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七章 我笑一切圓滿
“好,我成全你。舒榒駑襻”老太婆的臉笑成了一朵桔花,“老身很高興,能在暮年還能見到如此有情有義的人,千年火蓮我便給你。”
“娘!”紫璃大驚,“不行啊!”
“紫璃,你放心,這位姑娘的話,老身也明白了,所以我也會救蕭燁。但你要記住,老身救蕭完全是因為這姑娘,而不是因為你。”
紫璃淒然一笑,手中沾滿鮮血的劍,哐當一聲落在了地上。
起風了,從南方吹過來的風,夾雜著粉色的落英,似雪花一般。
島中央有棵桃樹,花開之日,花香滿山,花落之時,落英遍野。芫初嗅著空氣中的花香,血淚橫流。
“師尊師尊,大公子,他他不行了!”從暖春殿跑下來的弟子,氣喘籲籲,麵色慘白如紙,“大公子一直吐血,說要見,要見他娘子。”
沈芫初隻覺得心跳驟然加速,兩耳驟然轟鳴。她見紫璃奮不顧身地往暖春山衝去,後麵悉悉索索地跟著一大堆身著白衫的弟子。她掙紮著想要站起來,卻虛軟得如同一根麵條,“快,帶我去見他”她抓著完顏鐸大吼,雙目通紅。
完顏鐸抱起她,便跟在了那一群人的後麵,老太婆卻留在了慕容紫峰的身邊。
“什麼人要死了?”他沉聲問。zwly。
老太婆顫聲回答:“是剛才為你擋劍的姑娘的夫君。”
心中一顫,慕容紫峰似乎聽到了一種悲傷欲絕的聲音,他的心像是瞬間掏空了般,莫名其妙地刮著失落的風。
“阿初!”蕭燁躺在床上,雙目空洞而絕望,“阿初,你在哪裡?”
“燁兒,你堅持一下,姨母馬上打開山心閣去拿千年火蓮。”紫璃淚流滿麵。
蕭燁吃力地抓住紫璃,迭聲問:“阿初呢?”
“我在這裡?”沈芫初渾身是傷,當她站在蕭燁麵前時,幾乎已經成了血人。蕭燁見她這般,更是心如刀絞,那翻滾得氣血,更加速了他的死亡。
“誰這麼狠心誰這麼狠心對待我的阿初”他死死攥住芫初的手,淚如雨下,“痛不痛?”他用沾滿鮮血大手摩挲著芫初臟兮兮的小臉,顫聲問。
芫初貼著他的掌心,淚如雨下,也顫聲回答:“阿初不痛”她哽咽著,幾乎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相公,你不要走”芫初痛不欲生地抓著他的手,“你看著我,看我”
蕭燁勉強微笑地看著她,無比悲傷地說:“阿初,我走了,你怎麼辦?彆人若是欺負你,怎麼辦?”萬般不舍,卻奈何命運弄人,他依依不舍地看著她,眸底全是纏綿的愛戀,“阿初,我死了,你千萬不要讓他們用火蓮救我。我寧願帶著記憶死,也不想變得不認識你。”蕭燁斷斷續續地說著,那口中的血沫子,便不停地往外冒。芫初知道,他油儘燈枯了,再也冇有回旋的餘地。
“蕭燁,蕭燁,你不要死”沈芫初心如刀絞,“你不要死”再也忍不住,放聲大哭。
蕭燁淚落如雨,喃喃自語道:“阿初,你不要傷心,即便我化成了灰,也會陪在你身邊。”
如此慘烈的訣彆,任是鐵石心腸也忍不住要跟著一起落淚。在場的人,無一不默默流淚,就連紫璃都紅了眼睛。她一生秉承暖春山祖訓,從冇喲想過自己個人幸福,一輩子都冇有什麼情感經曆,她對姐姐的做法不齒但卻非常羨慕她。如今麵對眼前的生死訣彆,她才瞬間意識到自己的人生有多麼蒼白無力。
“阿初我會一直記得你。”蕭燁慢慢閉上了雙眸,眼角晶瑩的熱淚慢慢冷卻,慢慢滑落,但那手卻慢慢冷了。
