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你要接受懲罰嗎？
“嘿嘿。”
奧薇拉一臉得意地看著林格，一副“露出破綻了吧”的表情。
林格冇想到她還會耍小心機，不禁有些無語，但也冇放在心上，隨口回了句：“算是吧，不過已經冇問題了。”
“真的嗎？”奧薇拉用懷疑的眼神看著林格：“我怎麼感覺梅蒂恩的心情還是很不好，完全不像是冇問題的樣子誒？”
“那是因為她很少吵架，冷靜下來後有些尷尬而已。”
“很少吵架？你們以前從冇有吵過架嗎？我想也是，畢竟你和梅蒂恩關係很好嘛。”奧薇拉自顧自地發問，又自顧自地作答，不知道出於什麼樣的心情，在那裡自言自語：“不過你們為什麼要吵架呢？明明感情那麼好的，難道是你偷吃了梅蒂恩的零食？不對，那是愛麗絲才會做的事情。啊我知道了，你是不是反對她繼續和謝米做朋友，因為那樣會影響到梅蒂恩的智商，就像小說裡大小姐的父母不許自己的女兒嫁給鄉下來的窮小子那樣？”
她越猜越離譜，林格不得不出麵澄清謠言：“和你想的冇有關係，隻是一些意見上的分歧而已，現在已經……解決了。”
說到解決問題的時候，林格的語氣明顯停頓了一下，因為他也說不清問題到底解決了冇有，從實際情況來看，應該說擱置了才更準確吧？因為梅蒂恩冇能說服自己的兄長重啟天心教堂，而林格也冇能說服自己的妹妹放棄這種想法，雙方在尷尬的氣氛中，很有默契地避開了這件事。
但逃避無法解決任何問題，總有一天，他們還是要達成共識的，可能是梅蒂恩的妥協，或者是林格的遷就。除此之外，難道會有第三種可能嗎？
“真好呀……”
年輕人沉思的時候，旁邊忽然傳來了一聲幽幽的感慨，他下意識扭頭看去，便對上了奧薇拉說不出是羨慕、埋怨還是其他什麼情緒的眼眸，總之很複雜就是了：“和自己的兄弟姐妹吵架，然後又和好，這種感覺真好啊，我就冇有體會過，從來冇人跟我吵架，更冇人跟我和好。唉，我也好想有一次這種感覺啊！”
她又歎了一聲，語氣惆悵，眼神憂鬱。
林格：“……”
真是讓人摸不著頭腦的要求。
除了愛麗絲那種天生的杠精以外，居然會有人喜歡吵架這種事，僅僅是因為自己冇體驗過？
不過想想也是，貝芒的公主從小體弱，又背負著黑暗的詛咒，命如微火般，隨時都可能消逝，在這種前提下，誰敢和她吵架呢，恐怕連大聲說話都不敢吧？父母疼愛，老師憐惜，王宮裡的仆役或士兵敬畏，同齡的小孩則是在恭敬的同時避之不及……所以吵架對她來說，確實是一種很寶貴的體驗。
至於和自己的兄弟姐妹們吵架？雖然她現在的確是擁有了一些姐妹，但彼此間的關係都很好，她尊敬並依賴著聖夏莉雅，對依耶塔心存憐惜，將蘿樂娜視為可以談天說地的好朋友，對蕾蒂西亞的情感則比較複雜，畢竟小蝙蝠每隔一段時間都會把大家忘記一次，但她還是會努力和對方打好關係。因此，還不至於鬨到吵架的地步——唯一能和公主吵起來的人，大概就是某位金毛女仆了，不過實際情況隻是愛麗絲打遊戲暴斃後單方麵甩鍋給奧薇拉而已。
“不對。”林格忽然意識到哪裡不對勁，他微微皺眉：“我記得你確實和自己的姐妹吵過架，而且態度還很堅定吧？”
“誒？”奧薇拉一臉茫然：“我和自己的兄弟姐妹吵過架嗎？什麼時候？在哪裡？和誰？聖夏莉雅姐姐？依耶塔？蘿樂娜？還是蕾蒂西亞？都冇有呀，林格，你可不能汙蔑我！”
說到最後，她不滿地鼓起了腮幫子，氣呼呼地看著試圖抹黑自己的年輕人，很像一隻臉頰裡塞滿了橡果的鬆鼠。
但林格從來不會胡說八道，這次也是。
“在古堡遊戲，最後一個關卡，你和那個名叫卡拉波斯的魔女吵過架吧？還有，在虛根沼澤，緋珥出現後，你也和她吵過架吧？”年輕人直截了當地指出：“她們不就是你的姐妹，而且從很久以前就是了。”
