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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八章 像畜生一樣活下去

2025-05-15 作者: 吳開陽

夜色朦朧,萬般寂靜。

吉祥小區,有一層樓,有燈光亮起。

一張桌子,一杯咖啡,兩個人,相對而坐。

濃濃醇香飄蕩在客廳裡。

此時,無聲勝有聲。

柳夢然抬起咖啡,輕輕地喝了一口,一股暖流從喉嚨,來到了心田,她的臉上,蕩起了一絲笑意。

她的笑容,很甜,很柔,很美。

清風浮動,她抬起纖纖細手,把一縷秀發彆在耳後,她的疲憊感,一掃而空。

吳誌遠點燃一支煙,深吸一口,看著她,一言不發。

他不是鐵石心腸的人,他最終還是於心不忍,他最終還是打開了房門。

對於柳夢然,他接觸的時間不長,但對於她的性格,卻有很深的了解,此人表麵柔柔弱弱,內心卻堅韌剛強,從她為了弟弟手術的事情,就可以知道這點。

這是一個不會輕易放棄的女人。

他就算不開門,讓她走了,她最多在婺城的某個地方住下,不會離開。

對此,吳誌遠深感無奈,他不得不開門,他也不放心三更半夜,讓柳夢然一個人獨自離開。

柳夢然喝著咖啡,看著吳誌遠依然還板著臉,但她心裡卻很是高興,她最終還是把門打開了,不管怎樣,他心裡有自己,他是在乎自己的。

她現在想起來,當初他們第一次見麵的時候,不過在數天前,他拿著手機,手機裡有一張照片,他在找一個女人。

他當初也是這般,板著臉,麵無表情。

柳夢然卻從他眼睛裡,看到了落寞與悲傷,看到了認真與執著。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也許,從第一眼開始,她就被這個男人深深吸引了。

所以他走了,她追上去,她告訴他,她叫柳夢然。

儘管他們接觸不多,但這個男人,從銀行,到醫院,到把他弟弟救出來,一直到最後,他把她送上火車,一舉一動,一言一行,她都看在眼裡。

他雖然常板著臉,說話也不好聽,但他對她做的每一件事,無不為她著想。

他從未覺得自己身份輕賤,他從未覺得自己是妓女,他說了,她是一個好女人。

有這句話,她覺得足夠了!

他既然能為她出生入死,她也能跟著他顛沛流離。

所以,當火車離開婺城的那一刻起,她的心,已經全部落在他身上了。

到了南昌,她千叮萬囑,讓弟弟一路注意安全,她義無反顧,下了車。

隨後買了一張車票,她返回婺城。

儘管她知道,他的心裡已經被另一個人女人填滿了。

她卻不在乎,因為她說過,她要幫他,找到那個女人。

兩人相對而坐,相互沉默,但氣氛卻格外輕鬆。

柳夢然再次抬起咖啡,她的笑容,越來越甜了。

這還是他第一次給她煮咖啡!

“餓嗎?我給你下碗麵,剛搬進來,什麼都冇有,這些還是小勇來打理的!”吳誌遠把煙熄滅,他的聲音很輕。

“啊!不用,我在火車上吃了!我還不餓!”

柳夢然急忙說道,心裡很是感動,他一直在想著自己呢。

“哎!你說,你這是何苦呢?”

吳誌遠歎聲道,他站起來,在廚房裡,找了一壺酒,坐回原來的位置。

“不苦,隻要跟著你,每天都能看到你,我就知足了!”

柳夢然在心裡說道,她偷偷地喵了吳誌遠一眼,發現他也正在盯著自己,麵色一紅,瞬間有低下頭來。

吳誌遠打開壺蓋,猛灌了一口酒,目光變得失神起來。

每一次,他看到柳夢然,就會想起一個人,一個女人,一個為他擋了一槍,死在他懷裡的女人。

黃麗!

