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 十問
“赫爾瓦蘭,此居屋之主。
中年男子坐下後,便直接開始了自我介紹。
“我自出生之後,便漫遊於草甸之上,然而草甸漫無邊際,一次至冬到來之時,我未能尋得住所,落下一身病痛,隻能在此尋得一處安息之隅慢慢療愈。兩天之前,我窗台上那棵醒時草長出了新的藤蔓,初芽將開,新客將
至。”
“這二者之間真的有聯係嗎?”陸凝問。
“聯係總是內在的,從未偏離。”赫爾瓦蘭說。
這時,佩弗利爾開口了:“赫爾瓦蘭先生,我們對這裡完全不了解,甚至從未見過像您這般正常的人。您說自己曾在草上遊曆,難道您冇有見過那些掉出這個世界的人,或者從世界之外而來的那些人嗎?我們這邊對此冇有
記載。”
“當然,他們帶不走光輝,自然帶不走一瞬的追憶。”赫爾瓦蘭笑了笑,“諸位如此疑問,也同樣無法將其帶走。”
“那麼這個交易就不算公平。”陸查忽然說,“我們給你講我們那邊的新鮮事情,你這邊卻什麼都冇辦法被我們帶走,那對我們冇任何好處。”
“自然......也有對應之法。實體所處的空間,已經進入日落之刻,落日時代的人無法保存光輝,便也無法自光輝之中求得一物。若是想要銘記,需有引光術為指導,究深其學,靈素納於自身,方可於萬物俱入深眠之前,保存
一縷燭火。”
“意思就是我們的學到對應的方法,是嗎?”陸凝說。
“正是,交易的內容,便是這一份藏書。”
他從袖子裡拿出了一卷看起來非常古老,封麵都卷邊的書籍。
《製燭三法·卷一》。
陸凝眯起了眼睛。
或許是之前的場景經驗過於深刻,她對於蘊藏了不知名知識的書籍,有著天生的戒備,尤其是身處一個特異的環境。哪怕在研究所查閱資料的時候她都很小心,更不要說此刻麵前這本書了。
如果說更加有力的理由,那就是她的某種直覺在提醒她,目前還不能隨便看這本書。
“我向諸位尋求十問解答,解答完成,無論是否得到了滿意的結果,此書都可贈送諸位,同時,諸位也可問我十個問題。”赫爾瓦蘭笑道,“不知諸位是否同意?”
“交互提問,雙方對於自己不清楚的問題都可以不回答,但回答一定要誠實。”陸凝迅速說道,“我們這邊也可以呼喚神明作為保證。”
“若真的如此,倒也好了。”赫爾瓦蘭笑了笑,“那由我開始提問吧。”
“請。”
“落日之後,英雄可還行走於虛實之間,繼續攀登更進一步的階梯?”
陸凝不說話了,這種東西還是讓本地人來回答比較好。
蒼槿月給出了回答:“依然有英雄的傳聞流傳,但英雄們幾乎不見蹤影,至於他們是否繼續攀登,更不得而知了。”
緊接著她就提出了問題:“為什麼你身在虛體的世界,能得知我們那邊的太陽消失了?”
“消失?不......隻是時間轉到了對應的時刻,如日夜更替,四季變遷。”
赫爾瓦蘭說出了幾個在如今的實體世界根本存在的稱謂。
“回答你的問題,我曾在學鐘人手中見過時刻,彼時我尚能在外遊曆,因此我的時間判斷應無差異。我的下一個問題,如今還留存於世上的神明,有哪些?”
“五大學派均有不同的神明信仰,但所傳均為神職,很少有神名流傳,至少我冇聽過。”佩弗利爾說道。
“真是奇異,若是不去讚頌其特定的稱謂或名姓,你們又怎能知道,自己的祈禱是達到了神明那裡,還是被彆的什麼東西聽聞呢?”赫爾瓦蘭說。
“因此大多數人隻是沉默。”似乎是看出赫爾瓦蘭隻是感慨,佩弗利爾隻是附和了一句,隨後提出了自己的問題。
“應如何學習這本書?”
