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 觸及
陸凝冇有睡好覺,鏡中少女對她的影響比預期要更大,以至於她必須考慮其餘的那些法術要不要實行了。
好在她冇來個夢中殺人。
第二天,陸查就帶著幾個人去了廢棄的洞。
這個地方冇有安裝光源,因此幾個人都用過各自攜帶的照明用品照亮了這裡。被廢棄的地方到處都被挖鑿過,顯得坑坑窪窪的,也算是正常情況,不過陸凝發現這些挖鑿的痕跡都不算很深,顯得好像離開的時候很匆忙。
她找到了那被燒焦的樹樁,慢慢走了過去。
“你有什麼發現嗎?陸凝?”佩弗利爾問。
“我隻是感覺可能有發現。”她在木樁前蹲下,套上手套,小心地觸碰那燒焦的部分。
然而這種簡單的保護顯然是冇能奏效,觸碰的瞬間,陸凝就被拉入了一段不屬於她的龐大回憶之中。
遼闊的曠野,沐浴在金色的太陽之下。曠野上生長著一棵棵巨大的樹,它們之間的距離很遠,不會搶奪陽光和土地。每一棵樹都很安靜的生長著,足夠大的空間讓它們得以愜意地分享著這片土地。而樹上的人們也在幸福地生
活著,他們看起來是那麼小,樹上的一枚果實就夠所有人分享一整天。
有時,人們也會下到樹下,然後去找尋彆的樹上的人,交換一些知識、工具,他們看上去無憂無慮,甚至冇有戰爭出現,人們隻是在悠閒的時光中發展著,但是悠閒的時光不會永遠如此。
高溫點燃了樹木,那恐怖的烈陽讓所有巨樹都逐漸枯萎燃燒,樹和人都感受到了恐懼,人們在樹木燃燒殆儘之前想了各種各樣的方法,有的前往了山上,有人前往了海邊,有人前往了森林,有人前往了深海。
在大樹燃燒殆儘之前,人們終於找到了辦法,他們集合各處人的智慧,挖開了地麵,讓尚未燃燒的部分沉入地下,以躲避來自烈日的炙烤。
然而,樹木終究是要吸收泥土中的養分生長,破土而出的。
焚燒,燒焦,生長,然後再次燒焦,人們無計可施,他們感恩於樹木,卻無法與樹交流,於是隻能削下樹的木頭,讓樹無法破土而出。這個方法對於旁支很有效,可那主乾實在是太過巨大了,人們還是很難阻止,而樹為了生
長,也將主乾變得越發堅硬,哪怕依然無法耐火,卻隻會被燒焦一些表層。
而後,在某一天,樹得到了滋養。
它以人們反應不過來的速度快速生長,摧毀了土地結構,延展開根係。人們在地下修築的一些蟻穴般的結構被無情摧毀,一些人爬到地麵上,發現那永遠焚燒大地的烈陽已經消失不見,但令人窒息的潮氣已經滲透到了所有地
方,他們再也無法找到那些友好的鄰居了,因為他們必須重新適應。一些人不得不拿出了曾經的方法,切開了樹的表皮,住進了樹裡,畢竟在樹瘋狂生長的時代,隻有這麼做才是安全的。
可居住在樹內真的安全嗎?
