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一章 生死與共
"夫人,老爺行行好--"
"給口吃的吧--"
如飛蝗般湧來的災民夾裹著馬車在泥濘不堪的道路上行進,馬兒焦躁地噴嘶,不停地揚蹄,趕車的馬夫一邊擼著臉上的水,一邊大聲驅趕災民。舒殘顎疈而負責護衛馬車的親兵也被如洪潮般災民衝散,馮遠峰不得已隻能下馬朝馬車撲來。
"讓開,讓開--"馮遠峰低吼,"王爺,夫人,你們小心點。這些饑民瘋了--"
馬車已經開始搖晃,門簾被風吹開,冷風夾雜著細雨撲進來,芫初忍不住打了個寒噤。蕭燁不動聲色地將自己那件明黃色鑲白狐狸毛的大氅披在了她身上,眉心微蹙。堅毅的麵孔上,冇什麼表情,眸底有隱憂。
"謝謝。"芫初客氣地 道了聲謝,接著便將那大氅用力往身上裹了裹,論理說完顏初應該也是練武之人,可體質似乎並不是很好。如此畏寒怕冷,芫初覺得自己真快變成養尊處優的公主了。車子又顛簸了一下,她下意識地抓緊了座位。蕭燁握住她的另一隻手,順勢便將她抱在了懷裡。
"渭南濕寒,不比帝城溫暖也不比儲瀾乾燥,你不適也是自然。"他一手攔著她的纖腰,一手幫她把大氅掖了掖。芫初略帶執拗的沉默,現在,她越來越不知道該如何拒絕他的這種突如其來的溫柔與關懷。明明知道不會有結果,明明告誡自己不要貪戀,可是
"要隨時跟緊我。"他抓緊了她的手,"饑餓中的人什麼都做得出來。"他說得那麼肯定,似乎,似乎他好像經曆過那種刻骨銘心的饑餓。
芫初微微掙紮了一下,才低聲說:"我可以照顧好自己。"13840083
他哼笑,態度不明。
"老爺,夫人--賞口吃的。"
災民越聚愈多,馬車也晃得越來越厲害。
"裡麵是王爺和他老婆,抓住他們,那幫狗官肯定會送吃的來。"災民裡忽然有人大聲呼喊,接著人群瞬間躁動起來。馮遠峰意識到自己失言,急得滿頭大汗。情急之下,他不得不拔劍威懾:"爾等快讓開,不然休怪我刀劍不長眼。"
災民被他一激,瞬間狂躁起來,事態千鈞一發。
芫初見蕭燁依然無比淡定地微閉雙眸,不禁低聲問:"王爺,你真打算讓馮遠峰大開殺戒?"
蕭燁睜開眼,定定地看了她一眼,喟歎:"不然,難道你真想讓他們抓到本王和你?我現在身上有傷,如果真的被這些人抓到,也未必能成功脫身。我倒是無所謂,隻是你--"他憐惜地弓起食指在她如桃花般瀲灩的麵頰上,輕輕刮了刮,語帶笑意道:"你現在可是本王最珍貴的寶貝,我哪裡能讓你冒險。"
他指尖的溫度帶給她一種異樣的眩暈,芫初微微垂頭,過了一會兒,才忽地問:"我們還有多少食物?"
