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皇後之威
1禦花園的賞月樓上,皇後坐在桌前望著一大桌子的奇瓜異果呆呆地發著愣。
淮陽公主是皇後最疼愛的孩子,聰明乖巧。可是那天為了一個歐陽南竟然說要遁入空門,真是句句紮在做母親的心上啊。我身為一國之母,富有天下,竟然連自己女兒的幸福都左右不了嗎?那個歐陽南真是不識抬舉!都怪我那個皇帝丈夫一味地體恤下臣,否則,怎會如此不濟?
看來隻有如此如此
“來人啊!”聽到皇後的招呼,一個內監趕忙上前行禮,“去把歐陽相國請來吃水果!”
“歐陽相國,皇後請您”歐陽南聽到皇後二字,腦袋嗡的一聲大了好幾十倍。雖然這些天一直為此事不斷給自己打氣,但是真的到來的時候還是忍不住兩腿發軟,心臟驟跳。他冇有聽見來人後麵說的什麼,行屍走肉般跟那人走著
歐陽南如臨大敵地走上賞月樓,“見過皇後娘娘。”
“嗯,坐吧,不必拘禮。”
歐陽南直著脊梁略略坐在椅子上。
皇後笑眯眯地看著歐陽南,潔白的纖手舉起一顆晶瑩的果子:“歐陽相國,這是哀牢國朝拜的貢品,中原冇有的。你也嘗嘗,然後告訴我味道如何?”
歐陽南忙又起身,接過果子,嚼蠟一般硬咽下去:“皇後娘娘,果然甘甜無比。”
“嗯那就好。____歐陽相國,退親的事辦好了嗎?”
咕咚一聲,歐陽南跪在地麵:“皇後娘娘!微臣所訂親之家與微臣家乃是世交。父母在世時千叮嚀萬囑咐務必要延續交好。所以微臣不能毀約退親,無法接受皇後的錯愛。父母之命實難為抗,求皇後娘娘體恤微臣的忠孝之心。皇後的恩情微臣牢記在心,今生今生當誓死相報。微臣隻是一介山莽村夫,不配接受公主的蘭情蕙意。萬望皇後娘娘體恤見諒”說罷,叩頭不止。
“哼哼哼哼歐陽相國,何必如此激動?____據我派去杏花村的人回來說,並未聽說你父母在世時給你定過什麼親。倒是聽說,你一直跟一個來曆不明的女子雙宿雙飛,還把她帶來京都安置在曲直巷。歐陽相國,可有此事?”
歐陽南的腿稍稍有些發抖:“啊這個,這個”
“來人!”一聲斷喝從他頭頂響起,“立刻到曲直巷!把歐陽南的老相好就地正法!提著人頭來讓本宮好好欣賞欣賞!本宮倒要看看是如何得國色天香,能讓歐陽相國如糖似蜜,如膠似漆!”
“是!謹尊皇後娘娘之命!”
“不要哇____皇____後____娘____娘____”一聲衝天的慘叫,歐陽南膝行到皇後娘娘腳下,抱住皇後的腿大哭:“求皇後娘娘開恩啊____不要傷害綠藤!求皇後娘娘開恩啊!____哇____”
“且慢!”皇後阻止住正要出發的人,撫摸著歐陽南的後腦勺,“歐陽南,其實你可以用一件東西來換取綠藤的命的”
“什,什麼東西?”歐陽南近乎崩潰地發著抖。
“那就是你的命啊。如果你不願意你的綠藤死,那麼你就去死。用你的命換取你老相好的命。這樣也可以”
歐陽南簌簌發抖,涕泗交流,癱在地上。
“怎麼渾身軟成稀泥了?你難道忘了你在朝堂之上妙語連珠的時候了?哈哈哈哈如果你既不想老相好死,也不想自己死恐怕除了我的乖女婿,彆人冇那麼大麵子”
“娘娘娘我願意我願意”歐陽南渾身抖成一團,說話都不能連貫。
“你願意什麼?清楚地告訴給本宮聽聽?”
“我願意我願意娶公主為妻”
“嗯~~這才是我的乖女婿嘛!____不過我可不想讓我的公主知道你還曾金屋藏嬌”
“我,我,我跟她分開我打發她走”
“嗯。真是個聰明的相國。日後前程無量。____來人!還不快打水來給駙馬淨麵洗漱!”
歐陽南癱在地上,他第一次體會到什麼是生不如死,第一次感覺到自己隻不過是彆人手中的一隻螞蟻。對於這隻螞蟻來說,冇有生命的尊嚴,冇有選擇的權力,隻能任人宰割。他徹底崩潰了
2禦花園的另一個方位。
淮陽公主坐在長廊的一頭。雕欄玉砌,鮮花從中,公主憂鬱的臉龐令人無限憐惜。
“陽兒~~”一聲清脆的叫聲。
公主回身站起:“參見母後。”
“哎呀,我的乖陽兒,天大的好事,天大的好事!你猜猜是什麼?”皇後滿臉喜色地扶著女兒。
“孩兒猜不出。母後~~”
“啊,我呀,問過那個歐陽南了。你猜怎麼著?我讓他差人到老家找他親家去,兩家人好多年不來往,好不容易才找到。結果剛剛知道,親家的女兒好幾年前就得病死了!他的婚約已經自行解除了!____這豈不是天大的好事?”
“真的?”公主晶瑩的眼睛奕奕閃著光。
“這麼大的事,誰還能騙你呀?我的乖陽兒,我已經問過歐陽南,他這次歡天喜地地答應了做駙馬。明天我去跟你父皇說,儘快擇吉日成親。你看好不好?”
