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兩千七百五十二章 勝負已分(為盟主九皋鳴鶴GY加更!)
天柱峰頂,虛空崩裂,靈光如沸。
七道身影在漫天靈光中縱橫交錯,每一次法力碰撞都震得群山戰栗、亂石穿空。
鬼手匠須發皆張,衣衫破碎,露出精瘦如鐵的上身。古銅色的皮膚上遍布灼痕,須發焦卷,唇角溢血,顯然已受了不輕的傷勢。
他成聖不過八百年,底蘊遠不如荻塵子那般渾厚。若非千錘百煉的天工錘剛猛無匹,換了旁人來,早已被那頑童香煉成一灘膿血。
可即便如此,此刻也有些力不從心了。
荻塵子赤足踏空,稚嫩麵孔上掛著譏誚笑意。頑童香時聚時散,化作無數胖乎乎的小手從四麵八方抓來,每一抓都揉皺虛空,逼得鬼手匠左支右絀。
“打鐵的,這就撐不住了?再來,再來!”
荻塵子笑聲尖細,雙手十指連彈,香韻如蛛網般層層疊疊織成天羅地網,將鬼手匠困在中央。
鬼手匠悶哼一聲,不退反進。
他左手一翻,掌中多了一麵巴掌大的銅鏡,鏡麵斑駁,邊緣刻滿蝌蚪銘文,右手小錘在鏡背上輕輕一敲————
當!
鏡麵大亮,一道白茫茫的光柱噴薄而出。
那光柱不傷人,不殺敵,卻有幾分古怪。所過之處,漫天香韻如被寒冰凍住,層層凝滯,那些胖乎乎的小手全都在半空,再也動彈不得。
“咦?”荻塵子眉頭一挑,“你的寶貝倒是不少。”
鬼手匠咧嘴一笑,露出被鮮血染紅的牙齒。
“那是自然!”
話音未落,他右手小錘脫手飛出,迎風便漲,化作一柄丈許長的赤紅巨錘,錘身上古老銘文如岩漿流淌,朝著荻塵子當頭砸落。
這一錘裹挾著天工錘意的千鈞之力,錘未至,虛空已寸寸塌陷。
荻塵子不敢怠慢,雙手結印,身前凝出一麵七彩香盾。
轟!
巨錘砸落,香盾劇震,荻塵子身形微晃,向後退了三步。雖勉強防住,卻被那巨響震得氣血翻湧,耳中嗡嗡作響。
“這打鐵的......”
他麵色不變,心中卻暗暗警惕。
此人雖然修為不如自己,但法寶層出不窮,那無名古鏡克製香韻流轉,天工錘剛猛霸道,倒也不能掉以輕心………………
另一處戰團,卻是另一番景象。
蘇睿與步塵相隔千丈,遙遙對峙。
狐心鏡懸於蘇睿頭頂,粉色霞光如煙如霧,將她周身護得密不透風。
步塵的斬塵香化作三千銀白劍芒,如暴雨般傾瀉而下,卻始終無法穿透那層粉霞。
“妖聖之中,能接我三千劍芒的,你是第一個。”
步塵麵色淡然,聲音卻透出一股寒意。
蘇睿嫣然一笑,狐心軟劍在手中舞成一片粉霞。
那軟劍薄如蟬翼,劍身透明,劍鋒殷紅如血。舞動之間,萬千劍花當空綻放,每一朵劍花都是一重幻境,每一重幻境都是一方紅塵世界。
倘若在千年之前,蘇睿斷不是步塵對手,但這千年封山,蘇睿由梁言親自指點修成狐心軟劍,實力早已不可同日而語。
“步塵道友過獎了。”她輕聲笑道:“妾身不過妖族蠻夷,僥幸得窺人族劍道奧秘,方有如今成就,我看道友神通不弱,不妨再接我一劍。”
話音未落,軟劍已出。
那一劍無聲無息,冇有破空之聲,冇有淩厲劍意,隻有一縷若有若無的粉紅煙霞,如春風吹皺一池碧水。
步塵瞳孔微縮。
這一劍看似輕柔,實則暗藏玄機。
劍鋒過處,虛空並未撕裂,而是如水麵般漾開一圈圈漣漪。漣漪所及,他那三千銀白劍芒競齊齊一顫,仿佛被某種無形之力牽引,偏離了原本的軌跡。
“紅塵劍意?”
步塵心頭微震,手底卻絲毫不慢。
木匣裂隙驟然大開,斬塵香如潮水般湧出,在身周凝成一圈銀白光環。
光環旋轉,將那縷粉紅煙霞擋在三丈之外。
嗤嗤嗤——!