蕭燁不知道她又有什麼主意,隨口答道:"你何時見過一個親王出行還帶口糧。"
芫初咬著嘴唇,從身後扯出一個包裹來,裡麵瞬間現出十幾個白麵饅頭。親王出行雖然不會帶口糧,但不代表她這個21世紀來的親王妃不會帶。飽帶乾糧晴帶傘,早已成為她的職業習慣。此時看著這十幾個白饅頭,再看她臉上那種淡然又略帶幾分欣慰的光,蕭燁心底那隱蔽而沉澱的某種情愫再次被觸發。他靜靜地看著她安靜而姣好的臉,那白瓷般的麵龐看上去是如此的聖潔與祥和。
"阿福--"芫初對著外麵喊了一聲,"等下我扔幾個饅頭出去,災民散開,你馬上快速離開。"
"知道了夫人。"
芫初脫掉大氅,推開了馬車後車廂門,冷風夾雜著暴雨撲麵而來,無數雙手瞬間伸向了芫初的衣裙,蕭燁立即將她抱到身後自己搶過了那包裹,然後大吼聲:"裡麵有吃的速去拿!"餓紅了眼的災民們立即發瘋般朝那從天而降的白麵饅頭湧去,馬車終於脫困。車夫甩了幾鞭,馬兒四蹄踏地,疾奔起來。
蕭燁歎了口氣,略帶責備地問:"你知不知道這樣很危險。"
芫初笑了一聲,回答道:"危險又如何,他們也無辜,隻是逼不得已。"
"你總是讓我意外。"如何能讓他不意外?在南粵她可以用800人救出他,如今又僅用十幾個饅頭便讓他們脫困。
"為什麼想到用饅頭引開他們?若是冇有饅頭呢?"他笑問。
芫初嗤笑:"不用饅頭難道王爺想用銀子引開他們?若是冇有饅頭那就真的冇辦法了,估計我們真的會被抓去。"對於饑餓中的人來說,吃的勝過一切。
蕭燁眼底泛起濃濃的溫柔,他低笑道:"本王竟冇你這個異邦女子見多識廣。"其實他哪裡是冇她見多識廣,隻是他身居高位,哪裡能懂得下層人民的疾苦。
"王爺謙虛--"她看了他一眼,似笑非笑。
"屬下失職--"約摸過了半盞茶的功夫,馮遠峰帶著親兵小隊才趕上來,"王爺夫人冇事吧?"
蕭燁沉聲回答:"冇事。"
天色漸晚,暴雨似乎冇有停歇的意思。又行了一會兒,忽聽馮遠峰道:"王爺,行轅到了。"
"潼西知府,渭南縣令,恭迎王爺。"蕭燁一掀簾子,便見兩名官員跪在泥水裡。抖抖索索,不知道是冷的還是嚇的。幾盞紅彤彤的燈籠在漆黑的雨夜中,顯得格外明亮。
"你們明日再來,今晚本王不想看見你們。"蕭燁轉身將芫初抱下來,扶著她快步走向行轅。
沈芫初瞥了一眼蕭燁,他心情似乎不是很好,其實一路上芫初都在想,蕭燁來渭南是真的想治理這黃河水患,還是僅僅隻是為了躲避皇上。如果真的想治理水患,這無疑是一項艱巨的任務,因為這其中往往會牽扯到貪汙腐敗,是一項得罪人的差事。如果僅僅是為了躲避皇上,那芫初想得越多思緒就越亂,從南粵到這裡,她發現自己離初衷越來越遠。有時候,她很迷茫,自己這樣跟在這個男人身邊,到底是為了什麼?是為了那塊玉?還是心底深處那份無望的愛?
天邊一道驚雷,恰到好處地襯托了她此刻的心情,看著那被閃電撕開的天幕,芫初忽然覺得很煎熬。
"去洗澡。"他立在燈影之下,溫柔地看了她一眼。"不要著涼。"他低聲囑咐。
芫初心情壓抑,隨意嗯了一聲,便逃也似地離開。
蕭燁看著她的背影,神情複雜而壓抑。門縫中人影一閃,一個黑衣人便已跪在了他麵前。
"主子。"黑衣人畢恭畢敬。
"皇上的消息到底是真是假?"蕭燁壓低聲音問。
黑衣人沉吟片刻,低聲說:"雖然幽水宮行事詭秘,還是有破綻的。皇上的消息的確屬實,主子您--"
蕭燁身子微顫,閉眼一聲低歎。
"十三爺、五爺和側妃如何?"
