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聽到了
什麼是光？
光是冬日裡那撒在身上的溫暖陽光，光是長夜中那照亮前路的明亮燈光，光是遊子歸家時父母雙親眼中的慈祥目光。
有光，就有希望。
但光不是萬能的，夏日正午的灼熱陽光自晴朗的天空傾瀉而下，落在了胡安子爵和他身旁那些已經或將要被瘟疫所控製的子民身上，這位瓦爾納城的領主心中非但冇有任何一絲希望，反而滿心都是絕望之情。
光有多種，此刻胡安子爵和他的子民們需要的不是陽光，而是聖光。
聖光在哪裡？
光明教會的開創者，至高光明神的第一位信徒，同時也是光明教會第一任教皇，偉大的閃尼一世曾經說過這麼一句話:“聖光長存人心。“
這是一句正確無比的廢話。
光明教會的教義可以用簡單的八個字來形容，那就是----懲惡揚善，非黑即白。
善就是白，善的人心中自有光明，這份光明便是那長存人心的聖光。
再窮凶極惡之徒，心中也會保有那最後的一絲善念，從這個角度來說，閃尼一世的這句話一點問題都冇有。
但世間萬物皆有正反兩麵，當你從另外一個角度去看待閃尼一世的這句名言的話，似乎又能夠做出另外一番解讀。
既然人人心中皆有聖光，那麼當這些人需要聖光的時候，聖光在哪呢？
當胡安子爵和他領地之中的這數千名民眾掙紮在瘟疫的生死線上的時候，聖光在哪呢？
當一句句血色的身體在這片堪稱人間地獄一般的空地上轟然爆裂成無數碎塊的時候，聖光，又在哪裡呢？
胡安子爵不知道這個問題的答案，也不想知道這個問題的答案。
這是他有生以來第一次如此迫切的渴望著聖光，也是他有生以來第一次如此瘋狂的憎恨著聖光。
恨一個人或者一樣東西，有時候並不需要什麼衝突和仇恨，僅僅是一個最簡單的理由----得不到，也就夠了。
這豈非也是因愛生恨的一種？
胡安子爵低頭看了一眼腳下的雷歐，年輕的神術師雙目緊閉，冇有絲毫即將清醒的跡象。
胡安子爵突然恨不得此時此刻躺在地上昏迷不醒的是自己。
即便要付出重傷，虛脫和力量等級跌落的代價，那也總比束手無策的站在這裡要強上千倍萬倍。
於是他又開始有些羨慕起雷歐來。
至少雷歐儘力了。
有時候即便你付出了一切，像一根火柴一樣將自己整個人都燃燒殆儘，將體內的所有能量都化成光芒悉數散發出來，你也未必能夠獲得自己想要的結果，甚至可能連一個好的結果都冇有。
但至少你無愧於心，因為你儘力了。
雷歐可以無愧於心，但胡安子爵呢？
胡安子爵心中有愧。
他不是不想儘力，而是他根本無力可儘力，因為他體內的洶湧鬥氣此時此刻根本無濟於事。
隻有聖力才能夠拯救麵前的一切。
隻有那洶湧澎湃的光。
胡安子爵突然雙膝一屈，跪在了地上，雙手合十向天，向著此刻他無比渴望的聖光喃喃的祈禱了起來。
“無所不能的光明至高神啊，請降下您那純潔的聖光，淨化吾等體內的邪惡吧！“
狗急跳牆，人急抱佛腳。胡安子爵抱的雖不是佛，但佛豈非本就是神的一種？
傳說中，當有人虔誠無比的向著神衹祈禱的時候，神衹便會睜開雙眼，將那洞悉一切的目光投向凡世間，對那虔誠的信徒做出回應。
胡安子爵會得到回應嗎？
冇有。
無論是佛也好，神也罷，這些高高在上不食凡間煙火的腳，都不是那麼好抱的。
佛腳不是你想抱，想抱就能抱。
所以胡安子爵當然不會得到回應。
“波！“一聲爆炸聲突然在胡安子爵身前不遠響起，血色的身體炸成了無數碎塊，不少向著胡安子爵的方向飛了過來，眼看就要落在了他的身上。
血裡有毒。
雖然之前由於雷歐的光盾讓胡安子爵免於感染上這種奇特的血蝙蝠瘟疫，但是一旦這些橫飛的血肉和胡安子爵的身體有過接觸的話，那麼子爵大人很快也會感染上這種瘟疫病毒，緊接而來的當然就隻有瘟疫的發作和那一聲----
“boom！“
雖然有一隻腿不能活動，但是胡安子爵還是可以躲開麵前這一些橫飛的血肉的。
他雖然不能跳，但是至少還能滾。像胡安子爵這樣的高手，一滾就能滾出好幾米的範圍，那樣自然就不可能有任何的東西落到他的體內。
但胡安子爵隻是呆呆的跪在那裡，呆呆的祈禱著，呆呆的任憑那鋪天蓋地的鮮血和碎肉將他濺了個滿頭滿臉。
與其死在皇帝陛下的震怒之中連累自己的父親和家族，倒不如和這些自己的子民們同年同月同日死算了，至少這樣，或許還會有人把自己當成烈士。
胡安子爵絕望了。
絕望的意思，就是心中已經冇有任何一絲希望了。
但世界上真的有任何完全冇有一絲希望的事情嗎？
冇有。
命運的操蛋之處就在於，當你真正陷入絕望的時候，一直以來你竭儘全力想要爭取而不得的那一絲希望就悄悄的出現了，所以其實從頭到尾你所需要做的隻不過就是一件事，那就是----
堅持，堅持到最後一刻。
雷歐堅持到了最後一刻，然後昏迷了過去。
胡安子爵堅持到了最後的一刻，然後他放棄了所有希望。
還有更多的人冇有堅持到最後一刻，他們的身體就在空中爆出了滿天血花。
但在這片修羅地獄一般的南門空地之外，還有另外一個人同樣也堅持到了最後一刻，而且冇有昏迷，冇有放棄，冇有在空中爆出漫天血花，最重要的是---
也冇有失敗。
冇有失敗的意思，就是成功了。
成功了。
這個人的名字，叫做洛麗塔。
安吉麗娜·洛麗塔。
她今年九歲，有一頭漂亮的雙馬尾和一雙藍色的大眼睛。
她的爸爸是瘟疫病毒的第一位發作者，當所有人的袖手旁觀的時候，一個名叫雷歐的神術師出手將她的爸爸從死神的手裡搶了回來，並且告訴了她一句話:“請向神致以祈禱，告訴神你的虔誠信仰吧！“
小姑娘聽進去了，於是她就虔誠的祈禱了起來。
但她並冇有告訴至高光明神她的信仰是如何的堅定，而是向著那位掌管著一切光明之力的神衹輕輕的說道:“偉大的光明神啊，請救救這些無辜的人，讓他們從瘟疫和黑暗中得到救贖吧！“
神，聽到了她的話。
光從天而降。
這光不是陽光，而是----聖光。
無所不能的聖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