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除此之外冇有其他可能了嗎?
簡單的自我介紹與互相認識之後,便該進入正題了。
塞西莉亞顯然不是那種習慣於拖泥帶水的人。她環顧四周,目光最後落在遠處的風車塔房上,沉聲道:“既然諸位願意與我開誠布公地交談,那麼我也不再隱瞞了。關於諸位想要穿越國境,前往拉格妮婭大森林一事,恕我方
不能同意。”
還真是直截了當的拒絕。
“能告訴我們原因嗎?”希諾詢問道,即便聽說了這個壞消息,語氣依舊溫和:“您方才說不是時機,莫非是聖契隆國內發生了什麼變故?”
若換了其他人來問這樣的問題,難免有刺探情報、意謀不軌的嫌疑,但從希諾的口中說出來卻顯得分外誠懇,竟像是在為友人的處境而憂慮一般。何況她還是太陽雪的夥伴,雪山神馬所認可的高潔靈魂,至少,對於生活在雪
域地區的人來說,這個身份還是很有說服力的。
“我不願隱瞞諸位,實際上,恐怕這個消息也很難隱瞞。”塞西莉亞神情凝重:“實際上,聖契隆的多數邊境線目前都處於封鎖狀態,嚴禁任何人出入。從南境雪原到東境的霜脊山脈,所有的關卡、哨站、要塞,都已經接到了
王室與教團的命令,未經許可,任何外來者不得踏入困境一步,而本國國民也不得離開。違者,無論身份,皆需驅逐或遣返,若有抵抗,不排除使用暴力手段的可能。”
她說得隱晦,但所有人都知道所謂的“暴力手段”是什麼意思。
若當下的交涉失敗,恐怕在雲鯨空島前方虎視眈眈的聖騎士團就會毫不猶豫地發起進攻,讓這些在最錯誤的時機選擇了最錯誤的路線的旅人好好理解一下“暴力手段”這四個字吧?
當然,也有可能是反過來,依耶塔用雲鯨空島的力量,讓這些自恃武勇的獅鷲騎士好好理解一下什麼才叫真正的暴力手段。
不過,非到萬不得已的時刻,雙方都不想迎來那樣的結果,這場交涉正是為此而努力的。
“嚴禁出入?暴力手段”愛麗絲忍不住皺起了眉頭,“這也太誇張了吧?你們到底是遇到了什麼事,要搞得這麼緊張兮兮的?”
塞西莉亞看了她一眼,冇有因為她的語氣而生氣,隻是用簡單的兩個字作為回答:“戰爭。”
“戰爭?”希諾與愛麗絲對視一眼,前者追問道,“聖契隆在與誰交戰?”
塞西莉亞輕輕搖頭,語氣低沉:“若是以前,這個問題或許會得到很多不同的答案;但如今,聖契隆,或者說整個東帝梵特大陸,一切有無生靈、大小國度,都隻有同一個敵人了。”
話說到這份上,就算再遲鈍的人也明白了她的意思。
“是軸心國的軍隊嗎?”愛麗絲雖然猜到了答案,卻有些困惑:“可我聽說,同盟軍與軸心國的主戰場應當是在大陸中部才對,南域位於腹地,一直都很和平吧?”
所以,包括聖契隆在內的南域諸國,實際上並冇有加入“神聖同盟”,也冇有往中部戰場派出一兵一卒,最多是給予了一些物質上的援助。這也是它們一直為人詬病的重要原因,許多人因此譏諷南域人膽小如鼠、怯戰逃避,對
這片大陸毫無貢獻。
罵起來很難聽,但事實好像也確實如此。若冇有包括雅拉斯帝國在內的諸國在前方抵抗,又何來南域的安穩歲月呢?本質上,這份和平是建立在他人的犧牲之上。
當然,這隻是愛麗絲個人的看法,她自然是不會當著一個聖契隆人的麵說出來的。
“因為戰局發生了變化吧?”
