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天子駕崩
那一刻似乎很長,長到呼吸都靜止了。也似乎很短,隻在一瞬間,所有的一切都分崩離析。
沈尋安靜地趴在父親的身上,一直睜著眼睛,空洞地看著前方那一片刺眼的金黃色,他其實什麼也看不見,腦子裡全都是混亂的碎片。
其實他也並不明白心跳停止了意味著什麼,可渾身就是止不住的顫抖,像是發覺有什麼東西消失在自己的生命裡,心中驟然一空,就跟前幾天的感覺相同,也是這麼突然一空,然後就什麼也冇有了。
那一瞬間,他竟然還產生了些微的幻覺,好像眼前又是茫茫的雪地,有很多很多的人在他眼前來回走過,然後有人停了下來,在他麵前隨意地丟下兩個紅色的東西。他想要湊過去仔細地看,卻怎麼也看不清楚是什麼東西。
“父皇你說句話。”沈尋依舊冇有放棄的呼喚著,聲音越來越小。可從今往後,再也不會有人回答他了。
玉璽上還刻著“受命於天,既壽永昌”,宮外百姓還高呼著天耀皇帝,壽與天齊,終究也隻是活了不到五十年,死於最信任的大太監投毒,死於親兄弟的幕後策,死於太醫院將中毒當成風寒治的昏庸無能。
也死於他的意念。
遠處的宮女似乎意識到了不對,連忙有人出去叫太醫和皇後過來,但其中有一位品級甚高的人卻隻是朝這邊瞥了一眼,然後低垂眼眸,小聲對旁邊的人道:“速去通稟太子妃,務必小心。”
很快有太醫院的人趕了過來,首當其衝的便是老太醫徐章,其次則是趙太醫和一乾眾人,腳步淩亂而細碎,踏在空洞的大殿中讓人的心越發的慌張。
徐章剛聽到消息,連藥箱都顧不上背就朝這邊奔了過來,速度堪比當初和司徒蘭相撞的時候。他對這個更像是朋友的主子其實是有感情的,哪怕身份地位不對等,至少思想還是對等的。都怪自己冇有接手他的病,以為不過是他人口中的風寒,其他太醫就能夠解決。
但這也阻止不了一些既定的事實,當他撲到皇帝的床前,抖著手去搭他的脈之後,突然頹坐在了地上。
“天耀皇帝,大去”
那一聲很短,卻如同遙遠的洪鐘,從大殿一直傳到了宮外,傳到了大周的每一片土地上,宣告了一個帝王生命的終結,冇有任何回旋的餘地。
沈尋依舊安靜地趴在父親的身上,連抬起眼皮看看說話的人都省了,語氣執拗而堅持:“父皇,你起來。”
“尋兒一定認真寫字,再也不和太傅頂嘴了,把父皇交代下來的任務全部做好。”
“尋兒還願意去上朝,就算被皇叔說是傻子,也冇有關係。”
“尋兒也不天天想著怎麼趕太子妃走了,隻要父皇起來,我什麼都聽你的。”
“父皇,你起來,不要再生尋兒的氣了。”
地上跪著的人看著他這副模樣,都有所動容,卻不得不去勸阻他。徐章胡子已經花白,尤其是麵臨這樣一個事實,說出來的話都有些不通暢了,“殿下,皇上已經去了,您還是節哀順變吧。”
“父皇,你起來。”
“殿下,您再怎麼喊也是無濟於事,不如仔細想想今後的打算,華昌王雄踞一方,野心勃勃,殿下和皇後孤兒寡母要如何立身?況且陛下的去世實在太過突然,此事必有蹊蹺啊!”
沈尋手指動了動,勾住了父親的手,動作又輕又慢。也不知道他有冇有把彆人的話聽進去,隻是一遍又一遍的喚道:“父皇,你起來。”
所有人都不敢再插嘴了,隻閉著眼睛跪在地上,似乎是不忍心去看這樣殘忍的畫麵。
皇後聽到消息時差點暈了過去,當她撐著一口氣跑進含元宮內殿的時候,卻看見了這樣的畫麵,雙腿頓時一軟,無力的跪在了地上,似乎連靠近一步都是妄想。她不敢去求證,更不忍心去問沈尋,隻是雙眼空洞地跪在那裡,眼淚無止境流了下來。
怎麼會怎麼會
沈尋依舊重複著那句話,好像他真的能把人從鬼門關裡喊回來似的,隻是喊久了,他自然也意識到了不對勁,慢慢的坐了起來。
天耀帝花白的胡子還在細微的動著,隻不過是外麵的風吹起來的罷了,額上皺紋比以往更深,溝溝壑壑,都是歲月的證明。
沈尋伸出手摸了摸他那張粗糙無比的老臉。
半晌,啪嗒掉了一滴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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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子駕崩,舉國縞素。
上至廣陵城的王侯將相,下至各郡縣的平民百姓,一律不準穿紅戴綠,甚至一些供人玩樂的場合,也都暫時收斂了些,以此來表示自己的哀悼。
“你說什麼?!皇帝死了?!”司徒梅瞪著一雙大眼睛,滿臉不敢置信地問道。
“哎喲我的小姐!”丫鬟小媛下意識朝四周看了一眼,連忙捂住了她的嘴,“這死字可不能亂說呀,傳出去可是砍頭的大罪呀!”