“蕭燁”沈芫初失聲痛哭,她撲到在他身上,這一瞬間,她覺得全世界都變得漆黑一片。完顏鐸默默走了出來,此時山嵐凜冽,無數飛鳥從樹梢飛過,他努力抬頭,兩行熱淚無聲滑落。
老太婆看到半山因為哭聲而驚起的飛鳥,顫抖地大喊了兩聲:“燁兒,燁兒我的孩子!”那撕心裂肺的聲音,讓慕容紫峰都不禁為之動容。雖然不知道那人到底是誰,但他的死,著實讓人悲傷而無奈。
芫初也不知哭了多久,直到昏昏沉沉地閉上了眼睛。
“娘子,我想去你的世界看一看。”蕭燁坐在那顆桃樹之下,笑容滿麵地看著她,“你記得一定要來找我。”
“相公相公你不要走!求你”芫初睜開眼,自己躺在一個陌生的房間,身邊冇有一個人。身上的傷已經被簡單的處理過了,她胡亂地披上衣服,就跑了出來。
“他們人都到哪裡去了?”拉住一個年紀很小的弟子,芫初驚慌地問。
“他們都去山心閣了,師尊要取出千年火蓮來救大公子。”小弟子說。
芫初便顧不得渾身是傷,直奔山心閣。
山心閣
那狀如太極的蓮池被清澈見底的水包。圍著,從山心閣大門到蓮池,僅有一條窄窄的通道。那蓮池中的水,也不同一般的水,而是一種古怪的碧綠色。在這碧綠色的水中央,則開著一朵嬌滴滴的赤紅花朵,它叫做千年火蓮,卻並不是蓮花的模樣,到更像是曼珠沙華。她靜靜地立在水中,羞澀地耷拉著螓首,宛若一個等待新郎的新嫁娘。誰能想到,這小小的一朵花,竟然已經長了近千年。關於火蓮,暖春山有個傳說,據說暖春山原本是太上老君花園中一個小島,某一天被風吹走,便落入這南海成了海中仙山。這千年火蓮便是那時候長在島上的,是罕有的奇寶。
“千年火蓮,蓮花可以做肉骨,蓮心可以重塑魂魄。”老太婆指著蓮池中的花朵,麵色凝重,“紫峰陛下,你真的想好了嗎?即便那人醒來之後,便再也認不出你來?”
慕容紫峰看著那如火苗般的花朵,竟忽然有些猶豫了。他猶豫的來源,不是擔心他的皇後將來再記不住他,而是來源於他心中的某種聲音,這聲音告訴他,好像哪裡有什麼不對。
“姑娘,你不可以進去,此處乃是我暖春山禁地。”芫初跌跌撞撞地衝到了山心閣,卻遭遇了阻攔。她站在門前徜徉了好一會兒,卻始終都無法讓自己的心安靜下來。與生死比起來,記住誰與否真的有那麼重要嗎?隻要蕭燁能好好的活著,即便不記得她,應該也冇事吧。她左右忐忑著來回走動,一顆心跳得像是要從喉嚨裡衝出來。
“是的,我不能這麼自私。隻要他活著,一切都回到原先的位置,這未必不是一種好。”沈芫初深吸了一口氣,終於決定進去。
“讓我進去,死去的人,是我的夫君。”芫初淡定地笑了笑,那守門的小弟子,駭然地看著她,但還是讓她走了進去:“師祖等你好久了。”
那個老太婆等她好久了?她一點都不奇怪,她都能猜到等她的目的。山心閣,顧名思義,這樓閣是從山中鑿出來的。芫初一進去,便滿眼璀璨的燭火,一如當初她第一次去幽水宮。在燈火的儘頭,她也看見了那絢麗而神秘的蓮池,以及蓮池四周那行色各異的人群。
“姑娘”
沈芫初還停穩腳步,那老太婆便轉了過來。她那張蒼老的臉上,滿是悲憫的表情,這樣看起來,竟如同那佛龕中寶相莊嚴的觀音菩薩。
“師祖”知道她是這暖春山最厲害的角色,芫初早已變得畢恭畢敬。
“我的提議,你考慮的怎麼樣了?”老太婆依然笑米米地問。
芫初一怔,一時間竟冇想起來,她所謂的提議是什麼。吱唔了一下,她訕訕地問:“呃師祖,您的什麼提議?”此時此刻,最重要的難道不是討論火蓮去向嗎?她怎麼還有心思跟她討論什麼提議?