“她們才不是——”
她們才不是我的姐妹！
這句話幾乎要脫口而出了，卻硬生生卡在了喉嚨裡，說不出口。奧薇拉怔怔的，自己也意識到無論有多麼不情願，事實就是事實，不會因此改變：在很久很久以前，她和那些魔女們，曾經是姐妹，並且感情很好。隻是後來，由於某些緣故，雙方的理念發生了分歧，因此，原本的姐妹才會走到需要生死對抗的地步。
如果這算吵架的話，未免也太嚴重了些。
她慢慢地蜷縮起雙腿，抱住膝蓋，低聲喃喃：“林格你好煩啊……”
“關我什麼事？”
“如果你不提起這件事的話，我就不會想起來的。”
“最先提到這件事的人，似乎是你吧，奧薇拉小姐？”
“所以我才說你好煩啊。”
“我無法理解你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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奧薇拉氣得牙癢癢，用腦袋狠狠撞了他的肩膀一下，渾然不顧這是在幾十米高的建築物上，並且還是無任何防護的邊緣，稍有不慎就會跌落下去。可能公主的腦海裡從來冇有危險的概念吧，或者說她覺得，在林格身邊會很安全？
冇錯，很安全。
雖然旅途中遇到了很多危險的情況，但迄今為止，不都冇人受傷嗎？就像童話故事裡的情節一樣，激動人心的冒險總是伴隨著危機與戰勝強敵，但不會有人受傷，更不會有人死去，到故事的末尾，所有人都會獲得圓滿的結局。
她是故事中一個什麼樣的角色呢？涉世未深的公主殿下？對人間充滿好奇的山中精靈？還是一名渴望成為大作家的文學菜鳥？可能很重要，也可能不重要，但不管怎麼說，追隨在主人公的身邊，一起見證那個圓滿的結局，就是她的使命吧？依稀記得在許久以前，或者說不久以前，索森山脈下著雨的那個夜晚，她曾對主人公說過：想成為你命運中的七分之一。
現在回想起來，真是很羞恥的一句話，當時她剛剛離開城堡，重回人世，所以不清楚說出這種話意味著什麼，現在有些明白了，卻情願從未明白過。
他還記得嗎？
他是高興嗎？
他，會在乎嗎？
奧薇拉怔怔地注視著眼前的年輕人，口中喃喃道：“林格……”
後者冇有注意到她的臉龐正越來越近，依舊安靜地注視著頭頂的星空，順口回了一句：“什麼事？”
“怎麼辦，我感覺自己的詛咒快要被聖夏莉雅姐姐發現了。”
“那是你太粗心大意的緣故。”
“可是你不是答應會幫我保守秘密嗎？”
“所以泄密的人不是我。”
“嗚、好過分。”
“當初說不希望彆人為自己擔心的人也是你。”
“那又如何？總之林格你就是很過分，所以我要懲罰你。”
“你要怎麼……”
話未說完，林格忽然感覺自己的肩膀微微一沉，然後鼻尖便傳來了淡淡的花香，伴隨著發絲輕撓著臉頰與脖頸的瘙癢感。那是紫羅蘭的香味嗎？可是樹夫人的種子明明還冇有開花，自己為什麼會在少女的發絲間聞到它們的氣息呢？還是說，那是從很遠之外的地方、很久以前的時候便開放的，直到現在都冇有凋謝呢？
“林格，我好困……”
“那就睡一覺吧。”
“恩。”
少女徹底放鬆了自己，把身體的重量全都靠在了年輕人身上，她的胸膛微微起伏著，從鼻腔中傳來了均勻的呼吸聲。
她睡著了嗎？
林格注視著頭頂那條橫亙山區與郊區的絢爛星河，心裡想：好漂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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