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兩千八百零四章 黑天書易主
與此同時,他心念一動,破滅香爐高高飛起,懸於半空。
爐口向下,灑下漫天劫灰。
那劫灰細如塵埃,色作紫黑,所過之處靈機寂滅法則崩壞,虛空被腐蝕出無數細密的小孔,仿佛末日降臨!
盜聖與文聖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決絕之色。
到了這一刻,再冇有任何僥幸的餘地。
“天問九式!”
文聖率先出手。
他雙手結印,周身浩然正氣衝霄而起。
“天問九式”乃是他窮儘心力所創的終極殺招,共有九式,每一式都蘊含著對天地大道的叩問。九式疊加,威力堪稱毀天滅地!
“第一式——問天何壽!”
文聖雙掌推出,一道浩然正氣化作千丈光柱,直衝九霄。
“第二式——問地何極!”
光柱炸裂,化作萬千金色利劍,如暴雨般朝冷香疏塵傾瀉而去。
“第三式——問生何歡!”
金色利劍在半空中交織纏繞,凝成一輪煌煌大日。
那大日通體金黃,散發出令人無法直視的璀璨光芒,將方圓萬裡的天穹照得亮如白晝。
大日緩緩下沉,所過之處,虛空如蠟般消融,劫灰觸及大日邊緣便化為縷縷青煙。
冷香疏塵眼中閃過一絲凝重,雙手齊揚,八道紫光刃迎上前去,與大撞在一處。
轟——!
巨響聲中,大日與紫光刃在半空中僵持不下。
金光與紫芒互相傾軋,法力激蕩如驚濤駭浪,將方圓萬裡的雲層一掃而空,連天穹都被撕裂出無數道猙獰的裂隙。
大日的邊緣,紫光刃瘋狂切割,每一刀都斬下大片金色光屑。
紫光刃的刀鋒上,大日的金光也在不斷侵蝕,刃身震顫不止,細密的裂紋從刃鋒向刃身蔓延。
雙方僵持了不過數息,卻仿佛過了一個量劫。
另一邊,盜聖再祭一寶。
隻見他袖中飛出一個倒懸的砂壺。壺身通體青碧,壺口朝下,周圍虛空都因這詭異的造型而微微扭曲。
倒懸壺!
壺口洞開,湧出青蒙蒙的光華。
光華過處,虛空顛倒,上下移位,左右混淆,前後倒轉!那些灑落的劫灰經過倒懸壺的範圍,竟被顛倒的虛空引向彆處,無法沾身。
憑借倒懸壺、大衍天輪、坎離水火珠三寶護身,盜聖強行穿過劫灰彌漫的虛空,朝冷香疏塵背後疾掠而去。
他的目標隻有一個:再次施展盜天手!
隻要能從冷香疏塵身上盜取足夠強大的神通,便有一線翻盤的機會。
冷香疏塵正與文聖的天問九式激烈交鋒,似乎冇有注意到盜聖的動作。
盜聖越逼越近,十丈、五丈、三丈......
就是現在!
盜聖眼中寒芒一閃,右手探出,盜天手直取冷香疏塵後心!
便在此時——
冷香疏塵左手掐訣,法力猛催。
八道紫光刃驟然合而為一,化作一道橫貫千裡的紫色極光!
那極光璀璨奪目,鋒銳無匹,攜著破滅萬物的氣息,朝那輪煌煌大日狠狠斬落!
轟——!
天地失聲。
那一瞬間,所有的聲音都消失了。
紫色極光與大碰撞之處,虛空無聲崩塌,混沌翻湧。
緊接著,一股無法形容的法力餘波向四麵八方擴散,將方圓萬裡的天穹儘數撕裂。
大日崩碎!
文聖的天問九式被強行破去。
他喉頭一甜,一口鮮血噴出,身形向後踉蹌而退,麵如金紙。
與此同時,冷香疏塵頭也不回,反手一掌拍向身後。
這一掌來勢極快,學風裹挾著無妄破滅香的本源之力,虛空中紫焰翻湧如沸。
盜聖的盜天手恰好探至。
兩隻手掌,在半空中轟然對上!
盜聖的盜天手可盜天下萬物,可當他對上這一掌的時候,卻感覺對方的掌力寂滅如淵,根本冇有一絲法則可盜,反而是自己的法力如氣泡一般破碎了…………
“這怎麼可能?!”
盜聖心中悚然一驚。
這是他成聖以來,盜天手第一次失手!
他想要收回這一掌,卻發現自己的手掌被對方牢牢粘住,掙脫不得!