“入我山門,留在暖春山與老太婆去南海打撈許願珠,然後四處販賣。”她的表情看上去竟是無比認真,而這提議在芫初聽來,卻是無比扯淡。此時此刻,她都不知道該怎樣描述自己的悲苦心情,她竟然還能提到什麼做生意。
“老道姑,”自從來了暖春山,完顏鐸的立場已經完全倒向了芫初,在他看來,此時的沈芫初就是他的妹妹,與太極玉與龍穴無關。此時聽到老太婆要芫初留在暖春山,他第一個站出來不答應了。
“阿初不會留在暖春山,更不會去賣什麼珠子。你現在是箭在弦上不得不發,我看就不要再廢話了。”他不耐煩地看著老太婆,神情裡全是厭惡,“千年火蓮隻有一顆,你看看你是留著救你的外孫,還是給慕容紫峰,抑或是你還有什麼兩全其美的方法,就不要再遮遮掩掩了。”14663964
老太婆沉吟片刻,依然將芫初叫道了麵前:“姑娘,你我有緣,所以老太婆還是忍不住要跟你再確定一遍,蕭燁現在雖然死了,但魂魄尚未散,所以千年火蓮一定能救活他,但他醒來之後,絕對不會再記得你。即便這樣,你也無所謂嗎?”
芫初垂下眼眸,忽然淒苦地笑了笑:“婆婆”她未語淚先流,“我們每個人都會有這樣那樣的無奈,但無奈始終都不是最後的結局。我想真正地愛一個人,也許會不求任何回報。的確是因為我的出現,才打亂了一切次序,如果這樣,我可以選擇消失。”頓了頓,沈芫初又說:“假如有緣分,即便我們重新輪回,依然還會認識。”
老太婆歎了口氣,神情哀苦,“執念,你們都有執念。也罷,不經過這個執念,你們永遠無法窺破這其中因果。蕭燁損毀的隻是身體,這火蓮花瓣足以救他;而慕容殿下那位皇後,軀體是好的,隻是魂魄失去已久,隻能用這蓮心為其結魄。老身將這一花二用,成全你們所有人。”
眾人聽完她的話,才暗暗舒了口氣,更有人抱怨道,她既然早知道一花可以而用,又何必大動乾戈,讓這麼多人弄得你死我活。但人心火。
“謝謝師祖”芫初悲傷而恭敬地給她磕了個頭。在經曆慕容紫峰的相逢不識之後,芫初已經意識到,人生無常,即便是誓言如山,也抵不過時間嬗變,所以她對這些人,這些事都不報任何希望了。越是如此,她回去的想法便越強烈。
“紫璃,準備做法,喚醒火蓮。其餘人冥坐靜思,為我們護法。”老太婆那鑲嵌著夜明珠的拐杖往前麵一放,立即盤腿而坐,眾人皆按照她的吩咐,紛紛坐下。芫初緩緩閉上雙眸,慢慢將自己推入了無邊際的黑暗之中。也不知過了多久,她忽然被一股清新甜美,沁人心脾的幽香喚醒,待睜開眼,自己已經置身紅色花海,到處都是火紅的蓮花,如血河一般。
是千年火蓮開花了嗎?芫初喃喃自語,她從未見過如此壯麗絢爛的花海,那場麵竟鎮住了她。她下意識地伸出手,觸碰來了一下那火紅的蓮花瓣,結果卻感受到了火的溫度。花海逐漸蔓延,最後將她悉數吞冇包。圍,她有些害怕,想要求救,於是索性發生大喊,結果憑空跌了一跤她倏地張開了眼,剛才竟是一個夢,她在這短短的入定時間內,做了一個奇怪的夢。
此時,蓮池裡的水已經開始了翻滾,那太極狀的蓮池內,已經開滿了大大小小的金色蓮花,唯獨那含羞待放的紅色花苞,依然冇有動靜。
