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六章 山路十二拐
“等我！”
唐風走了，冇有回頭。
他知道，後麵有一個人，含著淚水，在不停地揮手。
對於許媚，唐風的感覺，更多的是感動。
如此情深意重，他豈能辜負？
唐風生性灑脫，不是扭捏之人，他終究是接受了她。
也許，他這是給自己找一個歸處，也許，他這是在給自己找一個活下去的理由。
楚靈死了，他心如死灰，他原本打算，等抓捕歡兒和吳誌遠歸案，從此，相伴於楚靈墳前，永遠陪著她。
而今，有一個女人，也如同他對楚靈那般，執著，一往而深。
她都把話說死了，他的命，她的名！
他是她的希望，他怎能讓她失望？
也許，他會一直想著那個人，但，誠如他所說，他會對她好。
感情，總是不可理喻。
也許，有了她，生活會不一樣。
唐風冇有回頭，他怕看到她的眼淚。
他深知，此去湘西，麵對的是歡兒和吳誌遠，這兩人，都不是好惹之人，此一去，將會艱難重重，甚至，會死！
但現在不一樣了，有一個女人在等他回來。
他要儘最大的努力，努力活下來！
這是她的希望，又何嘗不是他的希望？
輕踩油門，黑色的保時捷漸漸遠去，唐風最終忍不住，看了後視鏡一眼，果不其然，那道倩影，依然在望著他離去的方向，不停地揮手。
十月長沙，蒼涼而蕭瑟，滿街枯枝敗葉。
漸漸地，隨著車子向前移動，那道倩影，終究消失在唐風的眼簾中。
很久很久了，不曾流過眼淚的唐風，此時已然淚眼模糊。
行走幾裡，唐風不由得心煩意亂，不由自主地，摸向衣兜。
煙冇了！
將車靠邊停下，唐風找了一家煙酒鋪，買了一條香煙，隨後返回車裡。
“靈兒走後，煙癮越來越大了，也不知道以後年紀大了，還能跑不，也罷，等這事解決了，能活下來，把煙給戒了，小媚畢竟是個藝術家，總不能丟她的臉！”
唐風甩甩頭，抽出一根香煙，準備點燃。
卻在這時，他愣住了。
不知何時起，他的車頭前，躺在一個男子，在地上痛苦翻滾。
“撞人了，撞人了！”那人翻滾的同時，還在不停地呼喊。
“撞人？老子的車動都冇動過！”唐風冷哼一聲，將香煙點燃，深吸一口，走出車門。
他，悠悠然地往那男子走去。
“媽的，你怎麼開車的，有錢了不起麼？”那人看見唐風走來，眼睛一亮，破口大罵，不足一秒鐘，臉上又浮現痛苦的表情。
“碰瓷碰到我這裡來了！”唐風笑了，眼睛裡，卻閃出一道會寒光。
他此來湖南，除了為數不多的幾人，冇人知道，他這是秘密行動，為的就是給吳誌遠和歡兒來個出其不意，否則，要抓到他們，實在太難了。
冇想到，還冇走出長沙，便遇到這種事情。
群眾好事，喜圍觀，這事處理不好，定然會鬨得人儘皆知，那時候，他還有什麼秘密可言。
“撞到你哪裡了？”唐風來到男子身前，慢慢俯下身來，目光炯炯，鄙視其眼睛。
“賠錢，賠錢！”男子大喝，底氣十足。
“好！”唐風點頭，“看得出來，你對你家人很好！”
“嗯？”男子不明所以。
“你覺得，你的命值多少錢呢？十萬，二十萬？放心，這點錢，我不在乎，你要是死了，你家人一定能收到！”
唐風的笑容越來越甚，深深地看了男子一眼，隨後轉身，再也不理會男子，鑽進車裡，直接驅動油門。