“怎麼?盜天手對上我的無妄手,就這麼不堪一擊?”
冷香疏塵語氣譏諷,手中掌力再催三分。
冇有驚天動地的巨響,冇有毀天滅地的衝擊,隻有一聲極輕極細的脆響,如琉璃碎裂……………
盜聖瞳孔驟縮。
他清晰地感覺到,自己掌心湧出的法力在觸及冷香疏塵手掌的瞬間,便如雪遇驕陽,無聲無息地消散了。
法力消散,法則崩解。
他那隻修煉了數十萬年,引以為傲的盜天手,在無妄手的碾壓下寸寸碎裂,從指尖到手背,從手掌到手腕,骨骼寸斷,血肉崩飛。
“啊——!”
盜聖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慘叫,身形踉蹌後退。
可冷香疏塵豈會給他喘息的機會?
轉身,欺近,雙掌齊出。
第一掌,拍在盜聖左肩。
肩骨粉碎!
第二掌,拍在盜聖胸口。
胸膛塌陷!
第三掌,印在盜聖腹部。
丹田劇震,法則崩亂!
第四堂,第五掌,第六堂!
掌影翻飛,如狂風暴雨般落在盜聖身上。
每一掌都裹挾著無妄破滅香的力量,每一掌都讓盜聖的身體崩碎一分。
盜聖口噴鮮血,身形如斷線風箏般向後飛去。
他的胸膛塌陷出一個可怖的弧度,四肢百骸寸寸碎裂,肌膚表麵布滿紫色的裂紋,裂紋中紫焰吞吐不定,不斷蠶食著他的血肉與經脈。
曾經風流倜儻的白衣少年,此刻渾身浴血,麵目全非,哪還有半分往日的風采?
“師弟!”
文聖目眥欲裂。
他不顧一切地再次催動天問九式,將浩然正氣燃燒到極致。
九式問天彙成一道貫穿天地的金色光柱,硬生生將冷香疏塵震退百丈。
文聖趁機衝至盜聖身旁,一把將他拽了回來。
他低頭看著懷中不成人形的師弟,雙目赤紅,渾身都在顫抖。
“師兄......”
盜聖艱難地睜開眼,那雙曾經風流倜儻的桃花眼,此刻已黯淡無光。
他嘴唇翕動,聲音細若蚊蚋:“走吧......我們兩人之中......必須有一人離開……………”
文聖眼眶泛紅,緊緊握住盜僅剩的左手:“一起走!”
“走不了了......”盜聖慘然一笑,“我若跟你一起走......誰也走不掉……………”
他深吸一口氣,那具殘破的身軀中竟又湧出一股力量。
“偷天......一線!”
這一次,他施展的不是普通的偷天一線,而是以畢生修為,全部壽元為代價的“偷天一線”!
刹那間,天地間的時光仿佛凝固。
虛空中,時間法則如琴弦般被他撥動。
一道無形的漣漪以盜聖為中心,向四麵八方擴散開來。
所過之處,萬物凝滯。
風停了,雲止了,連冷香疏塵踏出的腳步都定格在半空。
整片天地,唯有文聖,被一股柔和的力量包裹。
“走!”
盜聖一掌拍在文聖胸口。
文聖瞪大了眼睛,身形卻無法動彈,被那股力量推著向遠處飛去,居然穿透了冷香疏塵的空間封鎖,轉眼便消失不見。
“師弟——!”
他的聲音在凝滯的時間中回蕩。
盜聖慘然一笑:“告訴大學長......當年的救命之恩,楚懷璧.......還了。”
下一瞬,停滯的時間恢複了流淌。
冷香疏塵微微皺眉,隻覺眼前一花。
待他凝神再看時,文聖的身影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
盜聖獨自一人,半跪在虛空中。
他的滿頭青絲已儘數化為白發,麵容也從少年變成了垂垂老者。
皺紋如溝壑般爬上他的額頭與眼角,原本挺拔的身形變得佝僂,肌膚乾枯如樹皮,氣息微弱得仿佛隨時都會熄滅。
為了送走文聖,他幾乎耗儘了全部生機。
冷香疏塵立於虛空中,垂目看著這個白發蒼蒼的老者。
良久,他微微點頭。
“你,儘力了。”
語氣平淡,卻冇了之前的輕蔑與嘲諷。
盜聖的頭顱緩緩垂下......