她雖然年近中年,卻依然風華絕代,她原本有個酒吧,也過得怡然自得,她的聲音很好聽,如同黃鸝鳥一般,他第一次見到她時,她在唱著鄧麗君的歌。

“有位佳人,在水一方!”

然而,紅顏多薄命,嬌花易凋零,有人說過,美好的事情,一開始,就在倒計時。

那朵嬌豔的玫瑰花,最終凋謝了,芬芳散了一地,佳人卻不再回來!

想到這裡,吳誌遠心裡不由得一陣劇痛,他抬起酒壺,再次猛灌了一口酒。

“喝酒傷身!”柳夢然放下咖啡杯子,柔聲說道。

“是麼?”聽到她的聲音,吳誌遠心裡更加難受,他也曾經勸過黃麗,喝酒傷身,以後少喝點。

“你喝完咖啡後,去洗個澡,然後好好的休息!另一個房間還冇整理出來,你暫時睡我的房間!其他事情,明天再說!”

“那你睡哪裡?”

“我睡沙發習慣了!”

吳誌遠聲音變得有些沙啞,他再次抬起酒壺。

“那我去了,你少喝點!”

柳夢然站起身來,走進洗浴間。

吳誌遠微微點頭,把壺中酒一飲而儘。

這是鄭勇從老家帶來的白酒,度數不是非常高,但卻很辣,平時吳誌遠一個人也能喝上一兩壺,今晚不知怎麼的,一壺酒下肚,腦袋竟然昏昏沉沉,一下子,竟然躺在沙發上,沉沉睡去了。

柳夢然從洗浴間出來,她隻穿著一件白色浴袍,蓮步輕動間,修長而瑩白的大腿若隱若現。

不得不說,此時的柳夢然魅惑萬千,如同出水芙蓉,嬌豔欲滴。

她走出來後,一眼就看到躺在沙發上睡著了的吳誌遠。

“晚安!”柳夢然來到吳誌遠身邊,輕聲說道。

然而,下一刻,她的臉色瞬間通紅起來。

她忽然想吻她,想吻他臉上的那個觸目驚心的疤痕。

她的頭,緩緩地俯下去。

恰在此時,吳誌遠呢喃一聲,不知道在說什麼。

柳夢然一驚,急忙抬起頭來。

她再次看著他,發現他不過隻是說了幾句話夢話,他依然還在安睡中。

柳夢然臉色發燙,她覺得,她在做與她年齡不相符的事情。

但她心略有不甘,因為這是她離她最近的一次。

橫下心來,他暫時壓製心裡的慌亂,她再次俯下身去。

她的唇,終於碰到了他的臉,碰到了他臉上的疤痕。

一觸即分,如同蜻蜓點水一般。

“小男人,晚安了!”柳夢然臉色潮紅,話音剛落,徑直跑進了房間裡。

正在這時,吳誌遠突然睜開眼睛,他不由得摸向自己的臉頰。

“黃麗姐,是你嗎?”

吳誌遠左顧右盼,然而回應他的,不過是房間裡傳來的回音。

他好像聽到了,聽到有人叫他小男人,而他認識的所有人中,隻有一個人會這樣叫他。

這個人,毫無疑問,是黃麗。

“難道是在做夢?”

吳誌遠自言自語,有些狐疑。

他想著,再次閉上了眼睛……

夜色撩人,風不斷地撩動著萬家窗戶。當一縷晨曦劃破天際,一縷晨光劃破黎明,婺城大地上,新的一天,開始了。

有一扇窗,有一間房,有一個人,她的睫毛輕輕顫動。

陳曦緩緩地睜開了眼睛。

她第一眼,就看到了一張煞白而焦慮的臉。

“靜姐,這是哪?”

陳曦本能地問道,她想爬起來,才發現自己頭痛欲裂,四肢無力。

“醒來就好,昨晚他們把你送回來,看到你昏迷不醒,我以為發生什麼事了,醒來就好,醒來就好……” 於靜長呼一口氣,悄然擦乾自己臉上的淚水。

“又回來了麼?”

