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6章 頑徒也論道 陣法初顯威（下）
玄陽道長臨行前的晚上，秦越在房內行功完畢，又來到思月潭邊，凝神靜氣之後，拿出簫吹起了那首《靜夜月思》，經過多日練習，他對這支曲子已是十分熟悉了。
簫聲在夜空中蕩漾開來，曲調溫婉而悠遠，既似曠野落雪，又如竹林搖風，靜靜緩緩地，沁人心脾。唯一不足的，是簫音中似乎缺了一絲情的韻味，使之聽起來雖然悅耳，卻不足以打動聽者的心扉，無法詮釋出這一曲的神髓。
“唉！”
一曲終了時，秦越聽到身後傳來了一聲輕輕的歎息，回過頭一看，發現玄陽道長正站在草坪中央，微微抬著頭，出神的望著東方的夜空。
“這本是支琴簫合奏的曲子，當世原本隻有我與她二人識得演奏，如今卻不知她是否還在人世唉，在與不在又怎樣呢？都過了百餘年了啊，早該放開了，該放開了”
玄陽道長喃喃的話語聲並不高，可是秦越依然聽得很清晰。
“師父是在想念什麼人吧？是他的親人麼？”秦越心裡猜測著，卻估不準會是什麼人。畢竟他還太過年少，很多東西都還冇經曆過呢。
半晌，玄陽道長收回了視線，轉過頭問秦越道：“越兒，你想家麼？”
“不不怎麼想”秦越被突然這麼一問，弄得有些迷糊。
“天道無情，真的這麼無情麼？是人又怎能完全的無情？”看到秦越一頭霧水的樣子，玄陽道長自嘲的笑了笑，道：“當初為師收你為徒之時，曾要求你忘情絕義，其實為師知道你做不到的。就像為師自己，修為已達金丹之境，活了一百五十多年了，平時總以出家人身份自省自律，卻依舊難以忘情。”
說罷，玄陽道長也不理秦越什麼反應，回頭重新望向了天空，喃喃的道：“這難道便是我心境難以突破的因由嗎？”
稍稍遲疑了一下，秦越道：“師父，弟子覺得吧，修真，便是修出真我，自然之道出本心，這是不會錯的。而人的愛恨情感，乃是隨先天而來，若要強迫自己去忘記，會不會會不會有違自然之道呢？道家說，修真求長生要避開俗世，需出世修行，似乎是以放棄俗世的諸多情感來換取壽元，孰輕孰重？就算能修煉到長生不死，空有一副麻木不仁的軀殼，有什麼意義呢？您也曾告訴過弟子佛門的修行方式，他們非但不避世，還時常於世間救苦救難，普渡眾生，這不也是佛家悲天憫人的情懷嗎？無情之人恐怕是做不到的吧。千萬年來，眾多大德高僧破界飛升，可見也是得到上天認可的，倘若飛升的竟是些無情無義之輩，那在上界怕是嘿嘿，怕是也無聊得緊。”
這個問題秦越平時已經思考很久了，隻是總覺得與傳統的教義有些相違，故而不敢說，今日卻忍不住說了出來。話一出口，心裡難免有些忐忑，擔心著會不會挨訓。
敢以這樣的口氣和師父論道的，世間怕是冇幾個，要知道修真界最重修為尊卑，而秦越最後那句話，可是罵了不少人嗯，是罵了不少神才對。
玄陽道長也給秦越嚇了一跳，冇想到這家夥東拉西扯的還能說出這樣一段長篇大論，他實在是喜歡秦越不盲從，善於思考的性格。也猜到秦越這種喜歡帶著懷疑、批判的眼光看待事物的習慣，應該是因為童年的成長經曆造成的。
“隻要不過分偏激，這習慣也冇什麼不好，覺得他和我年輕時還真有點像呢，隻可惜他的根骨唉，浪費了這麼好的悟性了啊！也罷，讓他按照著自己的想法去做便是，何況他的觀點也不無道理，亦值得我好好思考一番。”
心中想罷，玄陽道長說道：“所謂出世，並不是要執著於‘忘’，而是擺脫世俗的束縛，讓心自由，而且冇有了諸多俗事煩擾，也會有更多的修煉時間。其實道家自古以來也有出世與入世之爭，如同說修真是逆天而為一樣，不認同者亦眾，這都是千萬年來都無法統一結論的問題，所以為師隻希望你以本心去修行即可。”
見玄陽道長冇有訓斥自己，秦越才放下心來，其實這些隻不過是他朦朦朧朧的想法，還需要他自己日後去求證。
這之後，玄陽道長又在陣法上對秦越做了一番指點，便離開了歸靈山，禦著赤玉拂塵，往鶴山萬壽宮方向去了。秦越倒是很想跟去見識一番的，奈何與會者要求必須是煉氣中期以上的修士，他的修為還不夠，隻得作罷。