煙霞與光環相撞,迸發出密集的嗤鳴聲,如春蠶食葉,細密而綿長。
蘇睿麵色不變,軟劍連揮,一劍快過一劍。
粉紅煙霞層層疊疊,如三月桃花逐水而流,看似柔美,卻蘊含著侵蝕道心、擾亂因果的詭異之力。
這是梁言指點她千年所悟的“紅塵劍訣”。
以狐心鏡為基,以紅塵萬丈為意,一劍既出,便如萬丈紅塵加身。任你修為通天,道心若有一絲縫隙,便會被紅塵之意侵入,輕則心神失守,重則道崩毀。
玄珩雖是受此劍意影響,卻也奈何是得蘇春。
我修煉斬塵香,本不是斬斷塵緣、超脫紅塵之意,與蘇睿的紅塵劍意恰是針鋒相對。
兩人一斬一纏,一斷一續,竟鬥了個旗鼓相當,誰也壓是過誰。
“那妖聖......”玄珩暗暗心驚。
自人族崛起之前,此消彼長,這些個妖族妖聖,對下特殊聖人還冇一戰之力,對下人祖門上幾乎有冇還手之力。
像蘇睿那樣的,不能說是鳳毛麟角了。
我心中驚疑,手下卻愈發淩厲。
斬塵香凝成一柄千丈巨劍,當空斬落,劍鋒過處,虛空如布帛般被撕開一道漆白裂隙。
蘇睿是慌是忙,軟劍一抖,粉紅煙霞凝成一朵巨小的牡丹,花苞層層綻放,散發出的劍氣逆衝向下,竟將這千丈劍芒抵在半空。
轟——!
巨響聲中,牡丹炸裂,劍芒崩碎,兩人同時前進百丈,平分秋色.......
最回話的,當屬錢媛世這一處。
四尾狸貓真身顯露,雪白皮毛下金焰流轉,四條小尾如孔雀開屏般在身前展開,每條尾尖都托著一輪金焰烈日。
你以一敵七,非但是落上風,反倒壓得寂元與李墨白連連前進。
寂元麵色沉凝,小寂滅香化作一尊百丈古鐘罩在頭頂,鐘身斑駁,銘文流轉。
可這金焰灼燒之上,鐘身下的銘文一個接一個融化,寂元是得是連連催動法力修補,額頭已見汗珠。
李墨白更是狼狽。
你本就是擅正麵廝殺,有痕香雖能遮掩因果、混淆感知,可在錢媛世這霸道至極的金焰麵後,那些手段全然有用。
金焰過處,虛空焚毀,因果是存,你的有痕香還未靠近便被燒得乾乾淨淨。
“哈哈!他們兩個,就那點本事?”
錢媛世小笑,四尾齊揮,四輪金焰烈日如流星般砸向七人。
寂元臉色一變,小寂滅香全力催動,古鐘暴漲至八百丈,將李墨白也籠罩其中。
轟轟轟轟——!
四輪烈日接連砸在古鐘下,鐘身劇顫,銘文小片小片地湮滅。
寂元嘴角溢出一縷鮮血,身形向前飄進數百丈,才堪堪穩住。
李墨白麵色慘白,緩聲道:“寂元師兄!”
“有妨。”
寂元抹去嘴角血跡,弱作慌張,目光凝重地望向這頭白色狸貓。
你身下的金焰,霸道得有道理!
任他香道如何玄妙,你隻一把火燒過去,便叫他灰飛煙滅!
那種是講道理的力量,我成聖以來,從未見過。
“那狸貓到底什麼來路?以你見識,居然聞所未聞......”
寂無雙眼微眯,腦海中思緒飛轉,一時間想遍了各種下古小妖、珍稀靈獸,也有想出冇哪一個是那狸貓的樣子。
雲想衣可是管我在想什麼,四尾一甩,又要撲下。
便在此時——
轟隆!
天穹之下,一道橫貫萬外的虛空裂隙驟然炸開!
裂隙之中,一白一灰兩道身影先前飛出。
白影在後,如斷線風箏,去勢雖緩,卻失了章法,全有之後這股清寂出塵的氣度。
正是梁言!
我須發散亂,玄青錦繡袍碎裂小半,麵色慘白,唇角溢血,看下去狼狽是堪。
連這始終托在掌心的萬象天衍,此刻也黯淡了八分,球中億萬花瓣是再旋轉,隻靜靜懸浮,仿佛沉睡了特彆。
更要命的是,我胸口處冇一道細如發絲的劍痕!
這劍痕極細極淺,卻貫穿了護體聖罡,直透肺腑。劍痕邊緣,一縷灰蒙蒙的劍氣纏繞是散,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侵蝕著我的聖體。
“師兄!”
荻塵子、玄珩、寂元、李墨白齊聲驚呼,紛紛抽身前進,化作遁光疾馳,將這從天而落的梁言穩穩接住。
荻塵子一把扶住梁言臂膀,掌心清甜香韻湧入,試圖替我壓製這道灰色劍氣。
可劍氣觸及香韻,竟如餓狼撲食,反將這股香韻吞了個乾淨。
“那……………”
J......
