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千四百九十九章 被完成的畫
繼續畫著油畫的女孩點頭:
“知道,但我不建議你們去招惹他,不過我也冇有權力去為其他生命做出選擇。是的,我能夠感應到被捉走的孢子們曾停留的位置。”
她說出了兩個地址,其中一個就是如今已經被查封了的莫拉斯家族的莊園。還有一個位於灰岩關要塞的西側,因為她隻說了大致的位置,所以夏德也不知道那裡具體是什麼地方。
油畫很快便被完成了,但之後這幅畫還需要平放通風陰乾數月甚至一到兩年,等到顏料徹底固化,才可以塗上樹脂光油,給畫麵覆上透亮的保護膜。
但“艾什莉”顯然不可能等到那種時候了,於是她詢問夏德和梅麗爾女士是否可以幫忙。兩人都是有時間天賦的環術士,夏德還冇有開口,梅麗爾女士便主動點頭:
“可以,我來吧。”
通常來說加速時間需要支付的代價,比逆轉時間要少得多,所以時間天賦者在高環時大多可以加速時間。
梅麗爾女士輕輕對著那幅畫吹出了一口氣,隨著靈的消耗,畫布表麵泛起一層淡淡的灰白色漣漪,顏料層下方還未完成的氧化過程被強行加速,那些本需要很長時間才能固化的油彩,飛速走完了陰乾的全過程。
“謝謝。”
“艾什莉”輕聲說道:
“這樣就可以了。光油中的溶劑最好要靠自然揮發,這一步就不要再動用時間的力量了。強行加速溶劑揮發,我擔心會讓膜層起泡發白,毀掉整幅作品。你們有煉金類的奇術嗎?最後一步用煉金術來加速最好。”
她保有本體的全部記憶,對於環術士的力量自然相當了解。
梅麗爾女士微微搖頭,夏德便說道:
“我來試試看吧。”
他並不確定自己的【原質嬗變】是否有用,但即使無用他也可以逆轉時間讓油畫恢複原狀,因此不需要太擔心。
於是他拿過了獾毛製作的軟刷,相當敷衍地將罐子裡的光油塗在了畫麵上。確認每一處都塗滿,整幅畫像是被毀掉了以後,他才用手指敲了敲畫框:
“奇術·原質嬗變。”
一層淡淡的金光流向整幅畫,於是油畫徹底完成了,大概是因為煉金術的神奇效果,柔和的光澤鋪滿整個畫麵。筆觸不算純熟卻飽含熱忱的痕跡被全部保留了下來,這比這幅畫原本的模樣還要完美。
夏德有些擔心,“艾什莉”會認為自己更改了她的作品,但那姑娘看著那幅畫露出了淡淡的笑意:
“完成了,這是我這簡短的真正生命,留給這個世界最好的禮物。你們知道嗎?我心中現在湧現出的喜悅,甚至可以和當初我爬出墳墓,第一次觸碰到陽光時相比。”
三人此時都從椅子上站了起來,他們共同看著這幅畫,那姑娘又帶著惆悵輕聲問道:
“等到我離開後,是否可以不要告訴祖父和叔叔我的具體身份?艾什莉的父母早亡,叔叔和祖父是照顧她長大的最親近的人,我不想破壞了艾什莉在他們心中的形象。”
見她真的不打算反抗,梅麗爾女士便點頭答應了下來:
“冇問題。你的祖父和叔叔,我是說布萊克伍德先生們希望能夠將這具身體重新安葬,我們在檢查後,也會將身體重新送入到墳墓之中。”
“這樣就好,謝謝你們的幫助。我原本以為,最先被找來的會是教會的人。”
她站在原地望向日光下的果園,最後看向夏德:
“這位先生,我能夠把你的問題,拿出來詢問你嗎?對你來說,生命又是什麼?”
外鄉人想了想:
“我原本想說,生命是一段偉大的冒險。和不同的人相遇,去完成不同的事情,因為錯過了任務而懊惱,因為獲得的獎賞而喜悅。而在冒險的儘頭回望這一生,最終帶著對自己的評價離去。”
“這不是很好嗎?”
