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天際儘頭，一絲破曉的曙光劃破眼前的黑暗，墨色漸淡，天光愈加明亮起來。
玄冥停下前行的腳步，看著懷中的雪殺，眸間劃過一絲不忍之色，半晌方緩緩道，“到了！”
耳際回蕩著獵獵山風，不時伴著清風撞擊岩石的哀鳴之音。幽深的黑暗深處，一雙雙幽綠的眼在這一刻無端興奮起來。雪殺的心下一緊，雖然當下眼不能視物，但清風裡，她分明聞到了一種危險的氣息，一種劇毒腐蝕皮肉的刺啦脆響。
四周一片黑暗，黑暗深淵之下窸窣作響，淵中高高突起的岩石上，玄冥的衣袂在黑暗中獵獵飛舞，“記住我們的約定。那麼，在這之前，你必須自己站起來，冇有人幫得了你！”
話語方落，玄冥的雙手就這般兀自鬆開，雪殺的身體宛如瞬間斷落的風箏，就這般向著黑暗的深淵中跌落。
雪殺的心在這一刻繃緊，等待她的或是生不如死，或者是置之死地的黯然新生。無論結果是什麼，她此刻都無從選擇。
身體落下複又彈起，並冇有想象之中的疼痛。落地之時，雖然隔著單衣，雪殺仍舊感到了身下的疲軟黏膩，以及充斥鼻尖的濃烈腥臭。黏膩的觸須一點點在她疤痕遍布的手上遊移，漸漸的，長短粗細不一的小蛇不斷環上她的身體。若是雪殺此時能夠看到，便足以被眼前的情景驚駭住。落入蛇堆中的雪殺，此刻正被數千條拇指粗細的三頭蛇圍住。從內至外遍布整個深淵之中，越往外，三頭蛇群便愈大數倍，每一環形蛇陣排列得極為有規律，而到了最外層的四條三頭巨蟒，身形足有五六人之粗，此時正昂首吐須，蛇眼中散發著幽幽綠光。而不遠處盤桓著的黑綠色巨蟒，身形較之前四蟒又大了數倍，唯一不同的是它隻有一顆碩大無比的蛇頭，而蛇首之上卻有一對紅色的犄角。生生盤在那裡卻頗具威嚴，幽綠的眸子不斷看向蛇群深處。
突然之間，寂靜的蛇群之中忽然響起一聲“嚎叫”，正是來自蛇群數丈至外的犄角蛇王。在雪殺身上遊動的小蛇，頃刻間收到了命令，硬是生生彈起，宛如離弦之箭版密密麻麻撕咬住雪殺的身體。
尖利的蛇牙刺破雪殺的單衣，早已結痂的傷口兀自滲出黑紅的鮮血。卻在下一刻，三頭小蛇飛一般遁去，外圍的一撥撥蛇複又咬住，就這樣周而複始，分不清是疼痛還是其他，黑紅的血浸透全身，順著雪殺早已殘廢的四肢絲絲滴落。她知道，她不能在這疼痛裡昏迷過去，縱使是蝕骨之痛，她也要生生地忍著、受著，因為她不想就這樣成了群蛇的腹中餐。
疼麼？痛麼？那又如何，縱使是叫天不應叫地不靈，縱使四肢俱廢淪為群蛇美餐，她也要生生忍著痛著，隻有清醒著，才能等待著那似有似無的轉機。她不知玄冥為何這般對他，然而她並不覺得意外，因為正如她自己從來也冇相信過他。與虎謀皮，下一刻麵對的不是生便是死。
遠看著群蛇退開，四條三頭巨蟒猩紅的蛇須瞬間暴長數倍，十二條蛇猩子從不同方位****著雪殺身上滲出的黑血。在蛇猩子觸及雪殺周身的那一刻，刻骨的疼痛裡，雪殺感覺體內的血液無端沸騰了，火熱甚至掩蓋了錐心的疼痛，一股溫熱的氣息自丹田流轉她的全身，然後一點點蒸騰著身體表麵流出的鮮血。便在這一瞬間，體外的黑血絲絲縷縷不斷升騰，漸自化作濃濃的血霧包裹著雪殺的全身，蛇群在這散發著幽幽異香的血霧裡躁動起來，無奈蛇王在場，不敢有何異動。
方才****雪殺血液的四條三頭巨蟒，收回血紅的蛇猩子，仰天發出一聲長嘯。蛇群不由得紛紛退避，須臾間便讓出一跳通道。長著犄角的蛇王，綠眼中透著疑惑，隨即便想轉身撤離，卻在那樣幽幽的香氣裡，不由自主地向著雪殺遊近。
群蛇高昂著頭，看著他們膜拜的王，一點點向著女子遊近。
雪殺的心中，忽然間滋生出一種氣嘯山河的氣勢，一股無比強大的力量充斥在胸口，“啊……啊……啊……”雄渾的叫嘯聲響徹深淵，震得蛇群一陣異動。蛇王本能地想逃離，眼光卻被那逐漸聚攏的血霧所迷離。血霧越縮越小，逐自化為殷紅的散發著暗香的血滴，兀自凝滯在半空中。雪殺的嘴角忽然揚起一絲嘲諷而魅惑的笑，“來吧，吃了它，從今後，你便是我的奴仆了。”
雪殺張狂迷離的聲音裡，滿是誘惑與狠絕，蛇王伸出猩紅的舌，哧溜一聲卷著殷紅的血滴入腹。雪殺在這一刻兀自狂笑起來，癱落地上的身軀隨著笑聲不停地顫動著。多麼奇怪，她知道她根基儘毀，靈力全無，究竟是誰，將那麼強決霸道的靈力封印在她的血脈深處，最終迎來了這絕地中最後的強決爆發，恰如午夜的曇花，在璀璨的綻放之後，迎接它的便是徹底的頹敗。而唯一不同的是，曇花還有來年又一次的短暫鮮妍。而她，卻是輪回百轉裡生命最後的極致綻放。
一絲苦笑掛在嘴角，“師父，你看，離開你，連死都是這般寂寞！”雪殺的身體，零落如秋風中的落葉，在苦澀的笑容裡，終於徹底地停止了顫抖。
而蛇群卻在此刻發出“嘶嘶”的狂亂的哀嚎……
天光漸亮，同一時刻，阿珩看著石岩之上神色莫名的玄冥，臉上的火焰明明滅滅，似乎下一刻便會徹底熄滅，長可諉地的屢屢白發無力地垂在身後，“記住，你對我的承諾。”
半晌，玄冥方緩緩道，“答應你的，我自當做到。這六界，最不忍傷她的，唯我一人而已！”
阿珩輕歎一聲，手中緩緩遞上暗紅的發梳，“有機會，便交給她吧。這樣我走得安心些。也希望你能如他那般對他。”
玄冥輕“啐”一口，伸手接過發梳放到懷裡，眼神中滿是鄙夷之色，“前輩，和我提他麼？但在我眼裡，他本是不配的。”
阿珩一聲輕歎，“也罷！也罷……”複而轉身，消失在雲霧之中。
山風蕩起，天亮了！（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