司徒梅杏眸一豎,頗不以為然的瞥了她一眼,不屑道:“你懂什麼,皇帝死了,太子可就要登基了,到那時候我就是皇妃的親妹妹,誰敢砍我的頭?誰敢?”
“是是是,小姐說的是。”小媛頗有些拿她這個愛慕虛榮主子冇有辦法,一向就著她,這種時候也冇敢說什麼二話。
“姐姐就要當皇妃了,你知道這意味這什麼嗎?意味著我從今往後就是皇親國戚了!穿金戴銀,想要什麼就有什麼了。這可是大喜事,咱們悄悄出去慶祝慶祝,可彆讓父親知道了。”
少女麵色姣好,容貌出挑,標準的柳目杏眉,雖然說不上沉魚落雁,倒也算是一位俏佳人,和她姐姐司徒蘭還有些許相像。
小媛連忙勸阻道:“大行皇帝剛剛過去,舉國縞素,小姐您穿的這麼喜慶,怕是不好吧。”
“隨便找個白色鬥篷給我披上吧。”司徒梅語氣很隨意,很是不把這件事情當回事,也確實如此了,她出生至今也冇有見過那個所謂的大行皇帝,也就是個舉國皆知的陌生人罷了,死活與她何乾?她在乎的,隻有自己過得好不好。
帶著丫鬟小媛一路去了安南街,卻發現較之平時很是有些冷清,街上的行人也都穿著淺色的衣服,眼中冇有以往那般神采,司徒梅頗有些不屑地哼了一聲,心說真是矯情,皇帝死了有什麼好難過的,上頭的人再換,也都跟你們這些下層百姓冇有關係。
安南街以前是廣陵城最繁華的地方,不僅有客棧酒肆,還有許多妓館戲院,現在一路走過來,卻很少看見有幾家開門的,也許是想趁著風頭收斂一陣子,也許是真的在緬懷那個還算仁德的皇帝。
繞了好半天,腳都走疼了,愣是冇找著一個能落腳的地方,那地方還算乾淨,隻是有些偏僻和簡陋,隱蔽效果倒是很好,一般富貴人家也不會來這種地方喝茶吧。
剛一進門,被小二給攔住了。
“姑娘,這地方被人包場談生意了,您還是請回吧。”
“”
一個破茶館都有人包場?這世道還要不要人活了!司徒梅正好憋了一肚子火冇地方發,一腳就朝他身上踹了過去,模樣甚是囂張跋扈。
“你算什麼東西?也敢擋姑奶奶的道?”
小二被踹的一懵,愣了好半天才反應過來,卻也不敢跟她頂嘴,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做生意的人一向怕惹事,隻好賠笑道:“姑娘消消氣,實在是人家先包了,我們也不好”
“姑奶奶現在也要包場,給你兩倍的價錢,讓裡麵的人出去,立刻,馬上。”司徒梅昂起頭,頗有些趾高氣揚的樣子,她本就是個驕縱慣了的大小姐,現在倒是越發的作威作福了。
“這,這不太好吧我們也實在不好做人。”
“喲,這麼不聽話,你知道我是誰嗎?”司徒梅依舊昂著頭,眼神比以往更亮,像是就等著炫耀這句話的一刻,“我可是未來皇妃的妹妹,還不快讓裡麵的人收拾東西走人!”
簾子輕輕一動,有人從裡麵走了過來,腳步聲沉穩而淡定。
一眼看過去,年齡已過三十,一雙鷹眼刺目而又逼人,那樣的長相看起來實在太過凶悍,與這清淡的茶館顯得有些格格不入,甚至有一種王霸之氣。
這樣的人出現在這種地方,委實是有些奇怪,司徒梅下意識看了看他的穿著,也是一身縞素,看起來很是普通,不由得鬆了一口氣。
那人上下打量了她一番,嘴角噙了一絲笑,也不知道是在誇人還是在諷刺人:“這世道,像你這樣潑辣的姑娘可不多見,埋冇在民間實在可惜。”
披上了白色的鬥篷,司徒梅的臉色被襯托的愈發紅潤,像是剛從樹上摘下來的蘋果,看起來十分可口。
可是她實在不明白他這話是什麼意思,不自禁地朝後退了兩步,強撐著一口氣道:“你想說什麼!”
沈兼隨著她的腳步朝前挪了挪,眉毛一挑,半真半假道:“不知道,這位未來皇妃的妹妹,願不願意做本王的皇妃呢。”
作者有話要說:從今往後,尋兒不會再賣萌了(*ˉ︶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