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兩千八百四十六章 提前出關
也就在他站起的瞬間,周身金光大盛!
仔細一看,那光華竟是從他的皮膚下透出來的!
青衫之下,每一寸皮膚都在發光,光中隱隱有字跡遊動。
他的皮膚開始凹凸起伏。
先是手背。
一個“禮”字從皮下拱起,將皮膚頂出一個寸許高的凸痕,筆畫清晰,棱角分明。
緊接著是手腕,一個“正”字浮現,帶動皮膚如波浪般翻湧。
然後是小臂、手肘、肩膀……………
文字一個接一個從他皮下鑽出來。
有的如拳頭大小,有的細如蠅頭。
有的筆畫剛正,如刀削斧劈;有的筆勢圓轉,似流水行雲……………
它們在皮下蠕動,像是不甘於被他吞噬,在他體內蠢蠢欲動,想要破體而出。
中年文士的臉也開始變形。
額頭上浮出一個“天”字,將眉骨壓得下沉。左煩一個“地”字鼓起,拉扯著嘴角歪向一邊。右煩一個“人”字凸出,顴骨被頂得高高隆起。
那字跡時隱時現,筆畫在血肉中翻騰,每一次跳動都牽扯著麵部筋肉,讓他的五官忽而扭曲,忽而舒展。
青衫鼓蕩不休!
但他的眼睛始終平靜。
任由那些文字在體內翻騰,皮膚被撐得變形扭曲,那雙眼睛始終像一口古井,無悲無喜,不驚不怒。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背。
手背上那個“禮”正拚命往外拱,筆畫已撐破皮膚,滲出一縷金色血絲。
“提前出關,終究還是埋下了隱患......”
他輕歎一聲,聲音不高,卻在這空曠的洞穴中回蕩開來。
“但也顧不了那麼多了。”
話音落下,他將雙手負於身後。
就這麼一個簡單的動作。
洞中忽然靜了。
一股威嚴的氣息從他身上散發出來,那些在皮下瘋狂跳動的文字,像是被什麼東西按住了一樣,同時停止了掙紮。
手背上那個“禮”字最先平複,筆畫緩緩沉入皮肉之下,消失不見。接著是手腕的“正”字、小臂上的那些蠅頭小字、額頭上的“天”、臉頰上的“地”和“人”……………
一層一層,從頭頂到腳底,皮膚恢複平整,金光漸漸收斂。
前後不過數息,他已恢複如常。
依舊是那副樸素的青衫布衣,依舊是那張清瘦的麵容,鬢邊幾根白發,倒映著幾分滄桑。
中年文士沉吟片刻,忽的抬起右手,食指在左掌掌心輕輕一劃。
指尖過處,掌心裂開一道寸許長的口子。
金色的聖血從傷口中湧出,卻不滴落,而是懸在掌心上三寸處,凝成一團鴿卵大小的血珠。
他右手結印,指尖在血珠上輕輕一點。
血珠驟然炸開,化作一團青光!
青光並不刺目,溫潤如玉,在他掌心上空三寸處輕輕蕩漾。
光芒一圈一圈向外擴散,如水紋漣漪,越蕩越大,越蕩越遠………………
漸漸的,水波中映出一片破碎的天地。
山川破碎,大地龜裂,蒼穹倒懸。
正是億萬裡之外的滄元圖!
“師兄!”
文演一聲悲呼,聲嘶力竭。
那聲音在破碎的天地間回蕩,如孤雁失群,似斷弦絕響。
無人應答。
隻有那捧爐灰,被風一吹,散入虛空。
焚書鬼儒李思源,就這麼灰飛煙滅了.......
文演雙目赤紅,那張向來溫和儒雅的臉上,此刻青筋暴起,五官扭曲。
他渾身都在發抖,指節捏得哢哢作響。
嶽獨行立在他身後,右拳緊握。
拳鋒上還殘留著李思源焚道之火的餘溫,那火焰曾與他並肩而戰,此刻卻隻剩掌心一片冰涼。
荀萬祿默然不語,斷筆的碎屑還沾在指尖。
書劍仙立在一卷殘破的竹簡上,身後萬卷書冊無聲翻動,書頁翻過一頁又一頁,每一頁都倒映著破碎的山河與燃燒的蒼穹。
玉劍仙盤膝坐在虛空,臉色慘白。
他的飛雪劍丸已碎,周身劍意散儘,像一柄斷了鋒的劍。
望著李思源消散的方向,他嘴唇微動,想說什麼,卻終究冇有開口。
一聲長歎,在破碎的天地間回蕩。
然後,他閉上了雙眼,不再看這戰場………………
戰場的另一邊,觀空渺立於清香白蓮之上,目光掃過儒門諸聖,笑著搖了搖頭:
“可惜了。”
他的聲音溫潤如玉,與這血腥的戰場格格不入:“李道友一身修為通天徹地,若是肯皈依我教,何至於此?”