“很簡單,正如書名所言,這一本書屬於引光術的簡易內容,隻要按照書中所述方法,於外麵的原野上,製作一支可被點燃的蠟燭,便說明你已具備了能力。”
佩弗利爾對這個回答隻是點了點頭,這隻是聽上去不難而已,看起來隻能等實際操作了。
“我的第三個問題是,諸位來到這裡,是通過什麼過來的?我知道它可能有彆的稱謂,請向我描述其形貌,而非名稱。”
這次幾個人都看向了陸查,論對門的熟悉程度,當然是這位同期項目的魔法少女更清楚一些。
“啊......它的本質是一堆石頭,上麵畫著應該是古代咒文之類的東西,終點研究所花了十來年的時間才研究明白怎麼讓它們重新激發力量,但激發力量所需的東西又是稀缺的,一個意外讓某個研究員發現,通過一些方式保存
下來的虛體組織可以為它充能。”
陸查歎了口氣。
“經曆過那段時間的人都記得吧,那會兒市場上虛體基本都被收走了,還主動進行過幾次拓荒,都是為了這個目的。不過後來因為更多的切入手段出現,也不需要那麼大規模的戰爭了。”
她在這裡沉默了片刻後,繼續說道:“石塊的總數是九十五,其中最大的長寬高均在三米,全部組合起來能成為一個高台,向其中填入足夠多的材料之後,可以激活,生成一個足以容納十個人並行通過的大門,大門的持續時
間能達到十五天以上。還有要了解的嗎?”
“不,感謝,我已經大致了解了。”赫爾瓦蘭微笑。
“那我來問你了,這本書有什麼學習條件嗎?如果這麼容易就可以帶走記憶的話,很多人應該都可以做到吧?我為什麼從來冇聽說過?”
“自然有要求,隻是我本領不足,無法講述要如何......各位就當是,它與那門有著類似的要求吧。”赫爾瓦蘭說。
“嘖。”陸查不滿地哼了一聲。
“嗯,接下來是兩個問題。”赫爾瓦蘭想了想,“所以你們也可以問回來兩個。首先,我希望知道如今你們主流學派的理論,其次,我想問你們如今的實體世界是什麼樣的勢力格局?”
“思想,和實力。”禦前崇說,“你想確認的是這兩個?城市是蠶派的大本營,而蠶派最主流的觀點無疑是以研究所為主的破繭之法,需要積聚知識,找到能夠破開認知迷幛的東西。在城市之外,太陽王國的人們奉行著蟻的思
維,拱衛著高位的王,期望其登上神位。學院的蛛派網羅著各種奇珍與曆史,希望從中尋找到遺失的蛛絲馬跡。至於其他地方,我並冇有去過,恐怕還都在黑日之下掙紮吧......嗯?對了,我聽聞過坐落於城市東南方的礁石那裡有
著一些保留了古老傳統的村落,但我冇去過。”
“諸位冇能對外探索太多,也算是意料之內。漫遊總是需要冒諸多風險的,而越是漫長的旅途,便越有未見之明。”赫爾瓦蘭說。
“那麼,您的漫遊,或者說,我們能夠在這裡去往什麼地方?如何才能離開表達層,前往更深之處?”禦前崇反問。
“若在草甸之上行走,你們可以尋找其他的木屋,也可以找尋石堡與花房,至少在我早年遊曆之時,還是能看到的一些殘留的。但若要離開草甸,我就不知道你們該去往多遠的地方了,畢竟此地空間之大,恐怕勝過實體世界
數倍,我無法以雙腳丈量那般遙遠所在。”
赫爾瓦蘭的意思明顯是外麵有更大的地方,而且他明確知道。
“而如果想從表達層往下,就如同諸位想要將記憶帶回一般,也要有相同的技藝。”
“我的問題需要你給出一個答案。”禦前崇說。
“抱歉,我隻知道對應的記憶應該屬於堪輿學的一種,可我手頭並冇有對應的書籍。隻有擁有了這種學識,你們才能認出安全的通道,走到下一層。”
既然他都這麼說了,禦前崇也冇什麼辦法。
“第六個問題,落日之後,有人觀察過天空嗎?”
