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風嘯雨歇,墨青色的天幕下,黯黑森林中響起陣陣“咚咚”之聲,時緊時慢。在這陰森之地顯得尤其突兀。恰似掌中鮮活的跳動心臟,隻需一個凝滯便會血漿紮破,所以這聲音無限淒迷,似死欲生,破碎所有關於靈魂的念想。不過眨眼之間,黯黑森林上的紅霧逼近,還未及看清紅霧中情形,一道足可裂天的紅光伴著漸近的紅雲,狠狠劈向濃墨浸染的黯黑森林。
“啊……”沉鬱而低迷的呻吟之聲響起,依稀伴隨著劈劈啪啪的碎裂之聲。
紅雲漸淡,紅霧淒迷的雲團之上,依稀現出白發垂至腳踝的古稀老婦,風乾的身體裹著灰白的褪色長袍,映著枯瘦的手中暗紅的木梳,在灰白的長發中緩慢穿行。兩種對比鮮明的顏色,淒迷而豔麗。唯有那平入白紙的臉上,恰似憑空被刀削去,一團不滅的紅色之火代替了她的五官。
半晌,黯黑之中悠悠升起一抹墨色濃煙,緩緩立於老婦之前,煙輕而無形,卻承載著沉重喑啞的聲音,“好一式‘寂滅’!你究竟何人?”
老婦麵龐上的火焰因著情緒的變化時明時暗,乾澀的聲音生生撕裂眼前的黑暗,“要你命的人!”
“要我的命麼?”墨色煙霧裡一陣沉沉的歎息,“多熟悉的話語,在多少萬年前啊,我也聽過同樣的話語,不過說這話的人,六界之中爾今怕是找不到了。告訴我,你的目的!”
“死人,大抵是不需要知道的。”
“是麼?不過我倒是極為想知道,這方才的‘寂滅’一式由來,閣下和‘天闕’有什麼關係?”
話音未落,老婦灰白的發絲瞬間變長數丈,仿若利劍般射來,絞纏在那墨色煙霧中,宛如一張無形的網,向著敵人緊緊逼近。老婦乾枯的指節,有節奏地敲打著手中暗紅的木梳,跳動的音符劈出的道道音刃生生逼退那在發絲間穿梭的墨色之氣。
多麼熟悉的曲子,那首記憶裡永不褪色的“平生”,此刻卻是詭異而致命。
發絲間的墨色煙霧頃刻間歸於寧靜,顫抖的聲音緩緩而出,“阿珩,你是阿珩。”
老婦飛舞的發絲依舊狠厲,就在墨色煙霧短暫的平靜裡,發絲結成的密網瞬間收攏,老婦手中的木梳飛旋而去,形成道道交錯的暗影,向著發網的中心狠狠擊去。
“嘭”的一聲響起,墨色的煙霧消散,空氣中隻餘層層飛灰。
那一絲短暫的沉靜裡,他明明在那團火光中看見了阿珩的臉,糾纏束縛著自己的發絲傳來冰冷的氣息,一種久遠的屬於阿珩的氣息。他的阿珩居然站在他的麵前,狠厲的招式裡透著濃濃的恨意。他的阿珩,回來了。下一刻,他蘇醒的靈識,卻無情地碎於阿珩的發間。即刻,湮滅!
老婦輕輕撣了撣指尖的飛灰,喑啞的聲音裡冇有一絲感情,“阿珩嚒?我都不記得了。‘十二音殺’‘噬心之痛’,不是你還能有誰。”
老婦漸漸在紅霧中隱去身形,消失在灰白的天際儘頭……
鯉城荒廢已久的江家宅院內,咒靈男女莫辯的聲音緩緩響起,“阿珩,你終究還是動手了。或許你真的和她一樣執著。也罷,你我既然非六界中人,自守護我們必須守護的東西就好……”
良久,又是一聲沉重的歎息:“哎,但願……”
冥域之地,古老的大殿裡依舊陰森幽暗。血鼎中碩大的黑色蓮花發著隱隱的紅光。平靜的鼎內血麵上,突然伸出一隻滴著鮮血的白骨之手,緩緩攀上青鼎的邊緣。半空裡宛若觸及什麼似的,聽得“嘭”的一聲,白骨之手頃刻間裂為碎片,濺得鼎內鮮血四濺……
黑暗裡,死一般的沉靜。(未完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