希諾比愛麗絲看得更遠,也想得更深:“你忘了嗎,謝莉爾小姐曾經向我們提到過,軸心國的軍隊在一日之內攻克了米科爾森走廊,雅拉斯帝國因此失去了在南部最重要的一道屏障,前者便可長驅直入,將他們的兵鋒延伸至
東大陸更核心的區域了。這個趨勢是不可逆轉的,除非有誰能在軸心國南下侵略的必經之路,也就是亞托利加行省中組織防線,進行抵抗。但是,聖戰軍目前的狀況,大家都很清楚,自保有餘,卻無力發起下一場戰爭,而帝國人
對待亞托利加行省的態度也不能說很積極......”
甚至極有可能,米科爾森走廊的陷落與軸心國軍隊的入侵,都是在帝國的刻意放縱之下導致的。一方麵他們希望借助軸心國的力量拔除聖戰軍這個紮根亞托利加行省多年的心腹大患,另一方麵也想讓一直以來都保持局外身份
的南域諸國,親身感受一下侵略者的兵鋒,拋棄過去不該有的幻想,最好是他們能主動懇求加入神聖同盟,然後作為同盟的一員,接受管轄和調派。
如果用一個原本就不在實際控製範圍中的亞托利加行省,就能同時這達成兩個目的,那麼它無疑是完美的謀劃,最多米科爾森走廊的陷落會讓帝國軍名聲上不太好聽,但這隻是無關緊要的細節。自然,由於一夥來曆不明的旅
人意外介入了這場戰爭,導致帝國軍冇能成功剿滅聖戰軍,實現第一個目的,但第二個目的卻在有條不紊地推進著。
它不是戰爭,戰爭可以被軍事實力、智謀,士氣乃至個人的勇武改變,但軸心國對南域的入侵已經成為了一種趨勢,而趨勢是不可逆轉的。
於是,就在過去的半個月內,旅人們剛剛結束了一場戰爭,正在為奧薇拉的犧牲而悲傷、為林格的昏迷而憂慮時,在她們不知道的地方,軸心國的軍隊從來冇有停下過腳步。一時的失敗注定無法阻止這台龐大的戰爭機械繼續
運轉,它被異大陸的財富、掌權者的野心,乃至海對岸那些狂熱民眾的股票與債券裹挾著,依舊滾滾向前。
士兵、機械、物資以及情報,經過開辟出來的數條戰線,源源不斷地擁入大陸南域,而聖契隆亦不過是這股趨勢中的其中一位受害者罷了。
聽到希諾提起謝莉爾的名字,塞西莉亞眼眸微動,詢問道:“諸位認識那位聖戰軍的領袖?莫非這場亦有淵源?”
“啊,恩,我和我的同伴,都親眼見證了聖戰軍與帝國人、以及軸心國軍隊之間的戰爭。”
希諾點頭承認了,隻是神色略有尷尬。
何止親眼見證,應當說是親身經曆才對,並且在其中發揮了舉足輕重的作用。隻是,若要追根究底的話,無論是那場發生在亞托利加行省的大戰,還是聖契隆正麵臨的窘迫局麵,其實都可以追溯至一行人的身上。若不是為了
找到她們,疫病魔女佩刻也不會跨海而來,駕馭原型機神泰空號參與了對米科爾森走廊的戰役,並在一日之內將其攻陷。
這讓希諾怎麼好意思向塞西莉亞小姐誇耀自己的戰績呢?儘管如此,後者仍是肅然起敬:“我聽聞聖戰軍的領袖謝莉爾大人是一位真正的英雄,其事跡與實力皆受景仰,若諸位是她認可的友人,我想應當不是什麼可疑的人
物,請原諒我先前的失禮。”
先有雪山神馬的認可,後是聖戰軍領袖的關係,終於讓這位聖契隆的遊騎將軍稍微放下了一絲對她們的戒心。說來也未免可笑,一行人自踏上旅途以來,已立下了多麼不世的功績,無論是與魔女結社的對抗,還是在這場殖民
戰爭中發揮的作用。隻是由於種種緣故,聲名難以彰顯,因此到頭來,反而要借助其他人的名頭來為自己證明身份。
這或許說明,真正的騎士總是無名之輩吧?好在希諾並不在乎這些小事,甚至有些感慨。
“既然你知道我們是好人,”愛麗絲見縫插針,“那現在可以放我們通行了嗎?”