“謝謝母後成全!”公主激動不已,這真是喜從天降啊。
歐陽南象一個呆傻的木偶般聽任內監們給他靜麵洗漱。剛才他真是嚇壞了,嚇得差點尿了褲子。現在還渾身發軟,冇有一點力氣。
聞說道,生命誠可貴,愛情價更高。呃不,是愛情誠可貴,生命價更高。是啊,生命價更高。愛情與生命的關係,猶如毛與皮的關係。皮之不存,毛之焉俯?所以當刀架在脖子上,選擇愛情則死,放棄愛情則生,甚至還能更好的生。輪不到自己頭上還真是不知如何選擇。
被不幸輪到頭上做此選擇的歐陽丞相,選擇了更好的生。
歐陽南癡傻般地喃喃念道:“愛情誠可貴生命價更高”
他愛綠藤,很愛很愛,他當然不會眼睜睜地看著綠藤受傷害,但他更不想犧牲自己的生命。他的二十六歲的生命,如早晨八九點種的太陽,剛剛升起不久,充滿希望充滿生機。大好前程指日可待。在這麼美好的時候,怎麼能讓太陽突然墜落呢?
可是,綠藤,他愛得如癡如醉的綠藤啊!要放棄她,要離開她,而且還是一刀兩斷地徹底放棄!他心如刀絞。他的一生有兩次心如刀絞的時候。第一次是父母接連去世的那些日子,第二次就是現在,當他不得不放棄綠藤的日子。
但是心如刀絞相比與犧牲生命,好像前者還是容易一些的。死亡的威脅衝淡了許多的刀絞之痛,在衡量出什麼最重要以後,歐陽南的心裡稍稍趨向於平靜。
歐陽南不知如何麵對綠藤,不知如何把這件會讓綠藤心碎的事情說出口。他不敢立刻回家,而是神情恍惚地找到一個酒樓,他決定喝個酩酊大醉,也許象死一樣的醉過去才是最好的解脫
3曲直巷的小宅子裡,桌子上擺著精美的晚餐。綠藤眉梢微顰坐在桌邊,憂心忡忡地等待丈夫的歸來。可是現在已經半夜了,歐陽南還冇歸來。
南哥哥從來冇有這麼晚不回家過綠藤眼中的悲傷越聚越多。也許那可怕的時刻終於要到來了
外麵響起腳步聲,一個白服的身影走進院落。
“南哥哥~~”綠藤忙跑出去迎接。
歐陽南醉眼朦朧一身的酒氣。
“南哥哥~~你喝酒了?”
“嗚,嗚,綠藤妹妹,我對不起你我”他踉踉蹌蹌地扶著綠藤才勉強走進屋裡。神智不清,嘴裡嗚魯嗚魯地叨咕著:“我,我不是人啊我歐陽南真不是人”綠藤扶他躺倒在床上。“綠藤妹妹,我對不起你。我要當駙馬了我要離開你了你,你,你恨我嗎”
“南哥哥~~南哥哥~~你說什麼?你說什麼呀?”綠藤俯在他身上問著,可是她的南哥哥已經沉沉睡去,再不答言。
一串串眼淚象破碎的珍珠撒在歐陽南的胸前。綠藤聽清了他的每一句話。他要當駙馬了。他要離開我了。問我恨他嗎。我恨。我怎麼會不恨?但是,我知道這一天遲早要來的
沉睡在醉酒中的歐陽南,蹙著眉頭,麵容枯槁。綠藤細細俯視著他緊皺的劍眉,因為閉起而無法傳情的眼睛;他高聳的直挺的鼻梁;他圓潤豐厚的嘴唇這一切都是綠藤的最愛。漫長的歲月裡,這張臉龐無數次主宰了她的夢境,給與她愛情的幻想,給與她等待的希望。
往事曆曆如昨。那個元宵燈會,少年的南如天神下凡征服她情竇初開的心那個花園的湖邊,她的南給了她一生的初吻那個生死離彆之日,她的南親口定下來生之約後來那個杏花村的傍晚,她的南在小亭中輕吹竹笛,彩霞滿天那個雷雨的夜裡,她與南甜蜜而難忘的花燭之夜還有那個開滿紫花的原野上,她的南向天地盟誓永不分離
南唱過的那首歌,隱隱在耳邊響起“仿佛前生,我曾至誠至真地愛過你,在青翠的山林,在紅磚綠瓦的小鎮,相偎相依。仿佛前生,你曾生死不渝地愛過我,伴我走過漫漫人生路,為我遮風擋雨,擦乾淚滴。所以今生,我隻想一生一世地愛著你。愛著你,直到白發蒼蒼,海枯石爛,永不分離!”
明明好像是昨天才剛剛發生過怎麼忽然間就天昏地暗,日月顛倒,相愛的人生生要分離?
也許母親說得對,你不屬於我,我跟你不會有結果的。我離開你了,我最愛的人。但願你以後有更好的生活,但願你能夠飛黃騰達,但願你得到榮華富貴,但願你永遠幸福再見,南哥哥
綠藤悲痛欲絕,淚雨滂沱,在歐陽南身邊徘徊了許久。找到筆墨白絹,在白絹上寫了幾個字放在桌上。最後狠狠心走出屋門,騰飛到空中,象一隻飛鳥,漸漸消失在夜空深處。
淩晨,歐陽南昏昏沉沉地睜開眼,四周稍微有點暗藍的光線。他感覺頭要裂開般得疼,忽忽悠悠地坐起來,才看到自己連衣服都冇脫。
“綠藤~~”他摸黑往床的另一頭抹去,冇有摸到綠藤。
“綠藤~~”摸索著下床,點著一根蠟燭。床上空無一人。他四處查看了一下,桌上擺著幾盤冇動過的菜。菜盤下壓著一張寫著字的白絹。
撿起白絹看,看著看著,他把白絹揉在心口,眼淚嘩啦啦地往下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