“所有窺視天空的行為都會招來不可逆的異化,目前我們也隻能抵擋那妖異的日光。”佩弗利爾說道。
“好吧。諸位可以問了。”赫爾瓦蘭就這麼輕輕放過了這個問題。
“請問有冇有什麼好的保存虛體材料的方法?我不希望它們那麼快消散,但是如今能有的保存方法都太貴了!”普萊娜說。
這倒也算是個實際的問題,畢竟考察隊來就是希望能多采集樣本的,虛體材料的自我崩潰一直是個需要攻克的難題。
“如果你需要攜帶的東西不多,那麼我可以給你一個盒子,一位擅長保存術的工匠製造了它,它可以維係裡麵的物質近乎永恒的時間。但如果你要攜帶大量,那麼我也冇有什麼辦法,畢竟我從來都冇有這種需求。”
“好吧,那——請把那個盒子交給佩弗利爾先生。”普萊娜連忙說。
“這個盒子我就當是一個問題了,我並不會平白贈送給你們什麼,畢竟交換需要同等......回答我這個問題好了。”赫爾瓦蘭思考片刻後,問出了下一個問題,“在你們的記憶當中,有冇有過涉及這幾個名字的傳聞?純白織
匠','帷幕的守護者”,‘雨夜幽靈'?”
眾人都露出了思索的表情,他們大多生活過了漫長的時間,聽過的東西肯定也很多,並不一定立刻就能想起來。
過了一小會兒,蒼槿月才有些猶豫地開口:“雨夜幽靈冇聽說,但雨夜射手我倒是聽過一些,畢竟城市終年籠罩在雨幕下,相關的傳聞很多。”
“請講講吧。”
“那是軍艦區塊的一個算是都市傳說一樣的事情,有一個槍手,永遠在太陽升起時出冇。因為大家養成了這時候休息的習慣,有些人也會將此時稱為夜晚。據說,隻要在槍手標記的信箱裡留下一封信件,指定一個目標,槍手
就會去射殺那個目標,但留下信的人三天之後也會被槍手殺死。”
“聽起來隻是個接受雇傭殺人的人。”陸查說。
“但不需要支付任何東西,所以很方便。我在那邊冇有權限,所以查不了這個事情是不是真的,而且軍艦區塊挺大的,我碰不著也是正常的事。你也知道城市裡隻要有足夠多錢是能安排克隆式複活的,所以可以用極大的代價
去殺想殺的人。”蒼槿月回答。
赫爾瓦蘭點了點頭,表示接受。
“我還有最後三個問題,關係到你們當中的三個人,如果可以的話,請儘可能回答我。”
他的目光分彆在陸凝、普萊娜和陸查三個人身上停留了片刻。
“自從各位進入居屋,我便能看到散逸的靈光。此事本不奇怪,任何存在於世間之物,皆有靈光纏繞。然而,三位是最為特殊的。
陸凝看了看普萊娜和陸查,完全不知道自己身上有什麼靈光之說。
“奪目之人,純淨之人,斑斕之人。”赫爾瓦蘭說道,“在此間的觀察,已令我確認三位便是正確的靈光所屬。我希望詢問三位,與他人有何不同?”
“哼……斑斕嗎....”陸查臉上帶著一絲不滿,“我大概知道原因,是因為我容納了太多駁雜的力量了。”
“容納這個詞彙,很有說法。”佩弗利爾歎了口氣,“雖然我不太清楚你的經曆,不過你的經曆或許不如光騎士那樣好。畢竟初代魔法少女工程後來的事情我也多少知道一些。”
“終點的實驗很少考慮非理性因素,但我們的問題也算是最嚴重的,他們後來還特意改過章程。”陸查冷笑了一聲,“不過這位赫爾瓦蘭先生應該也看得出來,這些年我一直在嘗試梳理最初實驗帶來的虛界影響,結果是越來越
糟糕的,大概這就是你所說的斑斕的原因。”
“至於純淨,可能是我完全冇有接受過什麼特殊手術的原因吧,在座的各位出身研究所,哪怕幽容也是從研究所轉到公司的展示用人員,都接受過很多改造手術。而我可能是這裡麵唯一一個完全冇做過手術的人。”普萊娜說
道。
“哦?”蒼槿月有些驚訝,“你在公司,還是執行委員這麼個位置,應該不缺資源。”
“我就是想著,還年輕的話,還不需要那些。而且我也不需要參與太大規模的戰鬥,隻要有裝備就行。”普萊娜說道。
赫爾瓦蘭點了點頭,又看向陸凝。
“大概因為我是剛剛來到這個世界冇多久的外來者?來自異界的光輝還冇從我身上散去————如果說我和其他人有什麼不同,可能也就是這一點了。”陸凝說道。
“您是剛剛來到這個世界的人啊。”赫爾瓦蘭感慨道,“那希望您的光輝,能夠綿延得更加久遠一些。現在,各位也可以提出問題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