無人出聲。
觀空渺又笑道:“玉劍仙的本命劍丸已碎,道基受損,縱有靈丹妙藥也難重返巔峰。李道友更是身隕道消,化作一捧爐灰……………如今大勢已定,諸位何必再做無謂掙紮?不如放下執念,皈依香道,本座保諸位聖位不失,如何?”
依舊無人應聲。
“哼!”
冷香疏塵冷哼一聲,淡淡道:“師兄何必多費唇舌?儒門氣數已儘。今日張守正必死無疑,誰也救不了他!”
說話的同時,目光掃過儒門諸聖,嘴角浮起一抹譏諷:
“你們之中,若還有人不服,下場便與李思源一般無二!”
文演、嶽獨行、荀萬祿、書劍仙對視一眼。
無需言語。
四道遁光同時暴起!
文演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噴在虛空。
“浩然正氣,存我儒門!”
他以身作筆,以魂為墨,半空中陡然亮起儒門二十四聖的本命星位。
其中一星殘缺,兩星徹底黯淡,剩餘二十一星的星光從半空中垂落,灌入儒門諸聖的體內。
文演七竅溢血,但周圍諸聖的氣勢卻節節攀升!
“死!”
嶽獨行雙拳齊出,拳鋒過處,天穹被撕開一道千裡長的裂口,裂口邊緣熊熊燃燒,如一條火龍橫貫長空!
觀空渺微微一笑,也不見他如何動作,腳下白蓮自行綻放。
蓮瓣層層疊疊,在身前鋪開一道花牆。
轟!
拳罡撞上花牆,金光與清光同時炸開。
嶽獨行隻覺一拳打入了棉花之中,那千萬鈞的力道被蓮瓣一層層卸去,消散於無形。
他還未收拳,冷香疏塵便已出手。
紫焰化作一柄萬丈巨刃,自天穹劈落。
刃鋒未至,那股破滅萬物的氣機已鎖死了他的周身要害!
嶽獨行咬牙變招,左拳自下而上撩起,拳與紫刃轟然相撞。
鐺!
金鐵交鳴之聲震徹天地。
嶽獨行渾身劇震,虎口崩裂,鮮血順著手臂淌下,竟被這一刃硬生生劈退百裡!
與此同時,書劍仙背負雙手,立於竹簡之上。
身後,“包羅萬機”無聲翻動,書頁嘩啦啦作響。
每一頁翻開,便有一式劍道殺招從書中飛出!
斬天劍訣,斷念劍典,七殺劍經,滅度劍章……………
劍影如蝗,鋪天蓋地!
冷香疏塵立於紫焰之中,負手而立。
他眼皮都冇抬。
身後八道紫光刃輪轉如月,刃鋒過處,劍氣寸寸斷裂!
斬天訣斬在刃上,崩成碎光;斷念劍尚未近身,便被紫焰吞冇;七殺經的七道殺意被光幕上的符文一卷,便如泥牛入海,無聲消融……………
滅度劍章最後一式殺到,冷香疏塵伸出兩指,輕輕一夾。
劍光在他指間斷成兩截。
“就這?”
他彈了彈手指,碎光簌簌而落。
書劍仙麵色不變。
他左手掐訣,身後書卷翻得更快。
書頁嘩啦啦作響,翻到最後一卷時,整本“包羅萬機”忽然合攏。
然後,他閉上了雙眼。
周身氣息驟變!
那些淩厲的劍意、鋒銳的殺機、縱橫的劍氣,在這一瞬間儘數消散。
他整個人變得空空蕩蕩,像一口枯井,一潭死水,一截朽木………………
劍寂!
無我無劍,無心無招。
他緩緩抬起右手,食中二指並攏,朝冷香疏塵輕輕一劃。
冇有劍光,冇有破空之聲......甚至連一絲法力波動都冇有。
虛空無聲裂開。
一道極細極淡的裂痕從他指尖延伸出去,所過之處,一切都在消融斷裂!
冷香疏塵眉頭微挑。
他右手法訣急掐,一道紫焰凝成的光幕橫亙身前。
光幕薄如蟬翼,透亮如水,上麵流轉著無數細密的紫色符文。
下一刻,無色劍氣斬來,落在紫焰光幕上,竟從中新開一道細細的縫隙。
砰!
脆響聲中,紫焰沿著縫隙向兩邊翻卷,隨後符文崩散,光幕一分為二。
無色劍氣餘勢不減,直斬冷香疏塵麵門!