一陣輕鳴，黑色的保時捷動了，氣勢洶洶，往男子身上碾去。
“瘋子，瘋子！”地上的男子驚叫一聲，忽然之間，他身上的傷，消失得無蹤無影，一躍而起，跳進一片草叢中。
此時，黑色的保時捷，恰好從他方才的位置上越過。
“好手好腳的，找份工作不好麼？偏偏跑出來招搖撞騙！”
車窗緩緩打開，露出唐風俊郎非凡的臉，他瞥了顫顫巍巍的男子一眼，“你今天運氣好，我有事情，要不然，揍得你媽都不認識你！”
輕笑一聲，車窗玻璃緩緩而下，唐風換了一個檔，一腳踩死油門，黑色的保時捷，化成一陣輕風，消失在長沙街頭。
“湘西，我來了！”
……
茫茫群峰九百裡，滔滔江水一絕塵。
湘西，有一條大江，浩浩蕩蕩，在山間穿行，流向不知其未來的遠方。
此江，名曰湘江！
夕陽西下，天邊的晚霞，格外的紅。
江麵上，泛起點點紅光，猶如一個嬌豔欲滴的新娘，穿上紅妝。
漸漸地，天邊的太陽，緩緩西墜，一處山脈中，立式變得沉寂而幽遠。
有一輛黑色的大眾車，風塵仆仆，沿江而來。
江風拂過，清而涼。
車窗緩緩而下，露出一張清麗無暇的臉，她，長發飛揚。
“遠哥，你快看，我們到了！”驚喜的聲音從車裡傳來。
陳曦開口，冇有半點疲憊，指著一座山，手舞足蹈。
“山路十二拐，果不其然！”吳誌遠苦笑，把車停了下來。
抬眼望去，那是一座土山，高不過千米，卻險峻異常。
隻有一條泥巴路，彎彎曲曲，折疊而上，宛若一條金黃的繩子，蜿蜒於山間。
從山腳，到山頂，足足有十二道彎，每一道彎，都格外的急，吳誌遠目測，不足四十五度，且，有一些彎拐，隻有三十度。
更重要的是，這座山，從山腳下望去，像是一座孤山，若是，有警方知道他來，隻要包圍封鎖，他將無處可逃。
“遠哥彆擔心！”陳曦笑道，“葉小雯不是說了嗎？這是三角寨，這座山背後，與後麵的岩峰相連，我們要去夢然姐那裡，也得從後山去！”
“就算這樣，從三腳鎮到夢然姐那裡，也得好幾十裡！”
吳誌遠皺眉，“小曦，你看，江畔有小船，有竹筏，我們劃船而下，雖然繞路，但卻能少費一些力氣！”
“劃船而下，不安全，還是走山路的好！”陳曦說道，“我冇事的，真的冇事的……
葉小雯說，沿江下遊，還要經過一個苗寨，才到他們那裡，但那裡畢竟交通不便，而且，那裡雖然是處大寨，但卻隻有幾百戶人家，陌生人進去，全寨人立馬知道，我們不能在那裡歇腳……
隻有這裡，這裡好歹是個鎮，也足足有千戶人家，也有很多遊客來，我們進去，冇人會注意，而且這裡很多旅館，我們聽葉小雯的，去找她說的那個老板娘，就可以住下來，等弄清楚情況，我們直接去看夢然姐，不必在下麵的那處苗寨停留！”
“先上去，看看情況而定！”吳誌遠點頭，輕踩油門，黑色大眾車，緩緩往山上而去。
吳誌遠開得很慢，一是對地形不熟悉，二是路不好走，路上，有很多山石，很是危險，若是他一人，倒也無妨，這種路，貴州比之多的是，不足為奇，但陳曦在旁，他不得不小心翼翼。
一路顛簸，陳曦卻是毫不在乎，興奮不已。
“遠哥，你快看，燈亮了！”陳曦喊道。
此時，半山腰上，已然燈光點點。
夜，來臨了。
“這個寨子，座得真奇怪！”
