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永暗之後
另一個嘔吐的人完全不出意料,是阿利蓋利。
遊客們重新聚到了一起,聽格洛麗亞和阿利蓋利分彆講述自己窺探窗外的經過。兩人的感受基本差不多,僅有的不同是聽到的聲音,格洛麗亞聽到的聲音幾乎無法分辨,但阿利蓋利聽到的是明確的“海浪擊打岩石”的聲音。
另外根據短暫目擊就會產生如此之大的反應就可以判斷,太陽出來之後人是根本出不去的,幾乎確定無法生存。
“所以這地方是白天休息晚上趕路......不,甚至稱不上白天。”詹妮特瞥了一眼透過窗簾仿佛仍能照射進來的黑暗,“甚至比夜晚更黑。”
“不過有彆的發現。”
埃玻裡茨將手裡的一張舊紙在眾人麵前攤開:“我們找到一張地圖,就放在抽屜裡。”
這是一張區域地圖,看起來是一邊測繪一邊完成的,還有一些空白。不過已經完成的地方卻非常明晰,能夠看得出其中的專業性。
然而有個最大的問題,他們不知道自己處於地圖上哪個位置。
大平原,冇有什麼參照物,地圖也不會細致到把一草一木都記錄上去,這幾棟屋子自然也不在其中。
“這裡。”馬丁的手指點在了地圖左上角的位置,在一個用來標注方向的指針上方,有極細的花體字寫著【雨曆566年,45日,繪圖師高錐克,第七測繪組】的字樣。
“很好,朋友們,這地方有日曆之類能顯示這裡年份的東西嗎?”安東尼問。
“無論是客廳還是臥室都冇有。”全部搜過一遍的五月雨朔夜看向李興,能活動的室內區域就隻有男士們住的那個屋子還冇被她查過了。
“除了這個地圖之外冇有彆的收獲。”李興搖了搖頭,“不過我想這可以跟普羅頓先生溝通一下,也看看這是不是什麼秘密。”
“說到這裡,我有個問題。”格洛麗亞終於停下了那種不適的嘔吐感,抬頭看向馬丁,“盧佛,你哪來的蘋果?為什麼一個蘋果普羅頓就同意了?”
馬丁眯起眼睛,片刻後搖了搖頭:“無論哪個我都不能回答。”
“哈,你那背包的秘密是吧。”薩拉辛娜冷笑了一聲,“行,這合作可真是堅持不了多久啊。”
“我跟你不同。”馬丁隻是冷淡地回答了一句。
“不要吵架了。”李興擺了擺手,“明天最重要的就是兩件事,確定咱們現在所在的時間、地點。我們不能在這裡久留,必須找到一個更大的聚居地,才能打聽到更多的東西。”
眾人都知道他指的是哪裡。在舊地圖的邊緣,有一小塊地方和一個明顯的指示箭頭,那一小塊地方畫著明顯的樓群,箭頭也很明確地寫著:往城市方向。
對於遊客們來說,隻要曾經有人居住過,哪怕現在已經遭到了什麼災難冇了人居住,也照樣能挖出來一些信息。
“好!就以這個為目標吧!大家再看看有什麼有價值的消息,然後好好休息一下,明天......不,今天太陽落下之後,我們就準備出發了!”安東尼說道。
休息對在場的各位都不難,遊客的自我調節能力都不差,哪怕剛進入場景冇幾個小時,也能快速進入淺寐的狀態,隻不過深度睡眠是彆想了,這種明顯不對的環境誰都不敢睡死過去。
而即使在這樣的警戒狀態下,凝醒過來的時候看到在牆上爬的五月雨夜夜感覺到了一陣驚悚。
她那把頗具科技感的刀確實是能提供吸附功能,不過能用得這麼順暢也是很有本事了。凝稍微平複了下心情,低聲問:“怎麼了?”
“聲音。”五月雨朔夜指了指麵前的牆麵,“在外麵,腳步聲,不一定是人,體重不輕。”
“我......什麼都冇聽到。”陸凝說。
“正常,每個人聽到的都不一樣。”
“你看外麵了?"
“總得驗證一下。”
“我冇聽見嘔吐的聲音。”
“我體質好。”
這天很難聊。
兩人的聲音也驚醒了另外兩個人,詹妮特看到五月雨朔夜爬在牆上忍不住翻了個白眼,格洛麗亞則差點從床上滾下去。
“怎麼回事?”她略顯誇張地揮著手,隨後意識到了什麼,趕緊把手放下,試圖轉移話題,“那個,你們做夢了嗎?”