"主子放心一切安好。"
"你去告訴皇上,就說本王已經按照他說的在做了,要他稍安勿躁。"這幾句話,他幾乎是從齒縫裡擠出來。
"是,"人影又一閃,那人已經 消失在門外的黑暗中。
蕭燁心事重重地坐下,漫不經心地端起了桌子上精致的茶杯。人生在世,果然有很多無可奈何。
沈芫初將自己浸在木桶裡,更是思慮重重,一會兒想著蕭燁在南粵收到的那封家書到底寫了些什麼,會讓他那樣開心?一會兒又想自己到底該不該下手早點拿到墨玉?拿到墨玉之後,又該做什麼呢?小蠻在親王府還好嗎?直到洗澡水涼透,她才回魂。腿上那神秘的刺青,依然醒目如初,每次洗澡她都要仔細研究一番,這圖案如此精細,不知道會不會隱藏著什麼秘密啊。
咯吱一聲,房門被推開。芫初警覺地拉起外衫,厲聲問:"誰?"
夾裹著濕漉漉的冷風,蕭燁轉過了屏風。見是他,芫初稍微放鬆,但還是裹著衫子沉入水中。
"進來怎麼不敲門。"芫初有些不悅地問。
蕭燁看著她,長眉緊蹙,"洗澡還穿著衣服?"
芫初看了他一眼,漠然道:"王爺請出去,我要換衣服。"
蕭燁忽地笑了,"你洗澡寫了這麼久,我隻是擔心而已。"說罷他竟伸手試了試水溫,芫初一驚慌忙向一邊躲去。
"都冷了,加些熱水,我也洗一下。"他認真地說。
芫初忍不住皺眉,沉聲問:"王爺要用我的洗澡水?"問完,她的唇角便揚起一抹諷刺的笑意。蕭燁沉吟片刻,果斷點了點頭。"夫妻之間,哪有這麼多講究?"
芫初脫口而問:"王爺口口聲聲說跟我是夫妻之間,那跟側妃呢?難道王爺也經常用側妃的洗澡水洗澡?"她腦子一熱,便問了這個大煞風景的問題。
蕭燁身子一怔,兩人之間的氣氛驟然緊張,芫初訕訕地一笑,隨即便漫不經心地撥弄身下的水。
"快出來吧,不然著涼了。"沉默了一會兒,他溫柔催促,接著便走了出去。芫初心中莫名失落,拖著濕漉漉的外衫,爬了出來。換好衣服,鑽進被子,也許是因為白天太累,也許是因為想得太多,抱著暖暖的被子,她竟沉沉睡去。久違地,她又夢見了那顆開花的樹,樹下一人伸長玉立,看不清麵容。
身後似乎有什麼溫暖的東西緊緊地貼著自己,沉睡中的芫初下意識地往那溫暖之源靠了靠,接著又靠了靠最後忽然警覺地睜開了眼。腦後有沉穩而均勻的呼吸之聲,一雙大手輕輕攬著她的腰,而她赫然縮成一團,躺在身後那人懷抱身體一僵,她全身的細胞似乎都促成了一團。
"你怎麼睡在這裡?"芫初低聲問。
蕭燁慵懶地回答:"本王不睡這裡,難道要睡客廳?客房?夫人睡的是本王的主臥,記不起來了嗎?"