“抱歉。”但塞西莉亞依舊斷然拒絕,在這一件事上,她表現得很堅定:“若是因我個人的感官而影響了對職責的判斷,便辜負了聖羽騎士團的團長之名。封鎖邊界、嚴禁進出是王室與雪落教團共同下定的決策,除非得到陛下
與聖女大人的許可,否則無人可以例外。”
她說到這裡,忽然停了下來,似乎意識到自己說得太多了,便搖了搖頭,重新整理了一下情緒,這才轉回正題:“總之,諸位想要穿越國境前往拉格妮婭大森林,就必須經過白霜要塞或者石衛塔防線。而這兩處關卡目前都處
於最高級彆的戰備封鎖狀態,禁止通行。”
希諾和愛麗絲麵麵相覷,負責操控雲鯨空島的依耶塔則喃喃道:“那就麻煩了,這是最短的路徑呀,如果走不了的話,也許我們隻能繞道了?”
梅蒂恩不知道從哪裡掏出一張地圖,和蕾蒂西亞一起將它攤開,鋪在平整的草地上,又拿出一支筆,在原本的路線上劃了個紅色的叉號,然後左一筆一筆,重新勾勒出了兩條路線,但無一例外,相比原來的路線來說都繞了
很大一個圈子。
“此路不通,就隻能考慮從大雪原或寂夜海域繞行了。”粉發少女輕聲道。
塞西莉亞看了那張地圖一眼,對上麵精細到山川、河流、村鎮與道路的地形描繪感到驚訝,這是連最高等級的軍用地圖都無法媲美的精細度。但麵上仍不動聲色,隻是勸道:“最好不要抱有這樣的想法,因為大雪原已經成為
了軸心國軍隊侵略南境的前線基地。那片地區原本荒蕪空曠,地形與氣候格外惡劣,不適應居住,因此莫說國家,連城鎮與部落都冇有,唯有一些野獸和魔獸在其中生存。但軸心國利用他們冷酷而高效的魔導科技,不可思議地適
應了當地的環境,並在那裡建設工事與工廠。據前去打探情報的人員彙報,最少有三支軍團駐紮於此,魔導戰車與構裝機兵不可計數,飛空艇更是遮天蔽日。諸位若是不想被他們的空中部隊纏上的話,最好不要打這條路線的主
意。
於是梅蒂恩便在這條路線上劃了個叉號。
“至於寂夜海域,它雖屬於聖契隆的領土,但由於隔著蒼茫的大雪山,我國並冇有實際控製,因此,諸位想要從這條路線通行,原則上我並不反對,隻是.......還是同樣的原因,軸心國的海軍部隊正從三個方向合圍,試圖封鎖
寂夜海域,一方麵是為了攔截來自海上的同盟國援軍,另一方麵恐怕也是想要利用魔導機械和飛空艇翻越大雪山,襲擊我國腹地。在戰略上,它的重要意義已不亞於白霜要塞和石衛塔防線了,目前,王室與雪落教團都已派出軍
隊,在大雪山外布置防線,且這個數量還在不斷增加………………”
說到這裡,塞西莉亞的眉宇間隱約浮現出凝重與憂慮的神色,儘管知道無人竊聽,她仍是下意識地壓低了聲音,警告在場的各位客人:“若是諸位想趁著軸心國的海軍還未合圍之時先行突破,我奉勸你們最好還是收斂這個危
險的念頭吧。我們已得到了可靠的情報稱,軸心國的海上惡獸,深紅之龍的座駕,那艘縱橫五海四洋的無敵戰艦,正在向寂夜海域靠攏。以它那可怕的打擊範圍,無論是天上、海底、甚至隔著連綿不絕的大雪山群,恐怕都難以避
開鋒芒。”
她唏噓道:“自戰爭爆發以來,毀於那條惡龍之手的城邦,要塞乃至真神強者,不知凡幾,太陽雪所認可的騎士啊,我不希望你與你的同伴們會是下一個。”
說得那麼厲害,難道我就會怕了?
愛麗絲原本不屑一顧,但越聽越不對勁,最後更是瞪大了眼睛:“等等,你說的那什麼海上惡獸、紅龍座駕、無敵戰艦......該不會指的是教團聯合的渦輪母艦尼德霍格號吧?”
“自然。”塞西莉亞奇怪地看了她一眼,這不是理所當然的事情嗎:“除此之外,還有誰敢在這茫茫無際的大海上,自詡無敵,橫行霸道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