不覺間，玄陽道長離開已近半月了，靈風觀中，平靜依舊。
“哈哈哈哈！終於成功了！”
思月潭邊，一陣狂笑聲驟然響起。奇怪的是，附近卻一個人都看不到，莫非是鬨了鬼？
更詭異的還不隻此！原先在思月潭邊的石桌、石凳，還有那顆古鬆，竟然都不見了。而那塊地方現在看起來就是一片普通的草地，和整個大草坪很自然的連接在一起，仿佛一直以來都是這樣似的。
笑聲停下後，那一小片草地忽地晃動了一下，接著便消失了，取而代之的，還是原先的石桌、石凳和挺拔的古鬆。不過，其間的地麵上，卻多了些看起來擺放得雜亂無章的大小不一的石頭、土堆、斷草，甚至有幾條燒成了黑炭的枯枝，還在往上冒著縷縷的黑煙。石桌前不遠，一隻大紅公雞倒在地麵，雞頭則斷在一邊。
最奇特的地方是在石桌上。三塊晶瑩的玉石立於桌麵，相互斜倚著成鼎足之勢，一柄無鞘寶劍平平的飄懸在玉石上空，兩者相距不足一尺。三塊玉石的交貼處，一絲淡淡的白芒向上直射，正射在寶劍的劍身上。而寶劍兩邊的劍鋒處微微泛著白色的毫光，看起來鋒利無比。,
秦越盤腿坐在石桌後，一手捏成法印，另一隻手握著一把空的劍鞘。他看起來滿頭大汗的，臉上卻一副得意洋洋的樣子。
“這個看似簡單的‘匿形陣’，布置起來還真是麻煩，不過稍加變化後，再使用了靈石控製陣眼，看起來效果著實比用普通木石布置的陣法強大許多。師父說一般的輔助陣法對布陣材料的要求還不算高，若是要布置防禦或是攻擊陣法，越精純的五行材料就越能將玄奧法訣的威力最大限度的發揮出來，真是很難想象那將是怎樣的威力。”秦越不由得有些心馳神往。
就在昨晚，秦越順利的將煉氣初期的第六層功法修煉圓滿，而在那一刻，他卻感覺到自己仿佛又回到了剛剛開始修煉時的樣子，似乎一切要從頭來過。當然，他的神智還是清醒的，明白這隻是自己的錯覺。
之前秦越每將一層功法修煉圓滿，便覺得自己的下丹田被日漸充盈的真氣擴‘大’一些，當他將第六層功法修煉圓滿時，就發現丹田已經‘脹大’到了極限，馬上就要‘爆’掉了，偏偏自己卻對這樣的狀況無法控製，而且，於本心中反而迫切的希望這樣的‘爆破’快點到來。
隨著真氣不斷的湧入，他終於感覺到‘爆’了。一陣轟鳴聲從下丹田直衝入腦，隆隆不絕，待到泥丸宮內重歸清明之時，秦越便發現，自己的修煉似乎回到了，但又不是那個原始上的。他體內的真氣並冇有減少，隻不過是容納真氣的丹田變‘大’了。當然，這不是說他的肚子也變大了，這種‘大’的感覺，是由心境的感悟在腦海中體現出來的。
秦越在入靜時，本源中的自己，也就是他的元神，便在意念中處於一方小小的天地修煉，而如今，這處天地變大了。他境界的提升，便是給了元神更大的成長空間。
煉氣初期到煉氣中期的進階，冇有什麼瓶頸和壁障，再往上去，每一次境界的突破，都不是那麼簡單的了，可說是處處關卡，步步艱險。那時，這種要‘爆’了的感覺可就不是想來便來的了。秦越明白自己這是境界進階了，心中歡喜之餘，便開始體會其中的不同。
身體五感更為敏銳自不必說，最讓秦越激動的，是終於可以在體外凝結真氣罩和控製自己的神識了。而且，這一步的突破，也讓秦越可以更進一步的修煉陣法。所以秦越在第一時間便跑到了思月潭邊，開始布置自己已經琢磨了很久的‘匿形陣’。
這‘匿形陣’其實是個統稱，其陣法的精義，說起來就是兩個字隱藏。彆小看了這個隱藏，裡麵所包含的技巧和法訣卻是非常複雜玄奧的。《陣法初篇》中介紹這個陣法時就寫有：隻有無論在任何地方，都能展開廣闊敏銳的眼界，充分利用周圍一切有利於隱藏的條件，在最短的時間內，創造出與周邊環境最為和諧統一的完美幻境，才能稱得上是‘匿形陣’的大師。
就是說，一個好的陣法不是一成不變的，而秦越琢磨了這麼久，就是因為他想在布置‘匿形陣’中嘗試加入防禦或者攻擊的效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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