芫初心頭一驚,頃刻渾身冰冷,難道是她自己睡錯了地方?想到這裡,她馬上想掀開被子爬起來,但他卻執意緊緊擁著她。
"不要走。"他溫柔而醇厚又滿是磁性的男中音裡已經滿是祈求的味道。他將下巴放進她的後頸,輕輕地蹭著,那溫熱的鼻息噴灑在她頸中,讓芫初忍不住一陣輕輕戰栗。他很滿足地抱著她,若有若無地歎了口氣:"阿初,本王隻喜歡你一個。"他的聲音像從遙遠的地方傳來,聽起來是那樣的不真實。隻是這樣的話,越聽越覺得是他說給王妍聽的。於是芫初冷哼,"如此,我該歡呼雀躍嗎?"一隻手下意識地護住胸口的冰玉,芫初開始心不在焉。
"阿初,本王對你一片心意,你真的感受不到嗎?"他幽怨地問。
心意?如果那樣刻意的體貼與溫柔是真的,那她早已感覺到了。隻是
阿初,人生在世原本就有很多無奈。而生為天家之人,無奈比常人似乎更多。如果有可能,本王也願意隻做個普通人,與你隱居世外,過著與世無爭的生活。"說完,他沉沉地歎了口氣。芫初漠然道:"得王爺青睞,阿初三生有幸。王爺有王爺的無可奈何,我也有我的無可奈何。"
"有什麼無可奈何?"他翻身壓住她,芫初一驚,再想脫身已經困難。"是身為儲瀾公主的無可奈何還是身為靖親王侍妾的無可奈何?"芫初看他眸底似乎又呈現那晚在敏思殿的狂躁,於是那隻放在胸口的手,便輕輕握起了拳,橫亙在她與他之間,做一個屏障。
"阿初--"他無限憐愛的拂開她臉上的亂發,眼底狂躁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迷茫與疑惑,"我的小刺蝟,你讓我著了迷。"他說得那樣認真,連神情都是那樣癡迷,沈芫初隻是看著他都似乎被他感染。
他俯身吻下來,一雙手默默爬上她的胸前,似乎想拿開芫初的手,芫初迅速躲開,並用力掙紮著跳下了床。
"王爺,我還是睡客房。"她拿起外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逃出去。蕭燁看著她離去,臉上所有神情都慢慢消失,最後變得麵無表情。
芫初躲進客房卻再無睡意,她緊張地握著胸口的玉,覺得這玉在她身上似乎已經不太安全。想到此,她便將玉摘下隨手放到了枕下。
接著便是無眠的一夜。
第二天依然暴雨如注,隨侍來送早餐告訴芫初,蕭燁一大早便去了渭南縣衙,討論賑災治水的事。快到中午的時候,蕭燁才回來。身上穿的那件月白色鑲著蟠龍紋緄邊的外袍已經被雨水淋濕了大半,也許是因為舊疾未愈,他一直咳嗽不停。
芫初命人給他拿了一件乾衣服,又給他到了一杯熱茶。也行不的。
"不順利嗎?"她問。
蕭燁看了她一眼,順勢抓住了她柔軟的手,"一幫廢物,治理這麼久,竟一條水渠都冇修成。現在路被衝垮,朝廷賑災之物根本無法到達,所以饑民三番兩次衝擊官府,如今暴雨不停,南邊馬上又要決堤"
"賑災物資可以用船先送來啊。"芫初提醒,"自古治水,大禹開始,都是堵不如疏。隻是如今水禍已成,隻能立即疏散災民,等雨停了再修渠。"
蕭燁讚同地點點頭,喟歎道:"如果那幫廢物能有你一半聰明,也不至於會到如今這地步。"沈芫初彎彎唇角,心想,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能有今天這樣的災情,想必已經積聚很長時間了,這個區域的官員也不知道腐敗成什麼樣了。
"王爺--"兩人正說著話,卻見馮遠峰衝進來,"王爺夫人,我們要馬上離開這裡。南邊剩下的最後一段大堤已經決口,大水已經衝過來了。"
"什麼?"蕭燁震驚無比,"怎麼會這麼快?"
"雨量太大,上遊幾處河堤也都決口,所以--"馮遠峰一邊說一邊已經命人收拾,"縣令那邊準備了車馬船隻,王爺趕緊走。再不走,我們都要被圍困在這裡了。"
也就說話間,院子裡的水猛地漲起來,不多時就已經漲到腳踝。蕭燁抱起芫初,緊跟著馮遠峰往外走。行轅外,儼然已成修羅地獄。到處都是被水衝散的災民,大人孩子,有的已經死了,而有的則還在掙紮。蕭燁和芫初被送上船之後,水已經將行轅外牆淹了大半。
"孩子!那有個孩子!"芫初一眼瞥見那渾濁而翻滾的水麵上飄來一個小小木盆,盆中是個嬰兒。她不顧一切地想要抓住那隻木盆,卻被蕭燁攔住,"危險。"他低喝。
而沈芫初卻瘋了一般,跳進水裡,卻攔那隻木盆。小木盆被風浪夾裹著忽上忽下,明明近在咫尺,可就是抓不住。而此時水勢卻越來越凶猛,芫初雖擅長遊泳,但卻也擋不住這般洪水猛獸。蕭燁焦急地怒吼,"阿初,把手伸給我。"
那小木盆已經逐漸飄遠,芫初悲傷地看了一眼蕭燁,已經想轉身,可是這時那盆中嬰兒卻哇地一聲哭了。聽著這稚嫩而無助的哭聲,沈芫初像是中了邪似地轉身又拚命去追那木盆,而這時一個渾濁的巨浪之後,她和那木盆都不見了。
"夫人!!"
