變,再也顧不得顏麵,左手一翻,取出一枚古樸玉佩捏碎。

玉佩碎裂的瞬間,一道青光裹住他全身,身形驟然消失在原地。再出現時,已在數百裡之外,那青光碎了大半,隻剩下薄薄一層貼在身上。

沈知行也動了保命的手段。

他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噴在“浩然天章”上。金色書頁猛地一顫,無數文字飛出,在他身周結成一座文氣長城。

長城剛成形,便被數百道劍氣同時斬中,磚石崩飛,文字碎裂,但總算給他爭取了一息的時間。

他趁此機會,身形暴退,同樣退到了漩渦的邊緣。

“再待下去,必死無疑!”

這一刻,無論道魁、儒首,心中都是一個想法:

從這裡逃出去!

冇有半點猶豫,兩人幾乎同時出手。

顧無涯抬手一指,道道青光直衝“道祖源經”,被經書一染,轉眼便化作萬千遊絲,纏向麵前翻湧的灰氣。

他左手掐訣,口中低喝一聲:“破!”

那灰氣被道韻一攬,果然裂開一道細縫。

另一邊,沈知行也將法力注入“浩然天章”。

金色書頁迎風招展,無數文字傾瀉而出,如一條金色瀑布倒灌入漩渦,將麵前的灰氣強行撕開。

兩人身形一晃,便要從裂口往外遁去。

可就此時,兩人同時聽見身後傳來一聲劍鳴。

那劍鳴純粹,不帶半點塵埃,仿佛九天之雲,不似殺伐之音,倒似世外逍遙之聲。

梁言的世界裡,灰蒙蒙的虛空已近尾聲。

三千文字,已斬去兩千九百有餘。

剩下的幾十個字格外頑固,筆畫繁複,形態古拙,每一個都蘊含著極深的道韻。

梁言深吸一口氣,劍心世界內六座劍山齊鳴。

六色劍絲在他手中合而為一,化作一道灰白劍光,向剩餘的古字一劍斬去。

劍光過處,那幾十個古字同時一顫,筆畫崩裂,道韻潰散。

它們想要重聚,可那灰白劍光中蘊含的劍意已超脫了天地大道的範疇,被斬斷的筆畫再難續接。

轟!

一劍之下,幾十個古字儘數碎成飛灰,消散在灰蒙蒙的虛空中。

至此,三千文字,儘數被滅!

內部世界開始崩塌,空間裂開,一縷光芒從外部照了進來。

同一時間,灰色漩渦中。

原本閉目打坐的梁言,緩緩睜開了雙眼。

平靜的眼眸中,卻似有萬千劍意生滅!

他靜坐虛空,衣袍早已在滅法偉力中碎儘,此刻著上身,肌膚上密布的傷口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愈合,新生的肌膚瑩潤如玉。

天地之間,那股無形的壓迫感忽然一鬆。

仿佛天地本身也認了命,終是拿他無可奈何……………

“道痕,已斬!”

梁言緩緩站起身來,周圍霞光一閃,衣衫已穿在身上。

與此同時,一股跳脫的劍意從他身上彌漫而出,也不見有什麼動作,周圍那駭然的漩渦竟是自動分開,給他讓出一條大道!

道路兩旁,道魁、儒首各自盤膝而坐,臉色慘白,氣息萎靡,衣衫早被鮮血染紅。

這兩人像是經曆了一場史無前例的大戰,到現在徹底虛脫了,隻勉強維持身形不墜,再無一絲多餘的力氣。

梁言目光望來,眉頭微蹙。

“二位,這是何意?”

“你!”

沈知行剛想說什麼,體內卻是血氣翻湧,一口腥甜順著喉嚨湧上來,忍不住“噗”的一聲,吐出大口鮮血。

道魁比他稍好一點,搖頭苦笑:“老道今日算是大開眼界了,佩服!佩服!”

他連道兩聲佩服,額角卻是青筋暴起,似乎體內有什麼異動,連忙伸手在三處大穴上一點,閉上雙眼,全力運功,再不說話了。

梁言在他們身上打量了片刻,心念一轉,立刻便猜了個大概。

“看來是我斬道痕時,從內部世界逸散的劍氣,傷到他們兩個了………………”

他何等精明,既知這兩人水火不相容,此刻卻同時出現在自己附近,必定是有一人來害自己,另一人來幫自己。

至於何人是敵,何人是友,一眼便知了。

“看來人祖相爭,果然是無所不用其極,真到了關鍵時刻,哪還管什麼臉麵。”

梁言心中冷笑一聲,抬頭望去。

隻見那無道碑還懸在頭頂,三根繩索互相角力,明顯青色繩索占了上風,此時正一點點把石碑拖走。

他心念一動,太陰、太陽兩枚道種同時運轉起來,泛起一圈極淡的漣漪。

與此同時,青霧深處,太極圖緩緩旋轉,一股綿長不絕的牽引之力,穿透虛空,與他體內的陰陽道種遙相呼應。

兩股力量交彙,好似水火相濟。

無道碑猛地震動,在這一推一拉之下,再也無法保持平衡,往青色繩索的方向快速移動。

“啪!”

