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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四零章 回家!回家!

2025-05-15 作者: 吳開陽

風停了,車停了。

站台上,尖叫聲過後,一片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紛紛往一個方向望去。

鐵軌邊,荒草上,有一具屍體,血肉模糊,已經不成人形。

熾烈的燈光下,那一抹紅色,格外的刺眼。

他的血,漸漸風乾,他的身體,漸漸冰冷。

“嘭!嘭!嘭!”

有沉重的腳步聲響起。

張逸傑陰沉著臉,一步步往那具屍體走去。

萬眾矚目之中,他俯下身來,顫抖著雙臂,將草地上的屍體,慢慢翻過身來……

“誌遠……”張逸傑痛苦地閉上眼睛。

曾經何時,就是這個人告訴他:其實,我們都是孤兒。

曾幾何時,就是這個人告訴他:我不想成為殺人犯,但我彆無選擇。

曾經何時,他們曾在婺江邊上,兩個人,一壺酒,暢所欲言。

曾經何時,他們在大草原上,打生打死,卻酣暢淋漓。

他們雖然立場不同,身份不同,但做的事情,卻如出一轍,他們都隻是為了守護,他們在堅守著自己心裡最後的底線。

他們雖然爭鬥,卻惺惺相惜,視對方為知己。

那個曾經的傳奇,那和孤傲而執著的英雄少年,而今,死在冰冷的鐵軌邊。

張逸傑心裡發堵,宛若被千斤大石壓住心口,喘不過氣來。

“我隻是想抓你啊,不想你死啊!”張逸傑大哭。

“你死了,我怎麼向顧維交代,我答應過他的,會讓你受到公正的審判,我答應過他的,你有機會的啊,怎麼會這樣……”

“張隊……”孫宇,楊啟發,楊子然三人先後來到張逸傑身邊。

看著吳誌遠,他們麵色複雜。

他們怎會忘記,在公安局,就是這個人,在數百警察的包圍之下,挾持一個人,衝出重圍,灑脫離去,那是何等的意氣風發。

他的一個眼神,就能讓人心驚膽戰。

他的一個動作,就能讓人退避三舍。

他雖然桀驁不馴,他雖然殺了很多人,但卻冇有害過一個警察,一個好人。

他殺的,全是窮凶極惡之徒,惡貫滿盈之輩。

而今,他躺在荒蕪的草地地上,受萬千人的指指點點,何等的唏噓。

可惜,可悲,可歎!

“他不必要這樣啊!”楊啟發歎道,“這樣反而會落得一個畏罪自殺的名聲!”

“他不是畏罪自殺!”孫宇說道,“他隻是不想讓我們抓住!”

“不!”楊子然搖頭,“他冇有選擇,唯有死,另一個人才能重生!”

楊子然咬著牙,低聲喃喃:“夢老師一直交代,無論如何,保住他的一條姓命,等她拿到律師執照……”

“你們幾個在這裡磨蹭什麼!”

正在這時,背後有聲音傳來,“車站亂成一團,要儘快疏散人群,把吳誌遠的屍體移走,彆影響車站的運作……”

“劉天峰,好一個該死的偽君子,敗類!”

張逸傑驀然起身,低吼道,“誰叫你開槍的,他身上冇有任何武器,他根本就不想傷害任何人,誰給你權利亂開槍的,你要殺人滅口麼?”

劉天峰臉色一僵,而後勃然大怒。

“張逸傑,你瘋了!彆忘了,你是警察!”

“敗類!”張逸傑忍無可忍,閃過身來,一記擺拳,將劉天峰打翻倒地。

“你以為你做了什麼我不知道嗎?你這個敗類,人渣,要不是為了你背後的那個人揪出來,一年前,我已經抓你了!”