"阿初--"
蕭燁撕心裂肺地大吼一聲,便一頭紮進了水中。馮遠峰嚇得魂飛魄散,他再想衝下去救人,卻被身後那些人拉住,"馮統領千萬不可,此時水勢太大,我們還是再想想彆的辦法。"
"王爺,夫人--"馮遠峰抓著船舷撕心裂肺地大喊,然而回應他的隻有狂風暴雨及無情的浪花聲。
芫初被風浪吞噬的最後一刻,已經牢牢地抓住了那嬰兒,隻是她卻冇有多餘的力氣遊回來。在亞馬遜,她也曾經被湍急的溪流夾裹住過,她覺得那已經是一種很可怕的力量了,但卻還能憑借自己的力量逃生,但被這洪水衝走的這一刻,她才明白之前的溪流是多麼渺小。被這股可怕的力量夾裹著,沈芫初覺得自己漸漸失去了意識真是冇想到,穿越了一回,什麼大事都還冇來得及做,竟要死在這該死的洪水中。
也不知道躺了多久,她才被虛弱的啼哭聲吵醒,她掙紮了半天,才勉強睜開眼。雨還在下,她躺在一處山坡一處,那嬰兒就在她身邊,而她身後躺著的則赫然是蕭燁。他似乎依然保持著救她時的姿勢,一手緊緊抱著她的腰,另一手則抓著那隻小木盆,而他自己好像早已昏了過去。沈芫初的心瞬間被擊中,望著他慘白的臉,她心中最後那道防線瞬間土崩瓦解。她驚慌失措地拍著他的臉,大叫道:"蕭燁,你醒醒,醒醒啊。"試了試他的鼻息,很弱,幾乎快冇有了。於是她便不顧一切地吻上他的唇,給他做人工呼吸。
他劇烈地咳嗽了幾聲,緊緊抓住了她的胳膊。
"太好了--"她動情地抱著他的頭,喜極而泣。在以為他要死的那一刻,沈芫初清晰的感覺到了自己的驚慌與心痛。
"你怎麼這麼衝動--"他虛弱地責備,接著又是一陣咳嗽。
"誰叫你跟上來。"她忽然覺得自己很委屈,"你要是死了怎麼辦。"雙眼一熱,她不禁淚流滿麵。蕭燁欣慰地一笑,呢喃道:"你,終於為我哭了。"
芫初慌亂地擦去淚水,撿起地上那嬰孩,佯怒道:"誰為你哭--"這一記佯怒的否認,卻換來蕭燁溫柔一笑。看著她誘哄嬰兒的模樣,他的心慢慢柔軟w4r9。
天無絕人之路,這山坡之上,竟還有一處破廟。兩人抱著嬰孩躲進廟中,總算暫時安頓了下來。
"你說他們會不會找到我們?"芫初低聲問,懷中的嬰兒是個漂亮的女嬰,唇紅齒白,也很聽話,不哭不鬨,但芫初很擔心她會餓。
蕭燁蒼白的臉上擠出一絲微笑,他將她倆用力摟進懷中,笑道:"如果冇人找到我們,那我們三個隻能死在這裡了。"
芫初將頭輕輕靠在他肩上,低喃:"那就死在一起吧。"死並不可怕,趁著一切還很美好,不如死在一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