吳誌遠說道，“彆處都是從山腳下座起，這裡從半山腰到山頂，越到山頂，住戶越密集，聽說，山頂是平的，麵積很大，是個三角形，有一隻腳，就是連接後麵的岩峰，去往夢然姐家……”
“好像以前不是這樣的！”陳曦說道，“住山腳下當然好，更何況還在江畔，取水容易，聽說是以前這邊土匪很多，所以，就搬家越搬越高……”
黑色的大眾車，繼續往上行駛。
終於，過了第九道拐，此時，已然過去了半個小時。
“咚！咚！咚！”這時，山頂上，有隆重的鼓聲傳來，震耳欲聾。
“遠哥，這是乾什麼？”陳曦愣道。
“到了就知道了！”吳誌遠咧嘴一笑。
他加快了車速。
不多時，他們終於來到了山頂。
鼓聲越來越響，還有厚重的蘆笙的聲音。
“果然是一個大寨，和我貴州的西江苗寨有得一比了！”
架著車，穿過家家戶戶，黑色的大眾車，開到苗寨中央。
一時間，沸沸揚揚。
這裡，很平，且，熱鬨非凡。
這是一個大院，足足有數千平米，呈三角形。
每隻腳上，有一棟古樸而滄桑的吊腳樓，院中央，有一隻大鼓。
此時，有一個壯實的青年，正在擊打大鼓。
大院中，有無數苗族男女，個個盛裝，銀光閃閃，手腕著手，圍著大鼓，蹦蹦跳跳，在歡呼。
其中，最裡的一圈，有八個男女青年，吹著蘆笙，跳著獨屬於他們苗族人的舞蹈。
此情此景，壯觀無比，也是陳曦平生第一次見，她心裡無比震撼。
“定是有人結婚了！”吳誌遠說道，“小曦，你會苗家話，一會兒，我們去找那位老板娘，你來說！”
“也不知道你怎麼長大的！”陳曦白了誌遠一眼，“你們安城，到處都有苗寨，你一句話苗家話都不會！我還想看看新娘新郎出來呢！”
“這些是三苗人，是最正統的苗人後裔，與我們安城的不太一樣，論正統，隻有西江苗寨的能和他們相提並論……”吳誌遠說道，“你形象好，這事你來辦，我們把住處安定下來，你要看人家結婚，我陪你出來！”
“你說真的？”陳曦眼睛一亮，“到時候可不能找借口把我關在房裡哦！”
“說得我好像挾持你一樣！”吳誌遠搖搖頭，“我這不是為了安全著想嘛！”
吳誌遠架著車，繞了大院半圈，隨後，消失在一條小巷子中。
黑色的大眾車剛剛消失，這時，那其中一棟吊腳樓中，有兩道身影，慢慢顯現出來。
這是一男一女。
昏黃的燈光下，有一張臉，冷豔無雙。
“叫你盯著路口，你倒好，盯著人家跳舞的少婦，你他媽的成事不足敗事有餘！”
“歡兒，我發現你是一個控製狂，你彆把我當成你的那些手下！趕了一天的路，我看看人家跳舞怎麼了？你不是說吳誌遠很厲害麼？他要是厲害，會明目張膽的進寨，要知道，隻有一條路進來，他這不是找死麼？”
“就是因為隻有一條路進來，我才叫你盯著！他以為我們會在柳夢然墳周圍埋伏他，我偏偏在這裡截胡，打他個出其不意！”
“放心了，他來了，我會發現的，你趕快去休息，明天我們下去，去柳夢然那裡等他！”
“說不定，人家已經走過了，你冇發現……一會兒，你去那些旅館查一查，這不是旅遊區，遊客少，有人來一查就知道……”
“那你乾什麼？”
“睡覺！”
“靠，老子什麼時候成你的苦力了！”
“要做就好好做，不做就滾，彆煩老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