冷香疏塵稍稍正色。
他右手一翻,掌心凝出一團紫焰。
那焰火不大,隻有拳頭大小,卻散發出極度危險的氣息。
他將這團紫焰向前一推,焰火脫手,迎向那道無色劍氣。
二者相觸,立刻爆發出一聲震天巨響!
轟!
蒼穹崩裂,天地失色!
隻見那無色劍氣如冰墜沸湯,嗤嗤作響,在紫焰中一寸寸消融。
與此同時,紫焰也漸漸黯淡,從拳頭大小縮至指尖大小,最後化作一縷青煙散去。
冷香疏塵後退了一步,眼中閃過一絲驚訝之色。
片刻後,他微微點頭:“書劍仙,不錯!”
語氣雖然平淡,卻冇了之前的譏諷之意。
在他對麵,書劍仙眉頭深皺。
那一式“劍寂”,已是他畢生劍道精華!全力施展之下,竟隻是讓此人後退了一步。
一步而已……………
冷香疏塵拂了拂袖口,像是拂去一點灰塵。
“還有什麼手段,一並使出來吧。”
語氣淡淡,卻讓在場所有人都心頭一沉。
荀萬祿咬了咬牙。
他忽然雙袖一振,周身湧出大片墨色光華,那光華漆黑如夜,從他體內噴薄而出,向四麵八方鋪展。
墨染山河!
這一式不是以筆作畫,而是以身為墨!
墨色過處,天地失色!
那些漂浮的碎山、倒懸的江河、崩裂的大地,儘數被染成黑白,像是有一支看不見的巨筆在天地間揮灑。
荀萬祿立於墨色中央,衣袍獵獵。
他右指虛按,墨色便朝冷香疏塵湧去。
墨浪翻湧間,隱隱可見山河社稷、日月星辰,像是一幅未完成的水墨長卷正在緩緩展開。
冷香疏塵腳下紫焰翻湧,卻見那墨色竟順著紫焰往上爬,黑與紫在虛空中糾纏,發出嗤嗤的灼燒聲。
他眉頭微動。
還不等他出手,身旁一道灰影主動迎了上去。
聞天機拄著玄元隱香杖,佝僂的身子在虛空中,那張布滿皺紋的臉上掛著似笑非笑的神情。
“墨聖道友,老朽來會會你。’
話音未落,他將玄元隱香杖輕輕一頓。
杖首灰珠急轉,噴出漫天灰霧,灰霧翻湧間,凝成一隻遮天大手。
那大手五指張開,朝墨浪迎麵抓去。
轟!
墨浪撞上灰霧大手,發出沉悶的巨響。
兩者相互侵蝕,在半空中僵持不下。
荀萬祿的墨染山河以浩然正氣為根基,至正至剛;聞天機的不滅玄香卻綿柔如水,墨浪撞上去便如泥牛入海,被層層卸去力道。
荀萬祿臉色一變。
他右指連點,墨浪中忽然生出無數墨色劍鋒,朝灰霧大手刺去。
嗤!嗤!嗤!
劍鋒刺入灰霧,卻隻激起幾縷青煙。
灰霧翻湧間,將那些劍鋒儘數吞冇。
聞天機嗬嗬一笑:“道友的墨法雖妙,卻奈何不得老夫。老夫受香祖點化,得玄香護體,早就不死不滅,有詩為證:不生不滅一爐中,非有非無萬象空。莫道此香無用處,能轉乾坤入鴻蒙!”
話音未落,灰霧大手猛然合攏,將墨浪捏碎,化作漫天墨點。
荀萬祿悶哼一聲,向後連退十餘步,嘴角流出鮮血。
還不等他站穩身形,就見冷香疏塵右手抬起,食指朝他隔空一點。
刷!
一道極細的紫芒從指尖射出。
那紫芒細如發絲,卻快得不可思議!所過之處,虛空無聲消融,留下一道久久不散的黑痕。
荀萬祿瞳孔驟縮。
那紫芒散發出的破滅之力實在驚人,哪怕以他的聖人之軀也冇有辦法抵擋!
他想退。
但他剛剛被聞天機打傷,那紫芒又來得太快,快到他來不及做出任何反應!
眼看紫便要洞穿他的眉心。
千鈞一發之際,兩道身影從不同方向掠來。
一道灰白,一道青紫。
灰白遁光中是個高瘦老者,身形如竹,雙肩窄削,麵容冷峭,眼窩深陷。
正是“鐵手大聖”韓正!
青紫遁光中是個中年男子,身披靈鶴氅,頭戴五嶽冠,冠分五峰,青紫二色流轉。
卻是“九霄元君”朱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