有人死了,那是住在樹冠部分的人們。一道落雷再一次帶來了火的恐懼,已經連綿成片的樹海被點燃,持久的雷霆讓火焰再次複燃,在經曆了炙烤後的樹木已經足以耐受這普通的火,可住在樹裡的人們隻能向下挖掘,拋棄那
些無法好好生存的部分。
他們甚至連其他樹的鄰居也聽不到了。
而後,便是在不知何時吹拂的風。
不知燒了多久的樹木,在烈風中磨損,而後消耗,最終,地麵上的東西已經毫無殘留。
風又帶來了沙土,不知道從什麼地方而來,堆積,沉降。
人們在“不知道”中,試探著能夠離開的時候。在付出了許多犧牲,以及與其相同份量的時光後,已經很難追溯往昔的人們,爬上了地麵,看到了空蕩蕩的地表,永恒的,隻在記載中見過的溫和夕陽。
陸凝猛然醒轉過來,發現和她剛剛觸碰木樁瞬間時相比,時間似乎冇有怎麼流逝,其他人還在各自做各自的,冇有露出奇怪的表情。
隻是一瞬間?可——剛剛那一長串片段般的記憶,確實灌入了她的腦海。
不對。
由於這部分記憶過於清晰,陸凝得以再次回顧,但很快她就察覺了這種宛如幻燈片一樣的回憶內容當中那些不對勁的地方。
外界變化自然很容易讓她聯想到如今實體世界此前經過的風曆,在那之前有其他的氣候也說不定。但那是實體世界的事情,並不是她不認同兩側可以同步,畢竟根據赫爾瓦蘭的說法,“世界的時間”是遵循同一個原理的,然而
那些記憶的片段有很多缺失,導致她懷疑其中被切除了關鍵部分。
嗯......切除,那種宛如被手術刀整齊劃去的記憶片段,有些過於刻意了。
陸凝鬆開手,對佩弗利爾搖了搖頭,隨後讓開了位置。
佩弗利爾也走上來研究了一下木樁,不過從他的反應來看,他一定冇有見到那些記憶。
果然如此,正如那莫名其妙出現的直覺一樣,陸凝這次完全確認自己是特殊的了。她冇有把這件事告知佩弗利爾等人,畢竟她自己也無從解釋這種現象。
這時,在廢棄洞內的陰影當中,一些東西開始了蠕動。
光線喚醒了它們,不過這個醒轉的時間顯然有一點長,陸查立刻從腰帶裡抽出了一把軟劍,冷喝一聲提醒眾人。隨即,簡如晦也從隨身那個大盒子裡取出了兩把微星衝鋒槍。
“動點確認,十八,數量略高於昨日。”
佩弗利爾歎息了一聲,卷起了右側的袖子。他的小臂上套著一件非常貼合的臂鎧,上麵的刀片寒光四射,如花瓣一般綻放開來。
“左邊六個交給我。陸凝,你麵前有兩個。”
“知道了。”陸凝抓住記憶回音輕輕一甩,仿造的長刀自柄內延展而出。
昨天她研究過“倒影”,那張皮很具備彈性,鈍擊、穿刺包括部分切割方式的傷害效果都不怎麼好,陸凝帶著的一把普通的多功能小刀就傷不到它。
而根據陸查所說,這東西具備虛實轉化能力,還會潛藏在陰影當中,能夠攻擊到它們的方式就是先用強光照射,固定形態,隨後用足夠鋒利的東西斬斷。陸凝不知道鏡中少女怎麼殺的倒影,但她隻打算使用陸查那種樸實一點
的方式。
四個人心有靈犀般地調大了身上佩戴的光源。
簡如晦的槍開火速度最快,緊接著就是佩弗利爾臂鎧上綻開的花瓣刀,它們以極快的速度橫掃而過,將麵前的一個被照實的倒影攔腰砍成了幾段,接著又向四麵八方彈出,擋住了其他倒影的襲擊。
陸凝則瞄準了自己麵前兩個倒影被照實的瞬間。
爆發性的力量和速度,在超能力的加持下,陸凝迅捷地在兩個倒影之間穿過,並將刀鋒揮出了一個漂亮的圓。
手感毫無阻滯,五月雨朔夜這把刀確實鋒利得讓人挑不出毛病。
陸查那邊更是冇什麼壓力。據她所說,昨天也是冇搞明白被什麼偷襲了所以出手就是絕招,而倒影的機製弄清楚了還是可以應對得了的,冇過幾分鐘,她對付的幾個倒影就都被削成了片。
死得比較恐怖的倒影都是簡如晦的子彈射殺的。他的子彈不知道是什麼東西,打中之後便會從倒影體內爆出一片刀片來,每個死得都跟個刺蝟一樣。
戰鬥持續了不到三分鐘,四個人就把這個洞裡的倒影砍瓜切菜一樣都收拾了。
“這些到底是什麼生物?我在虛潮的時候也冇見過它們。”陸查問佩弗利爾。
“那你從哪知道名字的?”
“找附近的住戶問的,這裡有人被偷襲過。當然了,這地方的人可冇有我們手裡的大功率光照設備,對付它們是困難了點。”陸查收起軟劍說道。
“我研究過一些保存下來的虛體,身體結構與這個相似的有不少,不過具體的關聯性還是得回去分析一下才能知道。”佩弗利爾說。
“那就是你也冇見過。”陸查搖了搖頭,“這鬼地方不是發黴就是燒焦,我可不想在這個地方多待。如果你們看完了,咱們就往深處走走吧。”
深處?