一聲清越脆響,七彩細繩寸寸崩裂,化作漫天光屑,紛紛揚揚灑落。

緊接著,又是一聲“啪”的輕響,白玉絲綢從中斷裂,兩端垂落,仿佛柳絮一般飄蕩在半空。

無道碑再無阻礙,被青色繩索一卷,穩穩套住,朝霧深處飛去,似歸巢之鳥。

隨著無道碑的消失,滅法偉力不存,天地之力也退去。

天地間,一片澄澈。

風止,雲定,萬裡長空如洗,透著股清冷的氣息。

原本昏迷的眾人也都陸續清醒了過來。

“師父!”

“臭臉怪!”

“梁言!”

遠處傳來一聲聲歡呼,栗小鬆、蘇睿、熊月兒、李希然......雲夢山的所有人都向他飛來。

栗小鬆跑得最快,張牙舞爪,一臉凶狠。

“好你個臭臉怪,搞這麼大的事情不叫我!補輪回很帥嗎?風頭都被你出儘了!”

她現在還是妖獸模樣,隻不過縮小了數百倍,真就如同一隻凶狠的狸貓,朝梁言猛撲過來!

梁言伸手在她腦門輕輕一點,她就停在身前三尺處,兩隻爪子舞動如風,卻是如何都碰不到梁言,永遠都差一點。

“不是有意瞞你的,隻是此事凶險,我也冇有十足把握,萬一回不來了,雲夢山好歹也有個人照拂。”梁言淡淡道。

“誰要幫你照看!放......放我下來!”栗小鬆大吼一聲,眼眶卻是微微泛紅。

梁言笑了笑,伸手一招,栗小鬆便飄然落在他肩上。

“梁言!”

蘇睿、鬼手匠以及雲夢山的一眾弟子也都來了,圍在他身旁。

“你......”

蘇睿想要說些什麼,話到嘴邊卻又不知該如何開口,隻一雙妙目凝望著他,似有千言萬語。

“此番氣運之爭,多謝道友相助了。”梁言笑道。

“何必言謝,見你無事,我便放心了……………”蘇睿聲音輕柔。

梁言點了點頭,不再多說什麼。

他抬頭望去,隻見漫天青霞如絮,正自徐徐散去。

那青霧來得無聲,去得也無聲,不過片刻功夫便消散了大半。

霧散之後,三道人影各一方,遙遙相對。

香祖立於西方,倒背雙手,素袍垂落,麵色沉凝,四周香韻如彩霞般翻湧。

玉祖立於東側,白衫如雪,折扇輕搖,周身玉華溫潤,不染纖塵。

正南向,那團青霧已縮至丈許方圓,懸在高空。

霧中隱約可見一道人影,卻無論如何都看不真切。

那人盤膝而坐,周身無光無華,麵目隱於混沌,仿佛與天地融為一體,又仿佛根本不在這一方天地之中。

香祖的目光先掃過梁言,又看了看高懸九天的那個模糊身影,忽然冷笑道:

“你們這一老一少,真是好算計啊!”

話音未落,一股強大的威壓從天而降。

這威壓不同於天道,也不遜於天道,饒是蘇睿、鬼手匠這樣的聖人都感覺渾身緊繃,一時間連聲音都發不出,更遑論動彈。

“不好!”

眾人心中都暗暗叫苦,以為香祖要對雲夢山出手。

他們卻不知,香祖並非刻意針對,而是他自成大道,心中動怒時,他所在之大道便自發降臨。

“香祖息怒。”

梁言輕笑了一聲。

以他為中心,一圈透明漣漪向四周迅速擴散。

那漣漪薄如蟬翼,無聲無息,卻將身旁的栗小鬆、蘇睿、鬼手匠以及雲夢山一眾弟子儘數罩在其中。

漣漪所過之處,那股壓得人喘不過氣的威壓便如流水遇石,自行向兩側分開,無法傷及眾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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