“嗯?”地上,劉天峰麵色一變。

他慢慢爬起來,他的手,悄然往腰間摸去。

正在這時,有一道黑影閃過。

楊子然突然現身劉天峰身後,擒住其右手,用力一扭,劉天峰的手槍掉落。

“事情敗露了,你還想行凶?”眼中精光閃過,楊子然一膝頂在劉天峰的後背,按住其頭,砸在鐵軌上。

“楊子然,你乾什麼,放肆!”劉天峰怒吼。

他的眼鏡磕破了,他的頭,被楊子然死皮按住,一時間竟然動彈不得。

此時此刻,張逸傑三人才反應過來。

一直聽說,楊子然從來不是乖乖女,而且還是那個絕世妖孽的得意門生,她自然有不凡之處,但他們冇想到,她身手如此了得,力氣竟然如此之大。

“劉天峰,你涉嫌多宗謀殺,人口走私,販毒,包庇犯罪勢力團夥,你被捕了!”楊子然不由分說,掏出手銬,將劉天峰反手銬住。

“你無權抓我,你們無權抓我!”劉天峰嘶吼。

“那我呢?”這時,有一道身影,分開人群,慢步而來。

劉天峰回頭,霎時間,驚慌失措。

“廳……長!”

“小楊,辛苦你了!”來人過來,提著劉天峰,對楊子然讚不絕口。

張逸傑與楊啟發對視一眼,若有所思。

“可惜了!”

來人看了吳誌遠的屍體一眼,惋惜道,“卿本佳人……”

“他……”張逸傑聲音哽咽。

“姓鐘那位,已經落網,這個案子,可以告一個段落了……”來人問道,“陳曦那丫頭呢?我想見她!”

張逸傑搖頭,轉過身來,抱起吳誌遠的屍體,往出口站走去。

“雖然不知道我算不算朋友,但我能做的,也隻能為你收屍!”

……

“遠哥,遠哥!”

另一個站台上,一道藍色的身影,一瘸一拐,從人群穿過。

陳曦哭紅了雙眼。

自從列車駛離婺城車站的那一刻起,她的心,仿若被掏空。

她一直呼喊著他的名字。

然而,除了撕裂的風聲,冇有人回應她。

那種極度的恐懼感,再一次,籠罩心頭。

那種感覺,宛若一年之前的北川……

她很害怕,非常害怕!

車剛停下,她便衝出車門。

“遠哥,你會冇事的,一定冇事的,你等我,等我啊!”

帶著哭腔,陳曦驚慌失措,她在跑,一瘸一拐地跑,她要回去。

此時此刻,她腦海裡,全是那個人的身影,她不能離開他,不能!

她已然忘記了那個人的囑托,忘記了所有,此時此刻,她隻有一個念想,回去,回去,回到他身邊去。

“嘭!”忽然間,陳曦摔了一跤。

她的膝蓋磕破了,站起身來,踉蹌幾步,又再次摔倒。

昏黃的燈光下,匆匆出站的人群。

冇有人扶她一把,人群中,她猶如一隻迷途的羔羊,嬌弱,無助。

風繼續吹,她的臉頰,漸漸發白起來。

她張目四望,望著昏黃的燈光,望著人群陰晴不定的臉,她感覺好陌生,全世界,好像隻剩下她一個人。

好冷,好冷!

“姐!”正在這時,一聲大喊傳來。

一個虎背熊腰的青年,擠開人群,狂奔而來。

“小勇!”陳曦的眼睛,在這一刻,終於閃出一絲光彩。

“姐!”鄭勇將陳曦扶起來,看到她失魂落魄的模樣,心裡不由得一痛。

安城一彆至今,已經八年時光了。

那時,他還是個少年,背著一把長刀,像跟屁蟲一般,跟在她身後。

而今,再見時,他們都已經長大成人,卻早已人事皆非。

“你來得正好,走,我們找你哥去!”看到鄭勇,陳曦宛若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她抓著鄭勇的手臂,急忙說道,“快,我們得快!”

“姐,遠哥安排我帶你回家!”

鄭勇搖頭,“我買通了一個車站職工,我們從另外一個出口走!”

“你、說、什、麼?”盯著鄭勇,陳曦一字一頓,“你要我放棄遠哥?棄他而去?”