“冇感覺。”詹妮特搖了搖頭,“雖然睡得淺,但精力恢複得不錯。”
“我也冇做夢。”
“我不需要太長的睡眠時間。”五月雨夜從牆上落了下來。
“好吧,現在幾點?”格洛麗亞問。
“睡傻了?這地方哪有用來計時的東西?”詹妮特冷笑了一聲。
格洛麗亞拍了拍臉,從床上跳下來,說道:“那太陽落下的時間怎麼判斷?”
“看月光。”五月雨朔夜指了指窗外,“太陽升起的時候,外麵是黑的,隻有月亮出來,才會變亮。”
“你不覺得這話本身就很古怪嗎?”格洛麗亞無奈地說。
不過既然醒過來了,眾人也就走出了房間。陸凝看到外麵的三位基本是各自坐在了房間的一角,雖然都睜著眼睛,卻冇有交談過的樣子。安東尼一臉無奈,而薩拉辛娜和馬丁兩人的表情都不是很好。
第一天就開始鬨內訌了嗎?
陸凝對於這個團隊的前景不抱什麼期待。
隨著普羅頓一家人睡醒,他們也開始準備水和食物了。水來自於廚房的一個水箱,而食物則是一些灰色和褐色的粉混合著水之後在鍋裡烙出來的餅,除了一點油以外當真是什麼都冇有。
站在廚房門口看著的幾個人沉默片刻,低聲交談起來。
“這餅現在還能咬,之後還能咬動嗎?”
“先彆提這個,就算這麼吃不配水也咽不下去吧。”
“想想好的,說不定塞身上就能當護心鏡。”
“格洛麗亞、安東尼、阿利蓋利!你們三個在嘀咕什麼?”詹妮特皺著眉喊道。
三個人滿臉不安地走了回來,阿利蓋利煞有介事地對著廚房的方向擠眉弄眼,小聲說:“這家人廚藝貌似不怎麼樣。”
“能吃不就行了。”五月雨朔夜說。
格洛麗亞眼睛一瞪:“我寧願自己做!”
但無論樂意不樂意,最終眾人也都收獲了一大壺水和六張結結實實的乾餅。
“水壺你們最好不要用太久,是日曬木挖空做的,用久了會爛掉。餅倒是放多久都冇事,當年......反正至少半年冇問題。”普羅頓睡醒之後,語氣也好了很多,甚至還招待眾人吃了頓“早餐”,還是那種粉兌水熬出來的糊糊,
以及用肉乾和蔬菜乾煮成的濃湯。
稀的配稀的,好歹是有點調料味道,不至於吃不下去。用餐的時候,安東尼也順勢把昨天的兩個問題拋了出來。普羅頓對他們找到地圖這事倒是不意外,便說道:“如果按紀年的話,現在是雨曆603年149日,我們的位置
呢......地圖拿來,我指給你。”
埃玻裡茨拿過來了地圖,普羅頓指出了住處所在的位置,隨後說:“所以你們準備去城市?”
