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口中噴吐著熊熊烈焰的天玄地靈緩緩逼近，周身的羽毛散發著陣陣五彩霞光，於那霞光裡，被烈焰圍繞著的靈珠瞬間縮小無數倍，眨眼間劃過一道白光冇入雪殺的眉間。雪殺的身體刹那間顫栗起來，一手捂著胸口，雪殺緩緩吐出一口濁氣。靈珠冇入雪殺額間，多羅的元神頃刻間被源源不斷的靈力徹底束縛住，神識昏聵之前，多羅終是無法相信，透過雪殺的眸看向雲端之上的鬼麵琵琶，“你竟敢背叛我，鬼麵，好個鬼麵！”聲音極儘瘋狂，“吾怎麼會輸，吾怎麼會輸！啊……這就是“魅靈”之珠麼，天鸞、雪鳶、本尊終是小看了你們！吾好恨，吾好恨啊……”
強行聚起潰散的元神，徹底將多羅封印。
複又睜開的眸子，早已不複先前的冰冷弑殺，雪殺的整個眸間瞬間升起柔和的光芒，一眼便看見眼前的人兒。
“雪兒！”蘇慕卿的聲音近乎顫抖。
“師父！”雪殺頃刻間卸下一身冰冷，淺淺的微笑著，一步步走向她。“師父，今日，天魔已被徹底封印，你還差我一場真正的較量，一場代表仙魔兩界的較量。”
眾仙方從方才的震驚之中回過神來，想來雪殺受傷定是不輕，那麼這樣一來，以帝尊的靈力，未必勝不了它。這樣一來，雪殺若是慘敗，妖魔兩界也便再無出兵的理由，不由紛紛附和，大抵認為借機以立天界威嚴者有之，認為借此誅殺妖孽者有之。
“雪兒，你知道，師父不會對你動手。六界隱患已除，吾亦可從此卸下一身重任。你可願同師父一起離開。”
雪殺微笑的眸裡隱隱閃過絲絲水色，“好！”
聽聞二人言語，天界眾仙震動了，妖魔兩界震動了。前方兩人，當是天地間最強絕傲笑的強者，而今他們在商談著歸隱山林麼。
天界中的炎長老聞言氣得胡須一抖一抖的，“尊上糊塗啊，請尊上三思！”
眾仙附言：“請尊上三思！”
玄冥製止住己方的騷動，一言不發地看著前方的二人。
雪殺瞬間笑得天地為之失色，看進蘇慕卿的眼裡是暖暖的色彩，“但在這之前，我們得給天魔兩界一個交待。”
他知道，她隻是需要給一個安撫眾人的借口。在她的要求下，帝尊極不情願地緩緩舉起了手中的誅邪。他知道，這場打鬥不過做戲而已，他知道他終於可以放下所有，攜著心愛的女子一起歸隱山林。
誅邪的劍芒在陽光下散發著耀眼的白，映襯著蘇慕卿眉間溫和的笑意。雪殺瞬間身形變幻，眾人但看著無數虛影圍繞著帝尊晃動。一時間尚且來不及仔細觀望。便見前方交戰的兩人瞬間變幻了姿勢！
“不！……”蘇慕卿近乎絕望的呼聲瞬間淩亂了眾人的神經。
風起，那一柄“誅邪”無情透心，一地的殷紅裡，有一滴淚，掛在他眼角的淚！
回相望，九重天闕，縹緲之巔，那一襲水色飛舞，誰又負了誰？
蘇慕卿抱著她，無力地跌在地上。蘇慕卿絕世的臉上瞬間慘白如死灰，雪殺就那樣微笑著靠在蘇慕卿的臂彎中，胸口滲出的鮮血染紅了一襲白衣。沾滿鮮血的素手依舊反握著誅邪鋒利的劍刃，唯有那汩汩鮮血訴說著這份注定不能長久的愛情。
“師父。對不起，我……我騙了你！”
昔日風姿卓絕，睥睨六界的尊神，此時零落如風中殘葉，隨風拂起的衣襟訴說這無法言喻的絕望，“為什麼？雪兒……”
“我身不死，難免他一日不會破除封印，我們誰也輸不起！”雪殺頓了頓，咳出一口鮮血，“這誅邪的靈力，能夠徹底淨化湮滅的魔氣。我以生命來成全師父愛憐的天下蒼生，這便是我愛你的方式！”
蘇慕卿的眸中流下一滴清淚，“雪兒，不是的！從來不是，天道瀟然，師父要的，唯有你。”
雪殺無力的笑：“師父，天道與我，雪兒再不會要你從中做出選擇。愛你所愛，甘為犧牲，我隻要你好好活著。”
蘇慕卿兩手抱著雪殺，“雪兒，對不起！師父求你，哪怕是恨師父也好，師父曾經傷你若此，還有我們未出世的孩兒。雪兒，師父求你，求你不要離開，哪怕是恨我也好。”
蒼白的手無力抬起，緩緩拭去蘇慕卿不經意落下的眼淚。暖暖的有點灼手，宛如生命的溫度，“縱使再多的怨念，千年的歲月蹉跎……足以讓我明白一切。師父又何曾真的忍心傷我。那日歸來，若不用計傷你，又怎能瞞過眾人的眼睛，從而讓多羅徹底卸下心防。”話語未完，複又咳出幾口鮮血，染得蘇慕卿的胸口大片的殷紅。
生命漸行漸遠，眼前哀傷的師父逐漸模糊。朦朧之中，過往的片段在眼前飛速閃過：她看見漫天櫻花血雨裡少年染血的麵龐，她看到自己看著他微笑，將那暗香的花瓣緩緩印上她的額，那個絕豔堅韌的少年就此接下了她匡扶六界的囑托。她看見她將自己的精魂封印在天玄和地靈之內，隨手凝結的心血緩緩化作潔白的幽蓮，緩緩吸食著天地間殘存的邪惡魔氣。她宛若看見自己的身形潰散，破體而出的整個神元幻化成的虛影被自我封印於虛空之中。是的，她記起了，那時還是雪鳶的自己。原來這神秘的“魅靈”竟是當年自己的元神，而虛空中的雪鳶，不過是自己的元神所化，隻是冇有生命的虛影而已。難怪他說，“吾心之所係，唯有雪兒一人”。師父，原來你從不曾把我當過彆人。
微微睜開雙眼，雪殺嘴角依稀帶著滿足的笑：“師父，我記起來了，漫天的櫻花血雨。血水中堅毅的少年。咳……萬世千生的囑托，不過是為了鑒證你千年萬載的守護，或許那一刻，我便已……愛上了你！”
蘇慕卿隻是緊緊抱著她，感受這她的身體一點點變涼。此時他隻是一個痛失心愛女子的男人而已。他兀自沉浸在這樣無比安靜的獨處裡，這一刻他抱她在懷，他離她那樣近，他無力地看著她的生命一點點流逝，而他卻什麼都不能做。
他忽然大笑起來，失去了她的生活，忽然間也冇有了意義，他笑，笑得人潸然淚下：“雪兒，師父又怎會讓你獨自呆在那冰涼的地方。冇有你，師父的人生又有什麼牽念？”
風過，輕輕吹起帝尊淩亂的發，雪殺冰冷的身體瞬間化為四處飛散的櫻花瓣，零落一地，唯有一粒金色的拇指大小的種子徐徐落於蘇慕卿的掌間……（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