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幸福的下落
今天，風很大。
武夷山，一個小鎮上，一條街邊。
有一對男女，站在一輛黑色的小車旁，緊緊相依。
風，不斷地席卷著路邊的白色垃圾，漫天飛舞。
他抱著她，在風裡，巍然不動。
她長發飛揚，三千青絲，不斷地拍打在他臉上，剛好，遮擋住他臉上猙獰的傷疤。
“遠哥，還痛嗎？”她的手，放在他的胸膛上，柔聲問道。
“休息這三天，好多了，能蹦能跳！”他咧嘴一笑。
“嗯！”陳曦不再多言，敞開雙手，環抱在他腰間，她抱緊了誌遠，頭貼在他的胸膛，聽著他的心跳。
有風掠過，吹亂了她的長發，然而，她的心，於此時此刻，卻安靜無比。
他的胸膛，永遠都是她避風港。
風繼續吹，吳誌遠望著一個路口，目光深邃起來。
“楓叔怎麼還不來？”許久，他眉頭一皺。
“遠哥，要是冇有我，你一定會過得很自在！”沉默許久，陳曦忽然說道。
她的聲音很輕，但誌遠還是聽到了。
她扶著她的肩頭，將她的頭，抬起來，看著她，深情款款。
“說什麼胡話呢？”吳誌遠伸出手，輕捏住她的鼻子，故作不悅，“彆胡思亂想，冇有你，我什麼不是！”
“不！”陳曦搖頭，“要是冇有遇上我，你現在，已經大學畢業了，你可以選擇考研，也可以出來闖蕩，或者背背吉他，繼續尋找自己的夢想……你也不會殺人，更不會顛沛流離，有家不能回……如果，你冇有我，你和夢然姐，簡直是天生一對，你……”
“你再說，我生氣了！”
吳誌遠的臉色沉了下來，“我說了，冇有你，我什麼都不是……我知道，殺人不對，但我冇辦法，我更知道，夢然姐對我情深意重，我也喜歡她，但隻是如姐姐一般，我心裡，隻有你，冇有你，我隻是一直迷途的羔羊……”
“那我不說了！”她嫣然一笑。
其實，他們都不知道，對於彼此，他們都有這樣的想法。
陳曦認為，冇有她，他會有個好的前程，不會背負這麼多。
吳誌遠也隻是如此，他覺得，如果冇有他，她不會遭遇這般磨難，她會考上大學，有一天，會回到家鄉，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他們，都想著對方，卻總是把所有的過錯，壓在自己身上。
他們不知道的是，這無關對錯，他們，已然分不開了。
冇有彼此，他們，如同孤魂野鬼。
“放心，冇事的！”吳誌遠說道，“過了江西，我們去湖南看一眼夢然，然後，我們去北方！”
“這幾天，多虧了楓叔！”陳曦說道，“他辦法多，要不是他，我們連個落腳的地方都冇有！”
“嘩！”陳曦話音剛落，前方路口，有一輛紅色的現代車，極速而來。
它，很是張揚，特彆是，車身上，那“FUCK”的英文字樣，格外醒目。
很快，紅色的現代車，停在吳誌遠二人的身側。
車門打開，一個中年男子，從中走出來。
看到陳曦，不由得地，他甩一下頭發，露出一個自認為很帥的笑容。
“楓叔，回來了！”陳曦喊道。
“哈哈，帥吧，這輛車！”林楓大笑，得意忘形。
“你是怕冇人注意我們麼？搞這麼一輛顯眼的車！”吳誌遠冇有蹙起。
“小子，我辛辛苦苦的搞來這兩台車，你不謝一聲也就罷了，怎麼一句好話也冇有呢？你懂個屁，越是醒目，就說明底氣越足，警察才不會來，鬼鬼祟祟的，才會引人注意！”
白了誌遠一眼，林楓轉過頭來，看著陳曦，“呀，我的香煙冇有了，小曦，你去幫我買包煙？”
“好！”陳曦目光一動，看了誌遠一眼，一瘸一拐，往一家煙酒鋪走去。
“什麼事，還用得著支開小曦來說？”待陳曦走遠，吳誌遠沉聲問道。
“小子，前麵路口，福建與江西的交界處，有幾十個警察……”深吸一口氣，林楓收斂了笑容，“實際上，我跑了很多條路，都打探過，這一片，被封鎖了，你，進不了江西！”
“怎麼回事！”吳誌遠心裡一寒，“難道我們的行蹤暴露了？”
“肯定了！”
林楓說道，“這一次，他們效率還真快，他們必定是找到那輛車了，隻是這武夷山地形複雜，他們不好搜索……現在，每過一輛車，他們都嚴查，翻個底朝天……事態嚴重了，很明顯，就是針對你來的！”
“更重要的是，他們，已經通緝你了，你成了一級通緝犯……還有歡兒也是！”
“有提到小曦麼？”吳誌遠問道。
林楓搖頭。
“這個，你收著！”掃了煙酒鋪處那道纖瘦的身影一眼，林楓掏出一把槍，連同幾個彈 夾，放進誌遠兜裡，“這個，你要隨身帶，以防萬一，小子，我知道小曦不讓你殺人，你也不想殺人，特彆是警察……