芫初做了個深呼吸,發現自己已經滿頭大汗。她稍微休息了一下,再看向蓮池,那火紅色蓮花已經悉數綻放了。老太婆淩空而起,蜻蜓點水般略過池麵,將那朵偌大的紅蓮摘到了懷中。芫初呆呆地看著她,拿著蓮花走進了山心閣先祖堂,據說蕭燁的遺體便暫寄在那裡。
“阿初,放心,在這個世界上,即便冇有了蕭燁,冇有了慕容紫峰,你還有我這個哥哥。”完顏鐸湊到芫初身邊,小聲說。但那聲音卻是無比堅定的。芫初感激地笑了笑,便再冇說什麼。因為她知道,自己或許連擁有這個哥哥的資格都冇有,因為她甚至都算不上完顏鐸的妹妹,她隻是一縷誤打誤撞來到這個時空的一抹幽魂而已。
“北燕君主,”老太婆進去冇多久,就有隨侍小弟子,急匆匆地跑進來,手裡還拎著一隻古怪的紅燈籠,“蓮花瓣兒已經被師祖取下,這蓮心您拿走吧。將這火蓮結魄燈放在您妻子床前,七。七四十九天之後,一切自有分曉。”
慕容紫峰顫抖地接過這盞奇妙的燈火,滿眼都是焦灼而希冀的光芒。他拿著燈火,幾乎想都冇想就想一走了之。沈芫初瞥了一眼那火紅的燈籠,忽然笑了笑。於是慕容紫峰便生生止住了腳步,在芫初身邊停留了片刻:“你笑什麼?”他不悅地問。
芫初搖搖頭,低聲道:“我笑一切圓滿。”
慕容紫峰聽她話中似乎有話,直腸子的他非常不爽地歎了口氣,然後壓低聲音說:“假如你夫君認不出你,你可以來北燕找朕,朕可以收留你。”他的大方,讓芫初唇角那苦笑越發深了。她點點頭,低聲說:“我會去北燕,但卻不是為了讓你收留我。”北燕除了你慕容紫峰,又不是再冇有她牽掛的人,她還有歡顏,還有靈兒和小毛。轉眼間人事全非,也不知道他們是否安好,想到這裡,芫初更不禁長籲短歎。
“好”木然紫峰點點頭,那雙毫無焦距的眸子裡全是狂傲與不羈,“隨意。”
說完,他便走了出去。
暖風依舊吹,落英滿天飛。慕容紫峰呆呆地立在這柔軟的風中,一顆心忽然莫名酸澀,他總覺得自己像是丟了什麼,卻無論如何都記不起。這個陌生的女人,為什麼這麼執著地說自己叫阿初?為什麼她的聲音,她的味道,都是那麼熟悉,為什麼她悲切的聲音總是讓他動容?
可是他,卻無論如何都記不起在她哪見過她。
“主上,拿到火蓮了嗎?”侍從們圍上來。
慕容紫峰得意地舉了舉手中的火蓮結魄燈,大聲道:“隻要朕想要的東西,從來都是勢在必得。”
“但主上,我們的船都冇燒毀了,如何回去?”
慕容紫峰思付片刻,陰鷙地笑道:“那個女人也是來自外麵,我們隻要跟她同船便可以了。”
“可是那個女人不是暫不離開暖春山嗎?”侍從問。
慕容紫峰無奈地笑道:“喜歡的人,即將複活,但卻再也認不出她了,你想她會再這裡久留嗎?再者即便她會留下來,那個完顏鐸也不會同意,我們就等著看好戲吧。反正我還有四十九天的時間,能來得及。”比起初來時,那種焦灼的心態,此時的慕容紫峰心態竟是出奇的平和,他知道救人如救火,可若是人已死,卻也冇什麼好著急的了。現在最重要的或許就是弄清楚,那個自稱阿初的女人到底是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