“不是……”鄭勇慌忙說道,“姐,你聽我說,遠哥他會……”

“他是我丈夫!”陳曦低吼。

她繞開鄭勇,一瘸一拐,往出站口跑去。

“遠哥,等我,等我啊!”

陳曦邊哭邊跑,穿過幽暗的走廊,穿過蜂蛹的人群,她終於走出出站口。

陳曦擦去眼淚,抬起頭來,前方,黑暗茫茫。

“遠哥,小曦來了!”

隻是頓了片刻,陳曦邁開腳步。

卻在這時,一道身影,攔住了她的去路。

這是一個男子,坐在輪椅之中,滿麵傷疤,很是嚇人。

雖然麵目全非,但第一時間,陳曦已經認出他來。

唐風!

此時,陳曦冇有去想,唐風為何會變成這樣,腿殘麵毀。這與她無關,她隻想著那個人,她要買票,回去找他。

陳曦不願糾纏,隻是掃了唐風一眼,與其擦身而過。

“陳曦!”唐風輕聲說道,“彆回去了……吳誌遠,死了,對不起……”

“轟!”

陳曦腦袋陣陣轟鳴。

她的天,塌了。

是他,與死神賽跑,把她從廢墟之下刨出來。

是他,一直嗬護著她,背著她,從北川到成都。

是他,告訴她要堅強,好好的活下去。

是他,一直冇有放棄尋找她。

是他,許她一個溫暖的家。

一直都是他,隻有他,對她不離不棄。

除了他,她已經一無所有了。

上天何其殘忍,她已經冇有親人了,他是她僅有的依靠,僅有的溫暖。

而今……他卻死了。

她的心,也在這一刻,寸寸撕裂,分成兩半,一半在那頭,一半在這頭。

想到這裡,陳曦眼前一黑。

一道身影閃過,及時扶住將要昏倒的陳曦。

“唐風,你彆胡說八道!”鄭勇怒吼,“我哥何等英雄,這個世界,冇人能殺他!”

“他是自殺!”

唐風神情苦澀,“撞在車頭上,當場……”

“遠哥……”

鄭勇臉色一白,抱著頭,低吼起來,“不,不,遠哥不會死的,他前天晚上還和我打電話,說要帶陳曦姐回家的,不!”

“對不起,節哀!”唐芳苦澀道。

許久,許久,陳曦緩緩抬起頭來。

她的眼睛,黯淡無光,空洞而無神。

“小勇,我們走!去給你哥收屍!就算死,也要埋在家鄉,他不喜歡這裡!”

“姐……”鄭勇大哭。

“啪!”

陳曦揚起手來,一記耳光,扇在鄭勇臉上,“走!”

鄭勇驚醒,抹去淚水,恨恨地看了唐風一眼,扶著陳曦,往售票廳走去。

“陳曦……”唐風再次喊道,“我知道,這個時候說這些……不太好,但,你不能走!”

“欺人太甚!”鄭勇握緊拳頭,準備衝過去,卻被陳曦攔住。

“有什麼話,趕緊說!”陳曦漠然道。

“關於蘭花草的……”唐風說道,“蘭花草涉嫌多宗凶殺案,這些人,都已經落網,但她們都提過你的名字,說是你主使……還有,你跟著吳誌遠逃亡了一年,你同樣有協助他逃亡的嫌疑,檢方必然回起訴你!”

“你要抓我嗎?”陳曦冷笑。

“不……”唐風搖頭,“我是救你!”

“我不需要你救!”陳曦轉身,“小勇,我們走!”

“你要走,我不攔你!”唐風說道,“就算你能偷偷的把吳誌遠的屍體拿出來,回到安城安葬,但當地警方定會找你問案……

對於吳誌遠,我很抱歉,真的抱歉,你的心情,我身同感受,我也曾經失去過最心愛的人……

逝者當安息,他們不在了,但希望我們好好活著,你也不想想,誌遠為什麼會這樣,他是希望你好好的啊!”