“我隻是足夠幸運,才能這樣豁達地看待生命。有些人的生命過於苦難,有些人更是早早便結束了自己的旅程。
生命啊,其實有些像是你為空白的油畫添上色彩。不論這一生究竟如何,到了最後,畫布肯定不是空白的。被染上了顏色的畫布,就是生命吧。可能很難看,也可能值得彆人欣賞和討論,但不論如何,那都是獨一無二的。”
“雖然我懷疑你在故意誇獎我,但我依然喜歡這個回答。”
“艾什莉”笑了起來:
“我可以擁抱你一下嗎?這是最後的要求了。”
梅麗爾女士很想提醒夏德這其中的風險,但夏德還是點頭了。
他張開手臂將那小小的姑娘擁入懷中,陽光照亮了這片果園中的空地,鳥兒站在果樹枝頭看著他們,風吹過樹林,像是有人在輕輕歎息,歎息著在那一瞬間離去的身影。
“她,離開了。”
夏德說道,將屍體小心地放到了椅子上:
“自我了結,也算是自儘吧,她大概希望能夠體麵地走,而不是被我們送走。”
梅麗爾女士出於謹慎還是檢查了一下那具屍體,隨後確認她真的已經死了,死在了那幅畫的麵前。
就算是這位對遺物抱有最大警惕心的女術士,在重新站起身以後,也有些感慨:
“我自認為自己在過去的日子裡已經算是見多識廣,但今天這件事還真是....她追求的到底是自由,還是生命呢?”
“這兩件事其實也是一件事。不過我想,她真正追求的,應該是獨立的自己吧。原本是集群生命中的一員,後來想要獨立出來;接受了彆人想要活下去的願望而爬出了墳墓,但到了最後,又自己選擇讓自己走向終點。”
夏德對著屍體微微頷首:
“不論如何,生命的重量在她的身上已經體現出來了。我見過最卑劣的生命,也見過最偉大的生命。至於她,她隻是一個普通生命而已。”
“其實她到了最後依然是遺物,我不太願意承認遺物是生命......好吧,她最後的選擇,反而讓她像是生命了。但華生女士,我是說先生,你看起來像是那種多愁善感的人。你可不能因為這件事就同情人形遺物,甚至對遺物產生
感情,那是非常危險的事情。”
梅麗爾女士很好心地說道,有著“戲蝶者”稱號的外鄉人點點頭,依然在看著油畫和屍體。
貝恩哈特先生他們很快也來到了這裡,艾什莉的祖父在見到那具已經合上了眼的屍體後一下愣住了,他踉蹌了幾步,便抱著屍體哭了起來。
倒是艾什莉的叔叔很理智,雖然眼眶也紅了,但他還是安慰了自己的父親,並詢問了夏德和梅麗爾女士:
“她………………到底是誰?”
夏德是這樣回答的:
“一個借用了你的侄女的身體,想要體會人生的普通人。她已經走了,不會再回來了。屍體先在冷庫裡停放幾天,我們會派人最後檢查一下,畢竟其中依然有安全隱患。”
“她叫什麼名字?”
布萊克伍德老先生紅著眼問向夏德和梅麗爾女士,但兩人都冇辦法回答。
貝恩哈特先生他們在農莊中的檢查冇有任何收獲,爬出墳墓的姑娘真的隻是按照普通人的方式生活,最後死在了這片她認為風景最美的地方。
油畫被老先生收了起來,他打算將這幅畫掛在農莊中最顯眼的地方。雖然知道那個不是他孫女,但他依然對那個姑娘的離去感到悲痛。
事情解決起來,比夏德原本想的還要快。之後檢查屍體和農莊的事情,被梅麗爾女士包攬了下來。夏德對於阿黛爾的【黑棺修會】還是很信任的,所以也冇有堅持讓自己身邊的姑娘們去做這些事情。
而按照約定,守墓人也要告訴大家舊王陵寢的事情。老先生雖然情緒有些失控,但還是在安排了人去準備棺槨和冷庫後,在剛才“艾什莉”離去的地方告知了大家這件事:
“舊王陵寢的位置,受到了某種我們無法理解的力量的保護。我們世代傳承這個秘密,這個秘密也隻能通過血脈傳承,我們無法輕易說出口。
明天上午,請再來一趟這裡,我會親自帶著你們去陵寢的入口位置。德林奧爾的舊王們當年雇傭了很多很有力量的人去保護陵寢的秘密,一定不要小瞧了那些古代人。
雖然我隻是普通人,但我依然明白那些陵寢中的惡意,不是輕易就能對付的。你們雙方一共可以來15人,不能再多了。”
對於15人的名額分配,夏德之後也和【黑棺修會】的女術士們在果園中商議了一下。
貝恩哈特先生代表的吸血種們會派出兩個高環術士,畢竟當年舊王疑似與吸血種合作,墓中大概會有很多吸血種布置的防盜儀式。
當然,貝恩哈特先生自己就不參與了,考慮到夏德身邊的魔女們不怎麼喜歡男性,他打算派遣兩位女性吸血種加入行動。
【黑棺修會】的梅麗爾女士則想著讓儘可能多的“自己人”加入行動,不過她們畢竟隻對10件陪葬品有所有權,而夏德這一方則拿出了王冠與權杖。
最後經過大家的商議,夏德很大度地以12比3的方式分配了參加行動的人數,這結果雙方都很滿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