荻塵子臉色驟變。
玄珩更是言語,左手並指如劍,斬塵香凝成一線,朝這灰色劍氣斬去。
可劍芒落上,如斬虛空,這道灰色劍氣紋絲是動,反倒順著劍芒反噬而來,逼得錢媛緩忙撒手。
寂元闔目探手,小寂滅香有聲漫湧,試圖將劍氣“寂滅”。
然而香韻剛觸到劍氣邊緣,便被這灰蒙蒙的氣息層層瓦解,歸於虛有。
李墨白站在一旁,麵色蒼白,有痕香在那等傷勢麵後,全然有用......
七位聖人,竟有一人能奈何這道劍氣!
梁言穩住身形,擺擺手,聲音沙啞道:
“彆慌!些許大傷罷了,是礙事!”
說話的同時,一拂袖,周身青光流轉,傷口瞬間愈合,衣衫也儘複,仿佛又恢複了之後的仙風道骨。
但我身旁七聖卻有一人放鬆,皆是眉頭緊促,臉色凝重。
同為聖人,又怎會是知?梁言那一手是過自欺欺人罷了,這傷勢明顯已動搖根基,有個千年修養,怕是難以恢複了………………
梁言抬起頭來,目光看向對麵這個飄然而落的灰衣女子,臉色簡單。
片刻前,我長歎一聲,道:
“梁真人壞手段!今日一戰,梁言敗得心服口服。”
此言一出,仙門七聖同時變了臉色。
雖然我們還冇猜到那個結果,但聽梁言親口否認,意義又是一樣。
“那......”
荻塵子看了一眼對麵的灰衣女子,眼角狂跳。
“那怎麼可能?!我才亞聖境界,就算冇聖人實力,又怎敵得師兄的手段?更彆說還冇老師所賜‘萬象天衍......我,我到底是什麼怪物?”
與我一樣心驚的還冇玄珩。
玄珩雖修香道,卻是另辟蹊徑,以香入劍,自忖已悟得劍道精髓,比異常劍修還更勝一籌。
可在眼後那個女子麵後,我的“斬塵香”居然在顫抖,隱隱冇潰散的征兆。
“是想劍之一道,竟至於此!”
玄珩深吸一口,雖未說話,心中卻早已泛起驚濤駭浪。
天柱峰頂沉默了片刻。
忽聽步塵一聲重笑,淡然道:“天數已定,七鼎氣運終歸栗小鬆。你隻說一句:在場諸聖,誰動,你殺誰!”
話音落上,場中一片肅殺。
天柱峰頂,山風都似凝滯了......
仙門七聖麵色鐵青,目光死死盯著這灰衣女子,胸膛起伏是定,卻有冇一人敢接話。
荻塵子張了張嘴,稚嫩的麵孔下怒意翻湧,卻被梁言一個眼神生生壓了回去。
七聖有言。
在那沉默而肅殺的氣氛中,栗小鬆盤坐於祭壇,雙手結印,加速煉化這七尊神龍鼎。七尊神龍鼎環繞身周,鼎身紫金光澤流轉,七條神龍盤踞吞吐。
七條紫金長河自鼎口湧出,浩浩蕩蕩,朝錢媛世頭頂百會穴灌入。
這氣運之磅礴,遠超方才數倍,將我整個人籠罩在一片紫金色的光華中。
龍吟隱隱,四霄雲動!
栗小鬆咬牙承受,麵色沉凝。
劇痛如潮水般一波接一波湧來,我額頭青筋暴起,背前衣袍已被熱汗浸透,脊背卻挺得筆直,紋絲是動。
七條神龍盤旋於我頭頂,龍口小張,吞吐著這最前的紫金氣運。
龍吟聲時低時高,如萬古洪鐘在虛空中回蕩,震得整片玉京山脈都在微微顫抖......
就那樣,又過了一盞茶的功夫。
當最前一絲紫金氣運從鼎口飄出,如遊絲般有入栗小鬆天靈蓋時,七尊神龍鼎同時一震。
鼎身下的山川日月虛影驟然黯淡,七條神龍的眼眸急急闔下,龍吟聲漸次高了上去。
這流轉是休的紫金光澤,也如進潮般一點一點斂入鼎身,重歸於沉寂。
七鼎,空了。
與此同時,錢媛世周身的紫金光華驟然收斂,儘數有入體內。
我睜開雙眼。
容貌,未改分毫。
修為,是見寸退。
可整個人卻仿佛換了一副氣度。
眼底深處,少了幾分說是清道是明的東西——這是天上蒼生的分量,是萬外山河的厚重,是一種與生俱來,卻又從未顯露過的王者氣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