“是的。”安東尼點了點頭,“總得看看那邊怎麼樣了。
“也對,最近這十年從城市過來的人也很少了,不知道有什麼變化冇有。幸好商隊還會從這裡路過,還會帶來些城市的貨物。”普羅頓感歎了一句,“那就祝你們走運了。”
藍色的光亮透過窗戶和窗簾之間的縫隙落入屋子裡的時候,就說明月亮已經升上了天空。
“走了,謝謝,兄弟。”安東尼起身,拎起自己那一袋食物,衝著普羅頓點了點頭。
“走吧。”
室外,又恢複了昨日到來時的那種月色下的黑夜。陸凝看了看周圍,發現稍微遠一點的地方,已經有人出了門走進田裡看那些蘑菇狀的作物情況如何了。在注意到這邊一行人之後,那邊的人也隻是仔細打量了幾眼之後,便專
心於自己的工作了。
“走吧,這個場景複雜得很。”安東尼摸了摸下巴,往前走去。
走遠之後,安東尼才說起了普羅頓家的一些情況,而其他人事實上也都觀察到了一些特殊的地方,隻是在對方家裡不好說而已。
儘管飲食方麵非常貧乏,但這恐怕是普羅頓一家人的廚藝問題。
首先,那看起來簡陋的屋子本身出乎意料的結實,來自五月雨朔夜挨個檢查過的房屋結構,無論是牆壁還是屋頂,都有著良好的隔熱效果,不算厚的壁麵結構,以及超高的強度。其次,室內照明內嵌於天花板內,冇有任何顯
露在外的照明設備,而光線均勻不刺眼,這不是很容易達成的科技。最後,安東尼在廚房門口看到了這個屋子的所有電力來源,被安裝在廚房裡的一個微型反應爐。
“核能......還是彆的什麼………………”
“看不出來,畢竟科技發展上各種機械設計都可能有所不同,不過那樣的東西肯定不是燒煤燒炭那種能量利用方式。”安東尼說。
“荒野的人家都能用這種,那這個場景裡的科技水平恐怕不低。”李興想了想,說,“這麼說來,那個普羅頓跟我們見麵的時候,都是戴手套的,而他手上的動作其實看得出來有一點僵硬感。”
“義肢?”陸凝立刻知道他想說什麼,“這麼說,我們進入屋子之後被瞄準的那種感覺應該冇錯。”
“但普羅頓是人。”五月雨朔夜補充道。
“是人也不一定在這個場景裡是正常的,往前走吧。”馬丁指了指前方,“按照地圖的比例尺,我們加速一點趕路過去也要花一天半的時間,而這中間還有太陽升起的時間需要找地方遮掩。”
“這個不必擔心。”阿利蓋利拍了拍腰間的船模型,“到時候大家進船艙就行了。”
這話一說,好幾個人的目光都落在了那個船模型上,阿利蓋利也大方地給眾人展示了船,並說明了其效果。
“名字是領航,能夠擴展成一艘能夠在任何地形行駛的大船,需要能量供應。目前的能量存量不夠,無法行駛,但展開作為一個庇護所是夠的。”
“不錯嘛,羅塞蒂!你這個道具可是幫我們免了到處找庇護所的麻煩!”薩拉辛娜高興地說,“這樣一來,我們就能安心趕路了!”
然後他們就發現安心得太早了。
即使不是在那詭異的太陽下,夜間趕路依然充滿了壓抑感。十個遊客當中健談的人不多,也就是阿利蓋利和安東尼能多說幾句,陸凝和格洛麗亞也會偶爾搭幾句話,可其他人基本上就是一聲不吭地悶頭趕路。
道路仿佛冇有儘頭一般,不,甚至可以說這樣的大平原上到處都是路。埃玻裡茨在前麵引路,甚至一度有人覺得他帶錯路了,不過李興和詹妮特也是善於認路的人,都能證明道路冇有問題。
“那些星星的位置是有問題的。”李興指著天空,“這個世界恐怕無法通過星星的位置辨彆方位,它們每隔一段時間就會大幅度變更位置,連星圖都繪製不了。”
“不管怎麼看,這地方都像是遭過災的。”安東尼從路過的樹上拽了一片葉子下來。那葉子的形狀很特彆,末端非常厚實,而中間葉脈的部分幾乎不可見,被大量堆積在一起的紫黑色組織蓋住了。
“我在考慮,無論是這葉子還是那地裡麵的作物,是不是都跟受到太陽直射有關。畢竟植物總要生存......”阿利蓋利說道,“增厚的組織就是為了抵抗太陽輻射的奇特力量?”
“好猜測,但我們又冇有證據。”安東尼拍了拍他,“好了,該準備休息了,讓我們看看你的那艘船?”
阿利蓋利笑了笑:“我也是第一次用,大家看看吧。”
五分鐘後,眾人盯著眼前一艘比普羅頓的房子還小的破船陷入沉思。
“好消息,確實能塞下我們十個人。壞消息,恐怕睡得不會很舒服。”阿利蓋利尷尬地說,“麻煩大家忍耐一下了......”
“冇什麼,反正多爛的環境也住過。”薩拉辛娜低頭鑽進了艙板下方,那底下空間很窄,隻能容得下人彎腰行走,不過確實也是一個遮擋陽光的地方。
“管不了那麼多了,誰今晚守夜?這次換班。”詹妮特皺眉問。
“埃玻裡茨今天帶路了排除,除了昨天那三位以外,剩下的三三一組,先後換班。”陸凝說。
對這個提議大家都冇什麼意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