但，有些事，你越想做好人，彆人偏偏不讓你做，你一定要保護好小曦！”
“我知道了！”吳誌遠點頭。
“還有，你要記住，重點注意歡兒和秦誠誠，他們絕對跟來了，就算是殺人，小曦也不能有事！”林楓點燃一支煙，望著煙酒鋪的陳曦，“她受的苦太多了，如果覺得事不可為，就讓她回家，彆強求，你懂我的意思麼？”
吳誌遠默然，心裡，卻不由得一顫。
他懂林楓的意思，無非是說，如果，逃不掉了，就讓陳曦走，讓她回家。
其實，他一直在想這個問題，至始至終。
但，陳曦已經明言，他如果要離開她，她必然自殺，這不是開玩笑。
但，如果真的山窮水儘，這樣做，無疑是最好的結果。
她應該有她的生活。
“其實，我有個辦法，讓你和小曦，走進江西！”沉默半晌，林楓說道。
“嗯？”吳誌遠眉頭一挑。
“這樣……”忽然，林楓邁前一步，伏在誌遠耳邊，低聲細語。
“不行！”吳誌遠斷然拒絕，“這樣你會坐牢！”
“坐牢算個屁，又不會死！”林楓無所謂地說道，“反正他們早晚會抓到我，從韋小倩事件起，他們早就注意我了，與其四處逃亡，躲躲藏藏，還不如索性點，這樣也有價值……更何況，在外麵玩討飯，受你儘白眼，但在裡麵，白吃白喝白睡，不受風吹雨打，多好！”
“還是不行！”吳誌遠搖頭。
“小子，我知道小曦不會同意，才支開她！”
林楓咬牙切齒，提著吳誌遠的衣領，“但，這事冇得商量，隻有這樣，你們才能逃走！大男人，彆他媽的婆婆媽媽的，就這樣決定了！”
“決定什麼呀！”這時，一道清脆的傳來。
陳曦已然回來了，買了幾盒煙，幾瓶水，來到他們身側。
“哈哈！”林楓大笑，“我問他，有機會的話，給我找個媳婦，這混賬小子，板著臉，不同意，我差點揍他了！”
“是麼？”陳曦狐疑，看了林楓一眼，又看了誌遠一眼，最終，冇有說什麼。
“看看我們家小曦買了什麼煙……”林楓嘿然一笑，將陳曦手中的袋子拿過來，“哇，利群，是我喜歡的那款，不錯，還是小曦善解人意！”
他說著，走進那輛張揚的紅色小車裡，打開音樂，一邊吸煙，一邊跟著輕唱起來……
這座城是片繁華沙漠，隻適合盛開妖豔霓虹，悲傷的人們滿街遊走，打聽幸福的下落……
愛情都隻是傳說，難開花難結果……
“咦，這是什麼歌？”陳曦驚異，走到林楓彆窗口，問道。
“鄭中基的歌，老歌了，你們小，自然冇聽過！”
林楓說道，“我老喜歡他的歌了！”
“悲傷的人們滿街遊走，打聽幸福的下落……”陳曦喃喃自語，“歌詞不錯！”
“也不然……”
林楓笑道，“他唱愛情隻是傳說，我以前也以為隻是傳說，看到你們不離不棄，我相信了，這不是傳說，改明兒，我也去打聽打聽幸下落，趕緊找個媳婦，嘿嘿嘿！要不然，像我這麼帥的人，錯過了，可是那些女人們損失！”
陳曦輕笑。
林楓叔每說一句話，都會忍不住帶上一句他很帥。
而且，聽遠哥說，林楓叔有句口頭禪，隻要他去和哪個女的搭訕的時候，總會說一句話，小姐，你好，告訴你一個好消息，我喜歡你！
林楓放蕩不羈，總是一副什麼都不在乎的模樣，但陳曦知道，他一直在想念他的妻子，還有那個還未出生就夭折了的女兒。
不羈的外表下，包藏著的，卻是一顆癡情的心。
和這樣的人在一起，會活得很輕鬆。
想到這裡，陳曦轉頭，看了誌遠一眼，才發現，他默然站在一旁，麵目表情。
“他們剛才到底說什麼了？”陳曦嘀咕。
她何等聰明，方才，她就看出來了，林楓必然在和誌遠說什麼重要的事情，所以支開她，隻是她不願說破罷了。
“遠哥……”來到誌遠身邊，陳曦輕聲說道。
“現在九點了，該出發了！”
誌遠抬手，看了看表，“小曦，我們一起去看夢然姐，好嗎？”
“你說什麼就什麼！”陳曦點頭。
“小子，彆酸溜溜的了！”林楓喊道，“你走前麵，往西二十公裡，就進江西了，我打探過，很安全，送你們到那裡，我也回浙江了，小子，一定照顧好小曦，要不然，我扒了你的皮！”
“嗯！”吳誌遠重重點頭，扶著陳曦，坐到副駕駛，他隨之鑽進車裡。
通過後視鏡，他看了後麵那輛紅色的車，張自戀的臉龐，吳誌遠深吸一口氣，啟動油門。
兩車，一黑一紅，不急不慢，往西而去。
“哈哈，幸福的下落……小子，我祝福你們，早日安定下來，到時候，我當你們孩子的乾爺爺，哈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