冷香疏塵冇有再看他,而是抬頭望向半空中那個紫球。
他抬手一揮。
紫球應聲炸裂,紫焰四散飛濺,一本漆黑如墨的古書從碎裂的紫光中緩緩落下,完好無損。
黑天書。
冷香疏塵伸手接過,隨手翻了翻,嘴角微揚。
時間一天天過去。
隨著無量氣劫的臨近,天地間的殺機愈發濃鬱了。
虛空中彌漫著一種看不見摸不著的東西,像是鏽蝕的鐵腥氣,又像是暴雨將至前的悶室。
那股氣息無形無質,卻又無處不在,如一張看不見的網,將億萬生靈都罩在其中。
大陸各處,烽煙四起!
蒼梧境,西南群山之間,兩個交好數千年的宗門,為爭奪一處新發現的上古洞府大打出手。
從最初的試探交鋒發展到全麵廝殺,不過短短半月。
待塵埃落定,洞府中空空如也,兩派弟子卻已折損過半,連各自的化劫境長老都隕落了三位。
東海之畔,一名修士在拍賣會上競價失敗,當夜便夥同三名同伴埋伏截殺,奪了寶物。
誰知那寶物的原主人背後牽扯著一方大族,三日之後,大族高手傾巢而出,將那修士及其同伴所在的家族儘數屠滅,雞犬不留。
玄冰原,一個中等宗門被仇家攻破山門。
護山大陣隻撐了半日便轟然碎裂,仇家如潮水般湧入,見人便殺。
宗主自爆元神,與敵方兩位長老同歸於儘,卻仍未能挽回敗局。
滿山弟子的屍首被隨意丟棄在山穀中,野狼叼著斷肢在月下奔走,禿鷲在雲端盤旋了三日三夜。
還有那些隱世多年的老怪物,不知為何紛紛破了死關,重現修真界。
有人在荒古遺跡中大打出手,將方圓百裡的荒漠燒成黑灰;有人闖入彆派禁地強奪機緣,留下滿地屍骸揚長而去;更有甚者,為報千年前一樁舊怨,不遠萬裡前去尋仇,將對方的宗門連同凡俗親族一並從大地上抹去………………
那些曾經需要反複權衡的生死大事,如今不過是一時興起,便決絕出手。
也有人想躲。
遁入深山,藏進秘境,把自己封在萬年不化的玄冰中,以為這樣便能躲過殺劫。
可天道之下,又有何處是淨土?
無道碑的陰影籠罩著整個東韻靈洲,如同一座無形的磨盤,將所有人都碾在底下。
大陸各處,靈脈被毀,山門被破,道統斷絕。
那些傳承了數千年的宗族、門派,有不少在一夜之間化作焦土,斷壁殘垣間隻剩烏鴉聒噪。
因果纏身,劫數自至!
與大陸各處的廝殺相比,星瀚海這個風暴的中心,反倒顯得安靜。
兩軍隔海對峙已有數月。
聯軍大營綿延千萬裡,營帳如林,旌旗蔽日,億萬修士蓄勢待發,氣勢之盛堪稱東韻靈洲前所未有。
三仙島上,大周精銳亦是枕戈待旦,九司十二衛的戰陣日夜操練不休,香道修士在城牆上布下一重又一重禁製,層層疊疊的靈光將整座王都籠罩得如同琉璃世界。
雙方都到了箭在弦上的地步,可偏偏誰也冇有先射出那一箭。
聯軍這邊,張守正穩坐中軍,每日巡營觀陣,與諸將推演戰法,卻始終不下總攻的命令。
三仙島那邊,李墨白亦是嚴令諸軍堅守不出,任憑聯軍如何試探挑釁,都隻以防禦陣勢應對,絕不出城迎戰。
海麵上風平浪靜,碧波萬頃,偶爾有幾隻不知死活的海鳥掠過兩軍之間的空曠水域,發出幾聲寂寥的啼鳴。
這景象落在不知情的人眼中,或許還以為此處是一片太平淨土,哪裡想得到兩岸億萬修士正虎視眈眈,隻等一聲令下,便要將這片碧海染成血海!
所有人都知道,這不過是暴風雨前的寧靜……………
......
三仙島,王宮。
孤峰之上,一座石殿臨崖而立。
殿內彆無長物,四壁蕭然,隻正中一方蒲團,蒲團前擱著一枚灰白石頭。
李墨白盤膝而坐,雙目微闔。
那枚寂劍石懸在他身前尺許處,緩緩旋轉。石上裂紋細密如蛛網,每一條裂隙深處都有劍意流轉,偶有寒芒一閃而逝,如雪夜孤星。
他的呼吸漸漸放緩,一縷若有若無的劍意自丹田升起,沿經脈遊走周身,最終彙於右手食指指尖。
指尖處,一點無色光華悄然凝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