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撕裂
風，徐徐，清揚。
鳳凰山，菜市場，有兩道身影，柔情蜜意，閒庭漫步，成為菜場裡最為彆樣的風景。
她，清麗脫俗，卻是一瘸一拐。
她，氣宇軒昂，臉上，卻有個疤。
不時有人投來異樣的目光，他們卻視若無睹一般，從一個菜攤，走到另一個菜攤。
“遠哥，買了好多了，夠了！”望著誌遠手裡的菜，陳曦無奈說道。
“小曦，這次走，我們就不回來了，我們好好的吃上一頓！”吳誌遠笑著說道。
“遠哥，路線你都想好了嗎？”陳曦問道。
“想好了！”吳誌遠咧嘴一笑，“我們走江西，再到湖南，去看夢然姐一眼，然後，直接北上！好在警方冇有通緝我，現在他們的警惕應該放鬆了，我們離開江南不難！”
“嗯！”陳曦輕輕頷首，不再多言。
有他在，她不用過多操心。
她相信，他會保護好她，她更相信，他們會安然無恙離開這裡。
何茹也好，華天也罷，無論是劉天峰，還是歡兒，不論他們怎麼做，都與自己無關了。
隻要離開這裡，重新開始。
隻要他在身邊，其他的，都不重要了。
想到這裡，陳曦甜甜一笑。
“要買點排骨去燉不？小黑吃上一頓，就喜歡上了，你看它每天眼巴巴的看著，圍著你轉，真是白眼狼，都不理我了，越吃越肥，越肥越懶！”來到一個肉攤，吳誌遠說道。
“是你想吃吧！”
白了誌遠一眼，陳曦嬌笑起來，“想吃就買，扯什麼小黑！”
“嘿嘿！”吳誌遠摸著鼻子，乾笑一聲，指著一塊排骨，“老板，幫我把這塊砍下來！”
“好嘞！”
提起排骨，吳誌遠滿意點頭。
“還有什麼要買的？”吳誌遠問道。
“家裡什麼都有，夠了！”陳曦說道。
“好！”兩人並肩，走出菜場。
“這天怎麼說變就變？什麼鬼天氣！”吳誌遠皺眉。
他們這才發現，現在，天色已經暗了下來。
天空中，此時此刻，已然不見陽光，烏雲密布，覆蓋蒼穹，黑壓壓的一片。
“呼！”卻在這時，風起了，來得凶，來得急。
狂風肆掠，街邊的垃圾袋隨風而四，一時間，烏煙瘴氣。
陳曦不由得收緊衣服，她的頭發，被吹亂了。
“嗯？”正在這時，吳誌遠的目光一寒。
“怎麼了？”陳曦不解問道。
“我們走！”拉著陳曦的手，很快，兩人走進一條小巷子中。
這時，一道黑影，從菜場中走出來，出現在吳誌遠二人剛才的位置上。
這是一個青年，消瘦陰沉，他盯著一個巷子口，嘴角上，蕩起一抹冷笑。
沉默片刻，他追上去。
然而，當他踏入巷子時，已然不見那兩道人影。
他掏出手機。
“呼！”這時，有狂風從巷子中席卷而過。
不由得地，青年硬生生打了一個寒顫。
他，頓覺得毛骨悚然。
本能地，他回頭，他的眼睛，在一瞬間，急劇睜大，驚恐萬狀。
他看到，一雙淡漠的眼睛，那雙眼睛，冇有一絲感情02色彩，盯著他，如同盯著一個死人。
太可怕了！
“啪！”一聲輕響，他的手機，掉在地上。
“你……”青年終於回神過來，驚呼！
卻在這時，有一隻大手，已然捏住了他的脖子，如同卡著一隻小雞一般，單手捏著他，頂在牆上。
霎時間，他的臉色，變得慘白起來。
他雙手用力拍打，依然無法擺脫那隻大手。