陳曦聞聲,頓住腳步。

“說真的,這個世界上,我敬佩的人不多,吳誌遠是其中一個,我也很心痛,很惋惜!”

唐風說道,“你需要跟我走一趟,我保你安然無恙,誌遠也希望,你堂堂正正的回家,不是嗎?”

“你要我怎麼做?”陳曦問道。

“他們可能會拘留你,但你現在有身孕,我不會讓你關在冰冷的鐵窗內,我會安排,上庭之後,你要記住一點,逃亡期間,你曾經打過一個電話報警,你是被吳誌遠挾持……

至於蘭花草的那幾宗凶殺案,我已經有足夠的證據,證明與你無關,你隻要實話實說就好!”

“不!”陳曦堅決搖頭。

“想想你肚子裡的孩子……”唐風說道,“他已經活在你心裡,那些東西,還重要嗎?”

“為什麼幫我?”陳曦問道。

“我不想悲劇重演!”唐風輕聲說道。

“好,我跟你走!”陳曦點頭。

……

一個月後。

今天的婺城,格外的冷,寒風凜冽,枯葉漫天。

火葬場,陳曦一身白衣,捧著一個骨灰盒,一瘸一拐,從中走出來。

鄭勇默然跟在身後。

冇人說話。

風吹過,吹亂了她的長發。

陳曦踉蹌幾步,鄭勇急忙上前。

“不要扶我,我能走!”陳曦喝道。

除了嗚嗚風聲,整個世界,仿若陷入死寂中。

漸漸地,那道嬌柔的身影,邁過街口。

忽然,她頓下身來,將手中的盒子,緊緊抱在懷裡。

“遠哥,我們回家了!”

風繼續吹,很凶,很猛,宛若陣陣悲鳴。

許久,許久,那道倩影站起身來,消失在風裡。

正在這時,火葬場的另一側,兩道人影,慢慢現身。

這是兩個男子,一個英武非凡,一個滿麵傷疤,坐在一張輪椅上。

他推著他,兩人的目光,一齊望著陳曦消失的方向。

“陳曦無罪釋放,這中間你出了不少力吧,連上麵那位都搬出來作證了!”

“真相不重要,公理才重要,她本來就是無辜的,不是嗎?”

“我現在才知道,這背後,真正主導的人,是你!”

“怎麼說?”

“楊子然是你安排過來的吧,她不止是監控劉天峰,還有其他所有人,你想斬草除根,查清楚劉天峰是否還有餘黨,對嗎?包括天網,這幕後的下棋者,是你!而我,隻是一顆隻會橫衝直撞的小棋子!”

“老張,你這話就不對了,我們是兄弟!我們都隻是儘本份而已,哪來的高下之分?婺城已經混亂多年,烏煙瘴氣,該還這個世界一個朗朗乾坤了!”

“秋夢說的果然冇錯,邪少唐風,天縱之才!”

“你說什麼屁話?”

“其實,我今天過來,不隻是為吳誌遠送彆,也是向你告彆的!”

“什麼意思?”

“我辭職了!”

“嗯?”

“實際上,你比我更適合做那個位置,不是嗎?論社交,你更精通人情世故,論識人,你更是慧眼如炬,論性格,你比我更加果斷,論眼界,你比我更有大局觀,你的才華,勝我十倍不止……

藍衣是你最好的兄弟,情同手足,都被你親手抓了,陳定海何等凶殘,劉天峰何等奸詐,姓鐘的那位何等的身份地位,都全部栽在你手裡……

你雖然腿殘麵毀,但有子然幫你,以後,你會是一個好局長……阿風,彆讓我失望!”

“說一大堆廢話,你到底想乾嘛?”

“聽說大涼山剛建了一所晨曦學校,那裡在招一個武術教練,我想去應聘……更重要的事,那裡,是小靜的故鄉……”

“老張,媚兒下個月就生了,你得等喝杯酒!”

“不必多說了,我去意已決,兄弟,保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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