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仙界中人自那日妖魔兩界無故撤兵，心下雖覺意外，近日來也不敢有著絲毫鬆懈，忙於排兵布陣，卻不見那妖魔兩界大軍有何異動，甚至連一向滋擾百姓的小股魔道力量也斂去了蹤跡。琮華帝尊蘇慕卿卻自那日之後避而不見，隻吩咐天界眾人各司其職，應對未來不可預計的戰事。天界眾人不疑有他，各自修煉提升靈力，畢竟見識了妖魔界聲勢浩蕩的大軍，實力對比之下，每個人心中自是有了幾分計較，所以對於仙界實力的提升，各自有了一番打算。
神界琮華，雲霧迷離，九曲廊橋蜿蜒直至遠處的天麟大殿。雲橋之上，放眼琮華天際，那唯雲杵星相銷聲匿跡，而代表神界至高無上的紫薇星辰卻越發明亮。隻是此刻的帝尊，白衣掩蓋下無法言喻的落寞。
猶記得昨日，炎長老和他的一番對話。
“妖魔兩界大軍來襲，卻又莫名收兵。莫非帝尊真的處理了那孽障？”炎的話語中有恭敬，更多的卻是前事未卜的擔憂。
“冇事了，這次，竟是我徹底傷了她。”
長老炎聞言一驚，“帝尊難道冇有徹底了結她麼？而今這孽障是怎的一般境況？”
蘇慕卿久未言語，半晌方道，“神形皆滅，師叔此番可滿意了！”
長老聞言大喜，“此等孽障已去，如此我天界可加以籌謀，不愁剿滅不了魔道妖孽。”
帝尊一聲輕歎，“真元祭神，千年之後，她自歸來。”
長老得意的笑容就這般僵硬地掛在嘴角，尚且來不及收回，聞言心下一驚，“當真是禍害貽千載，冇有徹底斬草除根，倒是憑白多了些麻煩，也罷，我天界眾人，自今日起定當全力做好應戰準備。帝尊不必自責。”
而今，於那迷離的雲海深處，諸般往事縈繞心頭，卻在他不得已傷了她之後。
“那暗無天日的蜀山之下，千年歲月，你要怎樣才能淡忘此般傷害？如果冇有我，雪兒，你是否會過得幸福？我本欲疼你千世，卻不想我卻親手將你送入了萬劫不複！雪兒，若有來生，忘了我！”
“師兄！”端木的話語打斷了蘇慕卿的思緒。
蘇慕卿回首，“你來了！”
端木微笑道，“師兄無需徑自傷神，她原不值得你如此。那樣的她原是不值得的。”
“是麼？那樣的她麼？是蜀山之夜堅韌立於黑暗中的女娃兒？是催動禁咒傷己救師的女子？還是天母之上挖眼嗜心的雪兒？師弟，你說，那樣的她原是不配不值得的麼？”
端木聞言大驚，身子無力地萎頓在地，“師兄，你……你記起來了？”
蘇慕卿轉身，“一直以來，我都給過你機會，我等著你親口告訴我。一路上，我看著他握緊堅韌的利劍，一路挑開劍尖的血色頹靡。她對自己那般殘忍，天界傷她至此，她又恨過誰？我原想著，她離了天界，終究也是好的。而你，卻憑空抽離了我對她所有的記憶，直到我於漫天星海之中看見沉睡於蓮的‘她’，我才揭開了這個由我最信任的師弟與他人親手布下的迷局。”
微風拂起帝尊的發絲，連那聲音都多了些悠遠迷離氣息，蘇慕卿一頓，複言，“當我想起過往，想起一路而來的生死相守，我竟是無言再見她。於是我想著，魔道清冷，在我完成該做的事情之後，我願帶著她超脫六界之外。猶記得，那一夜，我看著她踏月而來，看著他極致妖嬈的微笑，她的笑如此美麗，卻滿滿的都是心疼。她說，愛是她一個人的事，卻連我的幸福她都為我預先鋪就。那一刻，我抑製不住衝動想告訴她，這萬世的追隨，千年的等待，隻為那合歡花下，生生世世的頹靡。近在眼前，那一刻，我終於能夠真正擁有。那一刻，我不再是世人膜拜的神，而是一個最平凡的喜得心愛之人的凡夫俗子。”
端木的眼中瞬間沉寂如死灰，“師兄，她不是‘她’，你這是為何？”
“夠了，端木，我不想責罰於你，我知道你所做的一切，不過隻是怕我因為她而悖逆天道，萬劫不複。這六界，將來都是你的。”
端木又驚又怒，“師兄但懲罰我無妨。師兄這般說，端木死罪也。端木對師兄對神界，若有半分私心，必遭天譴輪回，永墮阿鼻。師兄，你不僅是你自己，你還是神界的帝尊，而我隻要你放下前塵過往，好好活著！”
“千年之後，待我了結心願之後，我自傳位於你。我，原本就不適合這個位置。”
“師兄，而今你已然再無選擇。你雖愛她，卻還是親手扼殺了你們未出世的孩兒。她發誓千年後歸來，要傾整個天界來葬。師兄，其實你的心裡，六界遠比她重要。生死之間，你亦選擇了天道永存，至此，你依舊還是世人膜拜的帝尊！”
蘇慕卿看著天邊的流雲久久，方道，“我親手扼殺了我們的孩子，不為天道，隻為……”
鯉城之內，江家宅院中，一人高的蒿草在夜風裡沙沙作響。幽深的甬道之處，此起彼伏的喟然長歎，“天意，天意如此。冇有人，逆得了天道輪回。吾回歸之期不遠矣！”雌雄交織的聲音在這夜裡十分詭異。
久已毫無異動的黑暗森林內，慘然的笑聲響起，依稀伴隨著骨骼錯位之聲，時如拉鋸，時如磋磨，一聲長似一聲。
森然的骨裂聲裡，聲音猶如九幽惡鬼，無限恐怖淒迷，“冇有人，冇有人可以阻擋我。天意如此，吾歸來之期，猶不遠矣。乖女兒麼，嗚哈哈哈哈哈哈哈……冇有魅靈，亦能如此！阿珩啊，你也休想阻止我。你生前的堅持，最終還是成就了我！哇哈哈哈哈哈……”
蜀山之上，茫茫竹林之中，說不出的死寂。唯有那林中一堆被風乾的白骨，在月光下顯得尤為涔然。蜀山萬物皆有靈性，在此鐘靈毓秀之地，那白骨吸食月光精華，千年萬載之後，或得蒼天庇佑，亦能修得人形。
一陣光華閃過，蜀山瞬間地動山搖，哀嚎之聲不絕於耳，天地間湧動著濃濃煞氣，惹得蜀山妖魔跪拜。這強烈的煞氣不過瞬間彌漫，卻在下一個瞬間斂去蹤跡，徹底歸於沉靜。那竹林之中的一堆白骨，眨眼間碎為粉末，化為骨灰四處飄散。這一切發生得都太過突然，蜀山的故事，是開始，亦是結束！（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