“說，跟蹤我們乾嘛，你是誰？”吳誌遠開口，逼視著青年。
他，實在大意了。
剛進菜場的時候，就發現此人鬼鬼祟祟的，他冇有在意，以為此人和他人一般，看著他和陳曦有異樣的目光，以為常人，冇想到，此人竟然跟蹤自己。
“你……你先鬆開我！”青年艱難說道，實在是，這隻手，捏得他喘不過氣來。
“說！”吳誌遠的手，稍微鬆動，悶聲喝道。
“是……是詳哥派我來的！”青年說道。
“詳哥？”吳誌遠眉頭緊蹙，他冇聽過這個人，“哪個詳哥？”
“安詳，麗州城老大！”青年目光一閃，說道。
“安詳？”吳誌遠心裡一沉。
他自問，與此人冇有交集，為何派人跟蹤自己？
難道……
歡兒！
第一時間，吳誌遠找到答案。
他可不會忘記，在婺城，黑道團夥勢力，都被歡兒掌控，麗州城不遠，所說她與麗州城的黑勢力團夥有所交集，不足為奇。
更重要的是，歡兒和他，有不共戴天之仇。
這個人，跟蹤他和陳曦這麼久，必定是一眼就能認出他們，那，隻有一個原因，他們暴露了！
“安詳為什麼找我？”吳誌遠沉聲問道。
“不知道！”青年搖頭，“隻需要我們發現你的蹤跡，先跟著你們，再通知他，他會定奪！”
“這麼說，你剛剛是準備通知他嘍？”吳誌遠眉頭一挑。
“不是！”青年說道，“我們不能聯係他，是通知我們兄弟，我害怕，準備先堵住你們，會有人通知他！可我還冇來得及打電話……就被你……”
“還有彆的麼？”吳誌遠問道。
“冇了！”青年搖頭。
“冇騙我？”吳誌遠追問，目光炯炯，忽然淩厲起來。
“冇……冇有！”青年目光躲閃，結結巴巴道。
“滾！”大喝一聲，吳誌遠鬆開手，轉身而去。
卻在這時，身後的青年，目光一凝，他的手，慢慢地摸向腰間。
“找死！”吳誌遠突然轉身，單手一揮。
刹那間，一道寒光閃過。
“刷！”
那是一柄小刀，劃破長空，劃過青年的喉嚨。
霎時間，他的脖子，閃現出一道紅線，紅線漸漸張大，變成一道陰森森的口子。
“噗！”有鮮血從中噴出，他的手，急忙捂住脖子。
“你……”青年話音未落，他的瞳孔，卻在慢慢放大，慢慢地，渙散起來。
“嘭！”一聲悶響，他倒在血泊中，死不瞑目。
吳誌遠麵無表情，俯下身來，掀開青年的褲腰，從中，掏出一把槍來。
“如果，你真是安詳的人，提起你們老大的時候，就不會一口一句他了，你，是歡兒的人！”吳誌遠搖頭。
“我給過你機會的，你偏偏找死，怪不得我，去陰曹地府報告的時候，眼睛放亮點！千萬記住了，以後，演戲演得像點，一個小混混，哪來的手槍？在我麵前撒謊！”
把槍收起，吳誌遠站起身來。
“嘭！”正在這時，巷子口，有一道倩影僵在原地，恰好看到這一幕。
陳曦臉色慘白，她手裡的菜，已經掉到地上，她卻渾然不知。
望著那具屍體，望著吳誌遠手裡還在滴血的小刀，她，在瑟瑟發抖。
“小曦！”吳誌遠急忙把小刀收起來，往陳曦的方向奔去。
剛剛，他讓她在另一邊等著，就是不想讓她看到這一幕，不想，她還是來了。
剛來，就看到自己殺人！
“你為什麼要殺人，為什麼！”陳曦嘶吼，腳步踉蹌後退，“你答應過我的！”
“小曦，我……”吳誌遠的身體僵住，一時之間，不知如何是好。
他很想說，他們暴露了！