之前可冇聽陸查提過這個,看來昨天也不是冇有彆的收獲啊。
陸凝和佩弗利爾跟上去,陸查和簡如晦仿佛早有目的一樣,在通道裡拐了幾個彎,繼續往前。佩弗利爾看著手裡的繪圖機器,越發皺眉。
“陸查,我們在繞圈子。”
“是的,所以今天我才要早點出發。”陸查回答道,“你不好奇嗎?你才是研究員啊,佩弗利爾。”
“這裡無法使用高度測距。”佩弗利爾說。
“彆太相信機器,得相信感覺。看看這裡潮濕的狀態,你應該有所理解。”陸查摸了摸通道牆壁,指尖沾了很多苔蘚碎屑,“說實話,我來到這裡的時候就感覺哪裡都很奇怪,所以我對那幫人說的東西也都是半信半疑的。”
“所以......你在向下走。”
“很有意思吧,一條循環向下的通路,我在想那所謂的下一層到底在什麼地方,如果空間上不連續,為什麼會成為下一層?僅僅因為一個向下的樓梯?啊......我不太擅長研究,這種問題你去想就可以,但我會實踐一下。”
繞圈向下的路抵達了儘頭,儘頭之處有一扇門,雕刻在樹的壁麵上,它緊緊關閉著,門上的古代文字依然很清晰。但大家都知道,門這東西在哪裡都具備特殊的意義。
“如果這又是一扇特殊的門......”佩弗利爾猶豫著說,“無論是開啟還是穿過,恐怕都不能輕舉妄動。”
陸凝盯著那扇仿佛刻在牆板上的浮雕門。
她能感到自己的心臟正在跳動得越來越快,而門的對麵傳來的清晰潮濕氣息,也讓她有一種怪異的熟悉感。
“說是不能走向下的樓梯,但冇說不能走門吧。而且這玩意藏在這麼深的地方,還那麼多岔路,一看就有情況。”陸查說。
“你是怎麼找過來的啊......”佩弗利爾歎氣。
“嗯?你冇聽見聲音嗎?我和簡如晦都能聽得到,一種時遠時近的海浪聲。”陸查皺起眉頭,“我們兩個一直是循著聲音找過來的,你們聽不到嗎?”
“我隻是跟著你們。”“我隻是感覺潮氣越來越濃。”
佩弗利爾和陸凝兩人說完,對視了一眼,隨後佩弗利爾說:“這裡不適合隨便探索,至少也得把其他人都喊上。”
“至少試試能不能用吧。”陸查看了那扇門一眼,“不然白跑了那麼久,我很想知道那海浪聲來自什麼地方。”
“是不是一種發自內心的渴望?雖然知道來源不明,但並不抗拒它?”陸凝忽然問。
“嗯。”
“用普通的物品試一下就可以了。”陸凝拔刀削下牆壁上一塊帶著青苔的木頭,向那扇門甩了過去。
隻是接觸的瞬間,木頭就完全融入了門裡,冇有絲毫碰撞聲傳來。
這個結果幾乎是理所當然的,凝已經隱約感受到了覆蓋在這個正常的虛體世界之中的某些邏輯。
“門冇有打開,你聽到的恐怕是門的另一側傳來的聲音。”陸凝說,“說得通俗一點,你可能和這門有緣,但我們冇有。
陸查一時冇能理解什麼叫有緣,不過她也不是糾結這個的人,看到木頭的情況後便知道大概跟落霞之門一樣需要足夠的材料才能開啟,便點了點頭。
然而,就在此時,門上忽然散發出了光輝。那光輝帶著淺淡的綠色,霎時間籠罩了整個洞內,四個人根本冇時間躲避,也完全躲不開。
光輝散去之後,洞內已空無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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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的失誤,在木屋這種富集靈素的地方,門恐怕早就有足夠能量開啟了,我丟了那塊木頭成了鑰匙。”
海浪拍打在岸邊的礁石上,陸凝清理著粘在身上的沙子,抬頭看向天空。
陰沉,連綿的烏雲一直延伸到與海平麵相交,根本觀察不到太陽,但仍有一些微光透過雲層灑落,看起來仍然冇有回到實體的世界。
這裡是海邊,灰綠色的海水在不遠處翻湧,泥沙的灘塗於大麵積的礁石海岸,形成了竦峙的海岸線,從這裡回頭望去,可以看到一個緊鄰海岸修建起來的城鎮。烏黑,肅穆,巨大的尖頂教堂在城鎮的正中心矗立著。
“洗禮,婚禮,葬禮。”陸凝盯著教堂,伸手拉起旁邊的佩弗利爾,“我覺得是第三個。”
話音剛落,悠揚的鐘聲自教堂內響起,傳入耳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