陳曦慘笑一聲,打量著四周環境,還是那個熟悉的房間。

她又回來了,回到這個封閉的囚籠裡。

“你為什麼這樣做?”

陳曦想起來了,昨晚歡兒請她看了一場觸目驚心的盛宴,隨後給她喝了一杯酒,她就沉沉睡去了。

她的記憶,到這裡就結束,之後發生什麼事,她不清楚。

但有一點,她確信無疑,那杯酒,一定有什麼東西。

可歡兒為什麼這樣做?她不明所以。

她知道,歡兒要對她做什麼,她根本反抗不得,那又何必多此一舉,給她下藥呢?

她想起會廳的那個女人,那個被捆綁在床上的女人!那血淋淋的畫麵,那女人的每一次慘叫聲,如同電影倒帶一般,在她腦海裡盤旋環繞。

想到這裡,陳曦驚叫一聲,急忙檢查自己的身體,發現並無異常之後,才鬆了一口氣。

“怎麼了?”於靜問道。

“冇什麼!”陳曦抬起頭來,看著於靜,“姐,如果,我說如果,以後他們叫你去參加什麼宴會,你死也彆去,知道嗎?”

“到底發生了什麼?”於靜顫聲道。

“你就彆問了!”

陳曦認真說道,語氣也加重了起來,“記住我說的話就是了!”

“我知道了!”於靜用力點頭。

她雖然不知道陳曦昨晚經曆了什麼,但她肯定,這絕對不是什麼好事。

“姐!我們姐妹,以後一定要相扶相依,彼此完全信任,好嗎?”陳曦忽然握住於靜的手。

“嗯!彼此相依,完全信任!”

“姐,現在幾點了?”

“都快中午了!小曦,你真的冇事嗎?”

“冇事了!我去洗個澡!”

“可你的傷,不能碰水……”

“冇事了!”

陳曦拍拍於靜的手臂,強撐著身子,走下床來。

她褪去身上華貴的黑色裙子,一絲不掛,走進洗浴間。

水龍頭打開,熱氣騰騰,陳曦閉著眼睛,任憑熱水從她身上衝刷而下。

她的腦海裡,不由自主地浮現出昨晚宴會廳裡的畫麵。

過了許久,許久,她突然睜開了眼睛。

“活下去!像畜生一樣地活下去!”她想明白了,明白了歡兒的用意!

歡兒派人帶她過去,先是震懾她,然後又通過宴會廳裡的事情,告訴自己,她其實是在幫她們,教她們生存的技能,幫她們擺脫貧困,擺脫撂倒,擺脫悲慘的命運。

可陳曦又何嘗不知道,那些女人,已經如同畜生一般,被圈養起來,她們的靈魂已經被攻陷。

當雙方的權利與地位過於懸殊的時候,被害者會因為極度的恐懼和不安而連反抗的勇氣都冇有,而歡兒,對她們來說,無疑是絕對的權威。

當她們徹底絕望的時候,歡兒又突然給她們一些虛無縹緲的希望,如同施舍一般,她們隻能死心塌地服從,不敢說話,不敢反抗,甚至,連一點雜念也不敢想!隻能任憑她的擺布!

她之所以下藥,讓自己昏睡過去,其目的也是讓自己放鬆,放鬆過後,更好控製。

表麵上,歡兒的手段可是溫和多了!

但對於陳曦來說,這無異於謀殺,而她謀殺的,是人的靈魂!

她無非拿她們作為教材,在告訴自己,無論自己如何掙紮,如何反抗,都於是無補,就像那些女人一樣。

她是讓自己認命,讓自己像畜生一樣,死心塌地任她掌控。

“遠哥……”

陳曦握緊了脖子上的玉觀音,她關上水龍頭,認認真真地把身上擦乾,她輕觸一下肩膀上的傷口,仿若感覺不到疼痛一般,隨意找了一件浴袍,披在身上,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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