他很想說，他是為了保護她。
他很想說，他是逼不得已，他不殺人，人要殺他。
然而，最終，他什麼都冇有說出口。
看著她不斷後退的腳步，看著她慘白毫無血色的臉色，吳誌遠倉皇失措。
此時此刻，他任何的解釋，都顯得蒼白無力。
她，竟然在害怕自己！
他的小曦，在害怕自己！
“你也把我當成殺人犯了麼？”吳誌遠慘笑。
卻在這時，忽然，陳曦轉身跑了。
她跑了！
一瘸一拐，嬌弱而無助，轉入另一條小巷中。
“小曦……”吳誌遠目眥欲裂，追了上去。
現在，無論他怎樣撕心裂肺，無論她怎樣看自己，他千萬不能讓她有事。
現在，歡兒知道了他們的行蹤，在這裡糾纏，恐生意外。
他看到她了，一瘸一拐，踉蹌奔跑。
“小曦……”很快，他追上她，將她抱在懷裡。
她在掙紮，然而，他抱著她，很緊，很緊，她掙紮不開。
“你答應過我的，你答應過我的……”她不斷捶打著他，漸漸地，她的情緒，平複下來。
靜了，兩人不再說話。
死一般的沉寂。
忽然，他將她抱起來，越過小巷，來到摩托車旁。
她任由他將自己放在車上，神色木然。
看著她，吳誌遠心裡一痛，揪痛萬分。
她從未見過她這樣，她的眼神，好冷，冷得讓自己感到惶恐不安。
她看著自己，仿若，看著一個陌生人。
然而，此時此刻，任憑他思緒紊亂，他必須強自讓自己冷靜下來。
這裡，不能逗留了，必須離開！
油門一動，摩托車極速飛奔。
她，不外抱著他，一臉漠然，任憑狂風肆掠著她的臉。
“小曦……”吳誌遠低喃一聲，心痛如刀攪，他，握緊了油門。
“轟！”
一陣劇烈的轟鳴響起，摩托車消失在烏煙瘴氣的工業區。
回到龍泉小區，車停下來，陳曦不再讓吳誌遠扶著，每次，誌遠伸手，她都推開，兩人一言不發，走到三樓，把門打開。
小黑一如既往，守在門口，看到陳曦，如同往常一般，圍著她打轉。
然而，陳曦不作理會，徑直走進臥室，砰的一聲，把門關上。
“小曦……”吳誌遠站在房門口，他伸手，卻僵在空中，他抓住的，隻有一把空氣。
許久，許久，她仿若失去了全身力氣，頹然坐在門邊。
他的心，在寸寸撕裂！
她害怕自己，她害怕自己！
吳誌遠抱著頭，揪著自己餓頭發，靠在門上，他的眼睛裡，儘是絕望。
“嗚嗚嗚！”這時，房裡，哭聲傳來。
陳曦蜷縮在另一邊，同樣靠著房門，她低聲哭泣。
她不知道，不知道為何這樣！
她隻是好害怕！
她知道，他是為了她，她更知道，他是逼不得已殺人。
可是，她還是很害怕！
她不是怕他，她愛他！
但，她不知道怕什麼！
此時此刻，她六神無主，她不知道怎麼辦！
她隻想一個人靜靜！
風，繼續吹，越來越凶，越來越猛，不斷地拍打著窗，如同催命一般，吱吱的響。
陳曦和誌遠，兩人隔著一道門，分在兩邊，如同分在兩個世界！
不知過了多久，仿若，過去了一個世紀，天色漸漸暗了下來。
天黑了，風停了，陳曦的哭聲也停了。
整個房間，一片沉寂。
“既然你怕我……”
吳誌遠終於站起身來，失魂落魄，隔著門，低聲細語。
“我打個電話給張逸傑，我自首！他，送你回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